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打開房門,見果然是顧先生,就閃身讓他進來。顧仲林氣喘籲籲地說:“快!有鬼子追我!你去我房間,我在你們這兒躲一躲!”說著話,便把鑰匙交給沈雪月,自己放好包袱躺到**去。

小雪拿著鑰匙迅速離開。

顧仲林說:“關奇影,你過來,現在也顧不上害羞了,你要扮演我太太。我是個藥商,記住了?”

“嗯,記住了。”

鬼子說話就到,“當當當”的敲門聲響得像敲鼓。關奇影裹了個頭巾,打扮成鄉下種田人的樣子,哆裏哆嗦走過去開門。門外站著幾個持槍荷彈的日本兵,其中一個日本兵用槍抵住抵住門,用怪腔怪調的中文說:

“喂!裏麵住的是誰?”

“我老公,他身體不好,早早睡下了,他是個賣藥的。

“剛才有沒有人來過?一個男的,大高個兒,他是地下黨,我們正追殺他!”

“地下黨?噢不,絕對沒有,我們都是老老實實的鄉下人,第一次進城賣藥,你看,房間裏除了草藥什麽都沒有。”

這時候,正好有人用日語叫他,他們在另外房間可能有重大發現,門口這個日本兵居然說了一句“打擾了”就帶著那夥人去搜別處去了。

關奇影關上門,喘著粗氣說:“太嚇人了!我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兒了。”

“沒事,別緊張,你這不是表現得很好嗎?”

“你可以抱我一下嗎?”

“可以!”

顧仲林走過來從後麵抱住她。他很高,頭頂碰了下燈炮,整個房間的光線晃動起來。房間裏出現了許許多多的人影,他們圍著他倆轉,隻有他倆靜默不動。

這一夜,他倆合衣而眠聊了許多事。顧仲林問關奇影,馬上就要高中畢業了,有什麽打算。關奇影說,打算去國外讀書,不過這是家裏的安排,我還沒想好。顧仲林說,如果組織上派你去保密學校學習,你原不原意?目前組織上缺譯電員,非常非常缺。

關奇影說:“我考慮一下。畢竟家裏對我的將來早有安排。”

“是啊,出國深造也是個不錯的選擇。不過,大主意你自己拿,不要聽家裏裏的,畢竟未來屬於你自己,不屬於你父母。”

“剛才你抱著我的時候,我真覺得你就是我父母,是離我很近很近的人。我不知道未來會怎樣,但我有一種預感,我的未來會跟你在一起。”

顧仲林說:“山河破碎,同胞蒙難,小影,請原諒我已無心兒女情長,我一心想的都是戰鬥,戰鬥,跟小鬼子幹,把日本鬼子趕出中國去!”

關奇影點點頭,把身體更靠近他一些,她聽見他的心跳“砰砰砰”,強勁有力,這是離他最近的一次,聽得見他的心跳,看得見他的瞳孔。

“顧仲林。”

“嗯?”

“第一次挨你這麽近,看你。”

“我也是。”

“知道嗎?你的的瞳孔裏有星星,有白馬。”

“我倒是真的騎白馬而來,為了保護你倆,老命都拚上了!”

“你騎白馬的樣子真帥!像風一樣!”

“什麽帥不帥的,這都是你們女孩子的視角,我們男的滿腦子都是家國情懷,想的是送情報,打鬼子,很少想到自己。”

“那等將來仗打完仗了,想不想有個自己的家?”

“太遙遠啦!”

“什麽遙遠?家遙遠還是喜歡的人遙遠?”

“都遙遠。”

“顧仲林,我問你,你真正喜歡的人是不是秋子楓?”

“嗯,不是她。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聽了顧仲林的話,關奇影的臉紅了。顧仲林說:“我給你念首宋詞吧,你一邊聽一邊睡,再不睡覺天就亮了。”

“好吧!”

他念道:“郊園初過雨,見敗葉淩亂,風定猶舞。斜陽掛深樹,映濃愁淺黛,遙山媚嫵。來時舊路,尚岩花,嬌黃半吐。到而今唯有,溪邊流水,見人如故。”

念著念著,他看見關奇影已經睡著了。他放下書,凝視她。燈光昏暗,他一路騎馬保護她,她還不明白這是為什麽,竟然還說出“你是不是喜歡秋子楓?”這樣的話。男兒有淚不輕彈,男兒有話也不會輕易說出口,一切都埋在心裏,默默喜歡,默默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