玉潤對秋月跟他在一起,感覺不是很痛快,因為,他還沒想好,在他還沒想好的時候,秋月打擾了他的決定,影響了他的生活,她為什麽偏偏在他還什麽也決定不了的時候來粘住他?他心中有些惱火,她還沒結婚,他必須為她負責?為什麽?她都是成年人了,他為什麽要為她負責?她為什麽可以用這些來要挾他?於是,他心中存了不順,這就給雙方的相處鋪了個不好的底子。但他又不能指責她,有些話,他不能有分量地說出來,這是他的性格,那壞情緒就在心中積聚了。

他們租了一個郊區的民房,一小間,一個月一千塊房租,吃喝拉撒都在這裏,秋月找了一個當保姆的工作,每月工資3000塊錢。負責侍候一個癱瘓的老頭兒,那老頭80歲了,秋月每天給他做飯喂飯。她本想找個看小孩子的活兒,一時沒找到,先找這麽個活兒幹著,騎馬找馬。她倒很樂觀。

“我們都年輕,你也找個像樣的工作,我們也能攢下錢啊。等你離了婚,我們也有了些積蓄,咱們就要個孩子。”

“我不想要孩子了。”

“為什麽?”

“我孩子夠多了。”

提起孩子,玉潤就傷心,他多想他的小櫻,他的貝貝啊。但他不能說。

“但你沒跟我生過孩子啊。我們得有一個孩子。”

玉潤不言語,他沒有把他的狀況告訴家裏,他不想讓他們知道。但是,有一天哥打電話來,問:“你是不是跟秋月在一起?”

“沒有。”

“沒有?不可能,有一次我打電話,是秋月接的。”

玉潤沒話說了。感覺秋月這麽做有些過分,他還沒想好要讓家裏知道呢。

“玉潤,你這麽做是為的什麽?前些日子巧蔭要跟你離婚,你不離,你不離你就好好表現嗎,可是你為什麽又跟秋月攪到一起去啦?你這就沒退路了,若讓巧蔭知道了,你這又構成了重婚罪,你在離婚時更被動了。你是不是腦子壞啦?你若真心想跟秋月在一起,就馬上回來跟巧蔭辦手續。別把這事弄到更糟糕的程度。”

“哥,我還沒想好。我不想離婚。但秋月非得跟我在一起,是她找來的。”

“你若不告訴她你在哪裏,她能找到你嗎?你辦事怎麽這麽拖泥帶水,你不像個男子漢,拿不起放不下,你怎麽這樣的性格?你忘了你跟巧蔭結婚那會兒,爹有些不同意,而你非得堅持結婚,你們結了婚就獨立了另過了,我還非常羨慕你的勇氣呢,怎麽你現在變成了這樣?”

一下子,玉潤的思想回到了從前,是啊,他和巧蔭那麽堅決地搬離了汪家,從結了婚就開始獨立創業,這在村裏傳為佳話,他是怎麽走到現在這步的,他到底怎麽了?現在每天睡在他身邊的,給他端茶倒水的,陪他說話的,不再是巧蔭,而是一個叫秋月的女人了。她們都是女人,她們有什麽區別?為什麽換了?玉潤開始自省。這秋月是比巧蔭好嗎?哪些地方好?是不是將來又遇到好的,比秋月對他更好,又再把這秋月換掉?女人什麽叫好什麽叫壞?一下子,這世上所有的女人,在玉潤眼裏都一樣了。她們不再有特色,她們是整齊劃一的,一排排一列列站在這世上,他忽然想吐。他誰都不愛,他愛夠了。

對一個女人說過的話,再去對另一個女人說,他真有些說不出口,但她整天逼著他說愛她,她說:“你每天重複一遍愛我,久而久之,你就真的愛我的,就說習慣了。”

可是,他還是一遍也說不出來。偶爾說出來,他感覺不是他的聲音,那聲音蒼茫遼遠,撕裂著他的耳朵。

玉潤找工作也不太順利,他找不到一個好的滿意的工作,他不願意去工廠流水線,他32歲了,去流水線多丟人。去蓋房?也不行,建築工人需要強大的體力,他沒有。沒有人請他去當領導,沒有人請他去坐辦公室。他覺得這發廣告的活還是滿適合他的,多瀟灑,無拘無束,隻是掙錢少。他想去當司機。秋月說:“不行,給人家當司機一點也不輕鬆,人家想什麽時候出發就什麽時候出發,如果是開拉貨的大車,去了遠地兒,十天半月才能回來,路上還有許多危險。別去。你就發廣告吧。”

“也不是天天有人讓我發廣告啊,這收入也不穩定,再說了,一個大男人,總幹這個,也不是個事兒。”

他想去電腦公司,可他也沒電腦方麵的知識,於是就去當學徒。給一個電腦公司搬搬扛扛,送送貨。一個月2500塊錢。幹了一個月,他又覺得沒意思,每天重複著相同的工作,公司的發展與他沒關係,他隻幹他那點破活兒。如一個機器。

有一天,他想起巧蔭說的一句話:“知足吧,我們才畢業幾年?自己有了店,有了廠子,當老板了。這已經算不錯了。”

他為這句話難受了好半天,是啊,如果他在東留崗還管著他的廠子,他們的廠子有可能正在一步步發展壯大,巧蔭打算年底買下這個舊廠房,以後,這廠子就是自己的了,不用出租金了,他們可以把大門裝修好一點,房子還可以改造翻新,讓工人們有一個舒適的生活環境。食堂也要多請個師傅,把菜弄好些。這一切輝煌的前景,現在,對玉潤來說都隻能是不可及的了。如果跟巧蔭離婚,他不會去跟她搶這廠子,也不去搶店,那都是在巧蔭的出謀劃策下發展起來的。他知道巧蔭付出的心血。

他當初非常地懷疑過他和巧蔭整天忙碌的意義,現在他覺得那種生活其實挺好,那是自己的一份事業。現在,他在為別人做事。從哪裏來成就感?他又感覺到了新的茫然。

他看著秋月,有幾分陌生了,他對什麽都沒了興趣。

“我覺得我必須換份工作了,這個老頭萬一哪天死了,我可害怕,我沒見過死人。他們家白天又沒個人,我害怕。”

“你隨便啊。”

“你找工作的時候,也給我看著點,看有沒有看小孩兒的工作。看小孩兒比看老頭兒好。我頂不願意侍候他大便,他行動又不方便,我又弄不動他。唉。”

“你看他有不舒服的時候,立即給他們孩子打電話,千萬得注意啊。”

“我知道,我想立即辭掉這個工作,昨天那老頭一口痰堵住了,好半天才吐出來,嚇死我啦。他要死了,我有沒有責任啊?”

“好,我先給你找份別的工作。”這玉潤就又去各中介公司,給秋月找了一個月嫂的工作,去侍候一位剛生孩子的婦女和嬰兒,每月3500元。每天早8點至晚6點。做飯,洗尿布,抱孩子,一天下來,也挺辛苦。

“以後,我們的生活就是你給人看孩子,我給人當苦力啦。”玉潤說。

“這也行啊。有活幹就行。不過,你不能光待著啊。我看你這個月就打了幾個零工,倒歇了十幾天,這哪行?我們得掙錢成個像樣的家,將來還得買個房子,你看這租來的房子又潮又濕,又髒又黑,我膩了。你得想法多掙錢啊。”

“我怎麽覺得沒適合我的工作呢?”

“要不你快點離婚吧,你這不想幹那不想幹,肯定是心不淨,離了婚你就不前思後想了,我們就可以朝前看,就有生活目標了。”

“你先別提這個。”玉潤一聽這話題就煩。

“我不提這個提什麽?這麽拖著,我還得吃避孕藥,如果你離了,我現在就可以要個孩子。”

“我不想要孩子。”

“哼,那也不是你說了算啊,我想要就要。”秋月心想,我不吃藥就行了。等有了,你就沒辦法了。

聽這說法,玉潤一下子急了,他可沒做好讓秋月生孩子的思想準備。

“你別要啊,你若要,我立即走。”

“你怎麽這樣?你到底怎麽想的?是不想要我啦?我告訴你,你若有什麽三心二意,我讓你們一家子不得安寧。你騙了我。你相信不相信我把你們一家子都殺了?”

於是,這兩個人就吵起來了。這是兩人好後第一次激烈爭吵。

……

2005年暑假,玉緣又倒騰了一批機器,他花7萬塊錢給紫煙買了一輛國產麵包車,這車雖然屬於低檔車,但紫煙很高興,她用這車載著幾個孩子回娘家。

“這車雖然次了點,但這是他花自己掙的錢給我買的,結婚這麽多年,他幾乎沒給我買過東西,我們現在不吵架了。他掙的錢大部分交給我了。我以後也不搜刮你們了。”紫煙挺高興地跟媽講,她的幸福是誰也看得出來的。

桂枝聽了也高興,她當然希望女兒女婿好好過日子。

“男人們,一過了三十歲,就知道養家了。”

寶寶在鼓搗袁橋的一個老式收音機,袁橋沒事時喜歡聽聽評書,寶寶把這個老收音機當個大玩具。

“別摔了啊,這可是你姥爺的寶貝。”紫煙說寶寶。

“挺好玩,能說話。”寶寶喜歡玩電腦遊戲,但他沒見過收音機。

“讓他玩吧,摔了也沒事兒。”袁橋很喜歡寶寶。寶寶8歲了,長得有1米4了,腿長手大,五官端正漂亮,一看長大就是個帥小夥。袁橋把那個收音機拆開後蓋兒,讓寶寶看那裏麵的結構,寶寶好奇地摸摸這看看那兒。

紫煙覺得這是她最幸福的時間,她結婚後和玉緣一直沒太順過,總斷不了磕磕碰碰,現在,玉緣不再對她那麽陰陽怪氣地說話了。她感覺一切都在朝一個好的方向發展。她的臉色明顯好了,人也精神了。她蜷在沙發上,看著父親跟寶寶玩兒,等著媽做好飯她吃。

“紋紋明年讀初中在市裏讀吧,三中挺好的,到時候,她住在家裏就行了,也不用住校,公交隻兩站地。”

“還沒想好在哪兒上呢。我想讓她在市裏上,玉緣想讓她在縣城上,說讓她住宿去,可以鍛煉她吃苦的精神。”

“你們舍得嗎?這麽小小的人離開家,多受罪。”桂枝是喜歡紋紋懂事,也希望她讀初中高中都在市裏,她和袁橋就不寂寞了。

“明年再說吧,我是希望她能上市裏的學校,畢竟市裏的學校師資好,學生素質也高些。”

紋紋和繡繡在看動畫片。紋紋很淑女了,聽著她們說她也不搭腔兒。繡繡搶著說:“我來吧,我來這裏上學,這兒的學校多漂亮啊。比我們學校好多了。”

紫煙一直想讓孩子們將來在市裏上初中,市裏的孩子們多洋氣啊,在農村待慣了,孩子們打扮再漂亮也顯得土氣。

“當初,有多少市裏的小夥子啊,你不嫁,偏喜歡這個玉緣。唉。如果當初嫁在市裏,都是獨生子,家裏事少,生的孩子們也都是城市戶口,多好。你就不聽人說。也是我們把你慣壞了。”桂枝又嘮起老話,紫煙隻是笑,而心下並沒有後悔。

“我的孩子們也都是城市戶口啊,你忘記了嗎?她們都上在我的戶口本上了。”

“噢,我想起來了,不過,還是生活在城裏好,城裏的孩子見多識廣。你非得在那鄉下過。就不該讓這孩子們在鄉下讀小學。老師素質不一樣啊。”

“噢,好啊,將來,讓她們都來市裏讀書。沒事了就讓她們回家吃飯,你別嫌麻煩啊。”

“我高興還來不及呢。就是你舍不得。”桂枝是非常喜歡紫煙能放一個孩子在她身邊。她尤其喜歡繡繡,繡繡漂亮大方,能說會道。但她又不便強堅持,怕汪家不高興。

桂枝做了滿滿一桌子菜,孩子們都動筷子吃起來,繡繡越長越像紫煙了,高挑身材,跟姐姐都差不多高了,眉眼秀麗,性格也像紫煙一樣任性,刁鑽。

“你瞧你,吃飯也不老實,這胳膊老碰我,我都夾不了菜了。”繡繡說寶寶。

寶寶往一邊挪了一寸,說:“我沒碰你,我都沒地兒了,你占地方太多了。”

繡繡一氣之下,把寶寶的凳子往那邊推推,連同寶寶一起推向邊去。

“老實點!好好吃飯,都這麽大了,一點事不懂。”紫煙訓她們。

“是她不懂事。”繡繡白了寶寶一眼。

“都注意啦,都別弄髒了衣裳!”

“沒事沒事,都多吃點。衣裳髒了再洗。”桂枝又把寶寶的凳子往裏湊了湊。

“我和寶寶一塊吃。”袁橋笑嗬嗬地。

……

正在這時,有敲門聲。

“誰啊?這個點來?”桂枝去開門。

是大森領著他老婆麗珍來了。

“喲,剛吃啊?晚啦。這都一點了。我們以為你們應該吃過了,就過來坐坐。”

“喲,姐也在這兒。這是我姐。”大森向麗珍介紹。

麗珍笑著跟紫煙叫姐。

“一起吃吧。”袁橋說。

“一起吃吧。”桂枝也招呼著,她怕紫煙不高興,但沒辦法,她不住地看紫煙臉色。

紫煙見麗珍來了,不好意思不禮貌,也客客氣氣地站起來招呼他們。

“唉呀,我這是頭一次見了孩子們,可是啊,舅舅沒給你們帶禮物,麗珍,你去外麵幫我買幾份禮物給小外甥們,快去。”

“算啦算啦,不用不用。”紫煙說。

“快去吧。”大森示意麗珍,麗珍不敢不去。開門便跑出去了。桂枝喊她她也不回來。

“你媳婦這人挺好的。”桂枝說。“你這麽客氣幹什麽?買什麽禮物?”

“她是外人,讓她去吧,我們一家子好說話。”大森嬉笑著。

紫煙見麗珍出去了,臉沉下來。滿肚子不高興。大森用眼瞟她,她就更不高興,如吃飯吃出一個蒼蠅。再沒一點笑模樣兒。

大森邊跟袁橋聊著,邊瞅這幾個孩子。他摸著寶寶的頭說:“叫什麽名字?”

“寶寶。”

“大名就叫這個呀?”

“大名叫汪金銘”

“好聽,唉,這小孩兒長得好看,招人喜歡。”大森端詳著寶寶。

8月天氣,室內開了空調也悶熱,而紫煙的血卻冰涼冰涼的。寶寶跟大森站在一起,五官怎麽那麽相似啊?尤其那眼神。

“你不也快有孩子了嗎?幾個月啦?”

“噢,她說三個月了。”

“那你還讓她去買東西?這樓上樓下的,多不方便,她也不熟悉這地方,你讓她往哪買去?看她轉轉就找不到回來的路了。”桂枝說。

“別管她。”大森依然盯著寶寶看。

“你得對你媳婦好點,多好的人,滿對得起你。”

“你幾歲啦?”

“8歲啦。”

“幾年級啦?”

“該升二年級啦。”

“你怎麽這麽麻煩?問這問那的。我們該走了,你等你老婆吧。”紫煙撂下臉,開始收拾東西,拉著幾個孩子要走。

“紫煙你怎麽這樣?這怎麽說話呢?雖說大森不是外人,也不能這麽說話吧?”袁橋說紫煙。

“沒什麽,幹爹,沒什麽。”

“我走啦,以後,你若再往我們家來,我永遠也不回來了。你們也是,幹嗎非讓他來?”

“你走吧,我們也沒你這女兒了。不像話。這是怎麽對待客人呢?”

大森笑著說:“我先走,你們歇著。幹爹,我知道紫煙的脾氣,她沒變,還是這脾氣。我見她沒變我就高興。沒什麽。我先走。”

這大森說著,開門出去了。

紫煙氣呼呼地返回沙發上坐著:“我就不想看見他,你們為什麽老跟他來往。我看見他就惡心。”

“你說你這是怎麽啦?發什麽瘋?你就不能忍一忍?你不是大小姐啦,你是幾個孩子的媽了,也都三十多了,這是什麽脾氣?”袁橋也生氣啦。

“有你這麽對待人的嗎?”桂枝也說。

“我怎麽啦?我這麽對他夠好了。我今生不想見到他。”

“你這是幹嗎哪?他對我們挺好的,我也沒看他對你多壞啊?算啦,一年你能見他幾回,你就不能讓大家麵上過得去?”

“不能,我見不得他。見他我就忍無可忍。”

“他到底怎麽你啦?你過你的日子,他過他的日子,他也快有孩子了。都是大人了。你怎麽還小孩子脾氣?”

“他對我們的確很好,每次見了都非常親熱,過節總是來看我們,我們不能讓人家太心寒啊。”桂枝也說。

紫煙攥著拳頭,腦子裏變幻著跟大森的各種場景。寶寶沒感覺這氣氛的變化,吵吵鬧鬧地說話,吃飯。更讓紫煙心煩。

“咱們現在就走嗎?”紋紋輕聲問。

“現在就走。”

“不行,我還沒吃飽呢,這麽多好吃的,我還沒吃呢。”寶寶說。

“吃什麽吃?就知道吃。看吃死你。”紫煙惡狠狠的。

桂枝看著這一桌子菜,心中非常難過。

紫煙領著幾個孩子出來,桂枝和袁橋都生氣了,沒送她們。

紫煙精神恍惚,她讓幾個孩子坐好,自己定定神,開著車往東留崗來。

他為什麽要問寶寶幾歲,他看出什麽來了嗎?紫煙心神不寧地想。太可怕了。

“你說紫煙這是怎麽啦?她為什麽這麽不喜歡大森?”桂枝問。

“不知道,前些年他們挺好的,從高中就是關係不錯的。也不至於這樣吧?”袁橋也很鬱悶。

“看來,以後這大森是不會再來了。”

“如果他懂事,他就不會再來了。都這樣了,他還有臉來?”

……

這紫煙悶悶地回到家,幾個孩子從汽車裏飛出來,紋紋寫作業去了,繡繡和寶寶搶電腦玩遊戲。紫煙仰坐在沙發上,頭有些痛,體乏無力。她就昏昏地睡著了。

傍晚,玉緣從外麵回來,進了大門,又進了客廳,紫煙都沒感覺到。玉緣看到她在睡著,叫她:“都快晚上了,還睡什麽覺?你快起來做飯,我餓著呢。”

紫煙睜開眼,見是玉緣,說:“喔,天都黑啦?好啊,我們外麵吃去吧,東邊新開了一家魚樁,吃魚對孩子們有好處。我們吃魚去。”

“我哪有時間啊,晚上還有活兒呢。你做點麵條算了,我先坐會兒,累死啦。”

“媽媽,我吃魚。”寶寶聽到了紫煙的話,跑過來喊。

“我們吃水煮魚吧。”繡繡說。

“別的時候再吃。”玉緣有些累。

“不行,就得今天吃。”寶寶不幹。

玉緣就打起精神起來:“好啊,走吧。吃魚去。”

幾個人乘了紫煙的車,來到鎮上新開的一個川西飯店,店裏裝修得很幹淨。

紫煙很喜歡一家子下館子吃飯,她覺得這種家庭的氛圍很好,她們找了一個雅間,幾個孩子挨著坐下,菜還沒上來的時候,先喝些水,聊會兒天,多好啊,這段時間是玉緣最愛她的時候。她感覺很幸福。

寶寶正在換牙,繡繡換得差不多了。寶寶很怕魚刺紮嘴。紫煙給他把魚肉挑出來放在小盤子裏。

玉緣打算吸支煙解乏,他本來是不喜歡吸煙的,近來總熬夜,工人們吸,他也跟著吸上了。

“二手煙對孩子不好,別吸了。”

玉緣把煙滅了。他看著寶寶吃得那麽香,覺得很喜歡。他吃了一碗米飯,他沉思。他看到了生活。這生活讓他感覺了某種踏實。

紫煙的手機響了,她接了,是大森,她一聽那聲音,立即掛斷了。

那手機又響起來,紫煙冷冷地說:“你打錯了。”然後想關掉手機,她一緊張,按錯了鍵,沒關掉。

“誰啊?”玉緣問。

“噢,不知是誰,打錯了。”紫煙心情不爽。她也沒心思吃飯了。

“我明明聽對方叫你名字,你怎麽說不知道呢?我聽著還是個男的。”

“噢,是嗎?我沒聽到。”紫煙有些惱火。

那手機竟然又響起來。紫煙拿起手機:“你怎麽回事啊?打什麽打?”邊說邊往外走。

“紫煙,你今天是不是生氣了?是不是我帶麗珍去你家你不高興啦?”

“我是生氣了,我看到你我就有氣,你以後少去我們家,我不想跟你有聯係了。我討厭你。”

“紫煙,你別生氣,你若不喜歡我和麗珍在一起,我馬上把她蹬了。”

“我才不管你們呢。我是永遠不想見你了。你離我的生活遠遠的。”

“紫煙,我真挺喜歡你的,你讓我做牛做馬,我都願意。”

“放屁!我袁紫煙是那樣的人嗎?”

“紫煙,我忘不了你。”

“你少胡說八道!你別做夢!你當初就不該從監獄出來,你就該一輩子住監獄。”

“紫煙,你若不喜歡麗珍,我明天就打發她走。”

“你神經病啊?你再說下去,我真想殺了你。永遠不想見你。”紫煙氣得不行。

“我想問問,我怎麽覺得那寶寶像我呢?你不覺得嗎?”

“你胡說!神經病!”

“我並沒別的意思,我隻是說有點像。我好像還記得一點小時候自己的樣子。”

……

“你咋打這麽長時間電話?”玉緣見紫煙臉色不好地回來了,幾個孩子吃得差不多了。

“吃完啦?結賬,走。”紫煙不善於掩飾自己。

“你結去吧,我沒帶錢。”

紫煙去結賬,邊結心裏頭邊罩著大森的影子。

還是紫煙開車,幾個人回家。

紫煙尋思了一會兒,怕玉緣不高興,就說:“也沒什麽,我跟人結點仇,我會處理的。”

“結仇?女人家,結什麽仇?”玉緣覺得紫煙年輕時有些江湖氣,好長時間不見這樣了。怎麽這種情緒又上來啦?

“你不要問了,就是結了仇。我自己會處理。這是女人自己的事。”

玉緣奇怪地看了看她。

“你別找人去打架啊?你有時候腦袋發熱,就會犯傻,”

“我知道該怎麽做。”

正在這時,玉緣的手機響了,是汪木民打來的:“玉緣嗎?”

“噢,是。叔啊。”

“你哪天有空啊?我有點事跟你商量。”

“行啊,什麽事啊?”

“你到我家來一趟吧。王醫生也在這兒。”

“好啊。”汪玉緣放下紫煙和孩子們,開自己那輛小貨車來到表叔汪木民家。

汪木民和王醫生正在室內吸煙聊天,屋內煙霧彌漫,空氣也不是很好。玉緣接過一支煙來,點上,不知兩人找他有什麽事,看那樣子,似有什麽難言之事要跟他講。

“什麽事啊?二叔。”

“唉,我先說說這事,你不高興但別生氣,咱們商量著來。”

“行,你說吧。”

“是這麽回事。那個肖易榮的事,你爹也不好意思跟你講。你爹也是沒辦法了。”

“這是又怎麽啦?”

“她得癌症了,大概活不了多久了,她想把那個孩子抱回來,你爹不答應,她這幾天總給我打電話,說得也很可憐的。我和王醫生商量,這事怎麽辦呢?”

玉緣一聽,一股怒火直衝頭頂:“這事我不管,我爹的事他自己決定。這個肖易榮,這又是什麽花招吧?大概是想嫁人嫌那孩子累贅,又想出這麽個餿主意,我不管。我這當兒子的,管不了當爹的事。”

王醫生笑著說:“玉緣,這事啊,是你爹錯了,從開始他就錯了,他現在拉了屎都自己擦不了屁股,身體又有毛病,他也是沒辦法了。他也知道你們都大了,弄這麽一個孩子來,多難看。讓村裏人笑話死啦。所以,他一直沒跟你們講。也沒答應把孩子弄來。我們這也是從肖易榮那聽來的。但是,如果不讓這孩子來,肖易榮死了,這孩子怎麽辦?”

“讓她送救助站啊。送孤兒院啊。”

“唉,那樣,你爹心裏能好受嗎?”

“他不好受,他當初別那麽做啊。再說了。這孩子還不定是誰的呢。”

“玉緣哪,咱們話說回來,假如有一個小孩兒被扔到了大街上,你揀不揀?你看著他凍死餓死嗎?”

“那是另一回事。”

“是啊,別人的孩子我們揀,但這跟我們有些關係的孩子,我們倒不管他的生死。這會讓你爹死不瞑目的。”

“他有錯在先,他自己承擔後果。”

“他現在知道錯了。我們不能再逼他。他身體已經這樣了。再跟他要個長短沒意思。那個孩子,你爹覺得是他的。他說跟你小時候長得一樣。”

“別說這個,說這個我惡心。”

“咱得說這個。我看啊,還是讓那孩子來吧。不就吃口飯嗎?”

“不行。不過,我不管。那是我爹的事,讓他自己看著辦。”玉緣說完,轉身便走。他實在氣不過,弄那個孩子來,大家怎麽對待他?如果是跟汪家沒半點關係的孤兒,他多養一個也無所謂,這個孩子,是汪家人身上永遠也抹不掉的汙點。出來進去得多少閑話,讓他們的臉往哪兒擱?

汪木民給肖易榮回話,說不用把那孩子弄來,都說不通。自己的問題自己解決吧。

肖易榮痛哭流涕。

那虎子轉眼已經6虛歲了,到了該上幼兒園的年紀,但因為交不起學費,隻上了半年。城市裏的幼兒園好貴啊。

肖易榮自從離開汪木生,她賣掉了原來的房子,跟了一個叫王壯的跑運輸的青年當小三。租住在天津郊區。去年,肖易榮查出癌症晚期。那個王壯給了她1萬塊錢,然後就消失了。肖易榮自己帶著孩子看病。她迷信了私人診所的黑醫,花了許多冤枉錢,病沒好,錢眼看就花完了,這時她才去大醫院治療,醫生說癌症已經轉移到肺和大腦了,治療的希望不大了。肖易榮一看這樣,就不打算手術了,也沒治下去的信心了。她本來有個小保姆,那保姆不願意帶個孩子又照顧一個病人,就走了。肖易榮骨瘦如柴,渾身疼痛,生活艱難,她不知自己哪天就死了。這孩子怎麽辦?她給汪木生打電話說不通,才找汪木民疏通。

肖易榮沒了辦法,她感覺自己沒幾日活頭了,她領了孩子,坐了車往汪家來,是2005年冬天了,天很冷,她又有病,被凍得渾身發抖。她敲開汪家的門,迎接她的是紫煙。

“噢,他們都不在,都住在公司裏。你有事嗎?”紫煙奇怪地看著肖易榮,她發現肖易榮瘦得皮包骨頭,風吹就倒,那笑容也沒力氣。那孩子睜著大眼睛,忽閃忽閃地打量著紫煙。

“我去公司吧。”肖易榮覺得跟紫煙不好說,領著孩子出來。

紫煙不知這肖易榮要幹什麽。她打電話給婆婆:“剛才那個肖易榮領個孩子往咱家來了,現在她去公司找你們了。”

“噢?知道了。”佟小花坐在凳子上發呆,臉色難看。

“你小老婆來啦?”

“誰?”

“還能有誰,她領孩子來啦,剛才去咱家了,現在又來公司了,估計一會兒就到了。”

汪木生現在能不用拐自己一顛一顫地走路了,也算恢複得不錯。聽了這話,他拿起手機想給肖易榮打電話。按了按號,又放棄了。她既然來了,那她就來吧。現在還能把她趕回去嗎?

十幾分鍾後,肖易榮果然領著孩子來了。門衛幾乎不認得了肖易榮,當她說話時,才想起,放她進來。

這是佟小花第一次直麵肖易榮。當初肖易榮沒離開公司時,她都沒去麵對過她。現在,她不得不麵對這個肖易榮了。肖易榮敲門時,汪木生去開門。

肖易榮一手牽著孩子,一手拎著一個小皮包進來,她的頭發是燙了的淺黃色卷發,很幹枯。稀稀地剛好蓋住頭皮,她先看到汪木生趔趔趄趄走向沙發,又看到佟小花沉著臉一言不發地坐在旁邊。

肖易榮什麽也說不出,她撲通跪在地上,眼淚吧嗒吧嗒往下落。

“你快起來吧。這是幹什麽?”汪木生欠起身,去拉肖易榮。那肖易榮不起來。

“求求大姐,求大姐收下這可憐的孩子吧。我快死了,我覺得我是做了錯事才得到這樣的結果……我知道我錯了,我對不起大姐,但是這個孩子還小,我不能讓他流落街頭。也不忍心賣掉他。求大姐收下他吧……”

佟小花看著聲淚俱下的肖易榮,她咬著牙,什麽也不說。隻看著汪木生和肖易榮怎麽樣演戲。她覺得她們是在演戲給她看,而他們早商量好的。她為什麽要給她養孩子?她沒這個義務。

“求求大姐……求求大姐……”這樣說了幾句,她劇烈地咳嗽起來,臉憋得通紅。手捂著胸口,眉頭緊皺,似非常難受的樣子。

虎子見媽媽這樣,啜泣起來。蹲到媽媽身邊去。

這孩子刺激了佟小花,她看到了一張和玉緣小時候差不多的小臉。她心裏直哆嗦。

佟小花起身,她不想看下去,她不做這個決定,讓汪木生自己解決他的問題吧。

佟小花出來,她去了樓上,那有以前住的一間臥室。汪木生腿腳不好才搬下來的。她靜靜地坐著,生氣。

肖易榮見佟小花走了,大哭起來,說:“你就收下這孩子吧。我把他交給你,你看著辦吧,如果你不想要他,你把他扔了,我也不管了。”說著,她站起身往外走,虎子緊跟著,肖易榮推他的手,把虎子推倒了。這肖易榮就往外跑。那虎子大哭著追。汪木生腿腳不利索,他也追出來,隻見肖易榮瘋了似的向大門跑去,還沒跑到那兒,一下子栽倒了。

“易榮——”汪木生喊她。隨後趕過來。那孩子站在媽媽身邊哭。

汪木生努力搬過肖易榮的身體,使她臉朝上,隻見她沒了知覺。汪木生喊人,隨後有幾個工人來了。門衛王師傅也來了。

“你們幫我把她抬上車,我送他去醫院。”

汪木生能自理後,他又開始開他的車了。

佟小花不知肖易榮走了沒有,從樓上窗戶往外看,看到這一幕,她不知怎麽樣了,急忙下來。

“小花,你就看一下這孩子吧。”

汪木生開車載著肖易榮,又叫上一個四川工人幫忙,兩個去了縣醫院。

那孩子哭個不止,一個勁兒地找媽媽。佟小花心煩極了,恨不得踹這孩子兩腳,她什麽事也做不下去,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晚上的時候,汪木生他們還沒回來,佟小花煮了點方便麵給這孩子吃,自己卻什麽也吃不下,氣得哭了一會兒。又偷偷擦幹眼淚,怕別人聽見。

佟小花給汪木民打電話,因為汪木民下午聽說後就去醫院看了。

“醫生說她活不了幾天了。現在輸氧呢。人倒是清醒了。她太弱了,瘦成了幹柴,那會兒那是暈過去了。”

“那怎麽辦?”

“我們幾個在商量,王醫生也在這兒。她這癌症晚期了,一會兒喘不上氣來,也許就死了。”

“她這樣死了可怎麽辦?通知她家裏嗎?”

“我們剛才問她了,她父母早沒了,婆家又離了,有一個女兒歸男方了,才11歲。她倒是還有個光棍兒哥哥,不知在哪裏打工,她說早斷了來往,沒有聯係方式了。”

“那怎麽辦?她死了埋哪?”

“我們在商量,如果她死了,我們是不是通知派出所?我們能把她怎麽辦?”

“那這住醫院的錢怎麽辦?她有錢嗎?”

“她沒錢唄,她說她住在省裏一出租房,房租欠兩個月了。什麽也沒了。現在,木生先墊著唄。”

“那這不粘住我們了嗎?她死了埋哪兒?”

“還不知哪會兒死呢?讓她死醫院裏,木生掏錢唄。”

“這可怎麽辦?這都是她做的孽啊……晚上怎麽辦?木生就在那侍候她?”

“哼,那怎麽辦?木生說人已經這樣了,就讓她踏踏實實走吧。別再刺激她。木生想在這看著她走。”

“那她待上半月不死,他就在那待半月啊?”

“隻能這樣唄,不能把她扔醫院裏吧。”

“唉,氣死我啦,這還有個孩子給我扔下。我把他扔哪兒?”

“嫂子啊,事已經這樣了,你就先委屈著吧。我說啊,這肖易榮也活不了幾天了,她原先多壯實,130多斤,現在隻有80斤了。活不了幾天了。”

佟小花沒了辦法,她隻得給玉緣打電話。她瞞著玉緣也不行啊。

“到哪說哪吧。爹做下這樣的事,自作自受。讓全村人看笑話吧。”

“如果她死了,這孩子怎麽辦?”

“爹說怎麽辦就怎麽辦吧。我們當兒子的,能說什麽。”玉緣也沒了辦法。

“咱們家墳地,沒她的地方。”

“是啊,爹不會把她埋咱家的,頂多把她埋公墓去。”

“埋公墓也得花錢呀?棺材也得買吧?哎呀,氣死我啦。”佟小花氣得想跺腳大罵。可是,又不能罵,那樣隻能更丟臉。

那虎子像隻小貓,縮在牆角,不敢看佟小花。昨天,佟小花狠狠地踢了他兩腳。

汪木民在醫院裏,幫汪木生想辦法。第二天,汪木民忽然開了竅,說:“大哥,這樣吧,咱們給她前夫打電話,看如果她死了,可不可以埋在他那裏。”

“誰知他有沒有再娶?如果他現在有媳婦兒,那是沒希望了。”

“她有他電話嗎?”

“她應該有吧,她得跟她女兒聯係,應該有前夫電話,一會兒問問她。”

肖易榮躺在病**,咳個不停,喘不上氣來。她現在倒是安心了,因為她快死了,有人看著她死。她沒有死個沒人見。

“你給我弄點毒藥。我死了,不怪你們。”

“我不能落個殺死你的罪名,你別說這樣的話,我們在救你,你別瞎想。”汪木生安慰她。

汪木生找出肖易榮的手機,從裏邊翻通訊錄。他不知道她丈夫名字的。但他記得她女兒的名字:嬌嬌。

那手機中有這個嬌嬌。

汪木生打過去。一個小女孩子接了電話。

“我找你爸爸。”

隨後,一個男人來接電話。那正是肖易榮離了婚的瘸腿前夫,他離婚後沒能再娶上媳婦。

汪木生客客氣氣地說明情況。

“我去接她。我要讓她死在家裏。”那個男人說。

汪木生心中大慟,說不出話。隻說:“謝謝你。我們把她送回去吧。”

“她還是我媳婦。永遠是。”那個男人說。

第二天,汪木生和汪木民開著車,送肖易榮回老家,跟肖易榮就說是轉院,去北京看。汪木生把那車上後座拆了,搭個小床,讓肖易榮躺著輸氧。

“這麽遠,你自己開車行嗎?你這身體我也擔心啊。可我又不會開車。”汪木民說。

“沒事。”汪木生在事頭上,不敢垮下。

汪木民還是不放心,他打電話給玉緣。

玉緣正在給天津一個工廠安裝一套二手設備,這活兒再有個一兩天就完了,賬還沒結呢。

可是,家裏出了這事,他能看著不管嗎?爹身體不好,路途遙遠,萬一出個事怎麽辦?

“我也去吧。”玉緣心疼自己的爹。父子連心,爹再不好,也是自己的爹啊。玉緣讓合夥人張大慶看著結賬,自己坐特快趕了回來。

一路上,玉緣開著車,兩天後,來到四川一個小山村。

肖易榮的前夫已在村外接了,他見到了他幾年不見的離了婚的媳婦。他的女兒11歲了,見到了好久不見的媽媽。那女兒有些陌生地看著這快死的媽媽,沒有哭。她不知該怎麽做。隻是默默地看著。

有幾個村民幫忙抬著肖易榮去家裏。那肖易榮看到這熟悉的景物,眼淚一串串流下來。拉著女兒的手,在剛進門的當兒,咽了氣。

汪木生他們隻跟村民們講肖易榮是在公司上班病了,給送回來。沒提別的。

“她不是還有個孩子嗎?那個孩子呢?”前夫問。

“噢……”誰都沒說話。

“如果沒人養那孩子,我養吧。前些日子,易榮說過讓我養,我不同意,現在,她不在了。我養那孩子吧。我要飯也養大他。”那前夫說。

“不用了。”汪木生說不下去了。“那孩子會有人照顧的。”

那男人不說話了。

汪木生他們沒有久留的必要,他給了那個男人5000塊錢喪葬費,讓給肖易榮買個好點的棺材,他們就回來了。三天後,那前夫把肖易榮埋進祖墳裏。

……

回到東留崗,汪木生累壞了。玉緣也累了。玉緣去家裏休息。

那虎子怎麽樣了呢?汪木生回到公司,卻發現那孩子不見了。

“虎子呢?”

“扔了。”佟小花不耐煩地說。

“扔了?扔哪兒了?”汪木生急了。

“他愛去哪去哪。關我什麽事?”

“你到底把他弄哪兒去啦?”

“我哪兒知道他去哪兒了。你別問我。”

汪木生感覺頭暈目眩,沒精力再問下去,他體力不支,躺**先睡上一覺。這佟小花斷不至於害了孩子吧。

汪木生睡醒一覺兒,仍然不見那孩子。汪木生是不相信佟小花會害孩子的。隻是這不沾親不帶故,誰會照顧這孩子呢?難道她把孩子送人了?

“你到底把虎子弄哪兒去啦?”

“你急什麽?他死不了。”

“那他到底去哪兒了?”

“他愛去哪兒去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