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仲林把車從關奇影門口飛快地開走,車開得遠遠的。

“剛才我在你家門口附近,發現有埋伏的鬼子。”

“鬼子?我怎麽沒看見?”

“日本特務,化妝手法了得,一般人是看不出來的。”

“那你為什麽看得出來?”

“偵察員就得有這種本領,其中包括千裏眼。”

“佩服!”

顧仲林斜看了她一眼,說:“光佩服有什麽用啊?得學著點兒!”

“是,老師!”

“以後不要叫我老師,就叫我仲林吧!”

“這樣……不太好吧?”

顧仲林又看她一眼,笑道:“剛才是誰大呼小叫:顧仲林,停車!”

關奇影拍拍腦袋說:“剛才不是著急了嘛!”

躲過了日本特務一劫,顧仲林說家暫時你是回不去了,我帶你去個地方,相對安全些。關奇影見顧仲林胸有成竹的樣兒,就不多言,默不作聲地跟他走,心想,剛才還要心裏默念,車永遠不要停下來,這下就靈驗了。

他們在法租界的一處房子開始了短暫的“同居”生活。說是同居,其實是一人一間,他們對外的名義是夫妻,為保密起見,他們不與鄰居過多來往,隻是關起門來做自己的事。周圍人以為他們是新來的小夫妻,正蜜月呢,關門關窗不與外界來往也屬正常。

買菜買早點的活兒,都是由一個叫高嫂的人來完成。

高嫂人長得瘦高,力氣很大,每早七點,她拎著滿滿一籃蔬菜水果排骨魚鮮走上二樓小樓梯。她並不進屋,而是把大籃子放在推拉門門口,也不留字條,放好東西轉身就走。

顧仲林每天早上七點起床。肩上扛個白毛巾去盥洗室刷牙洗臉。他像個鍾表一樣準時,不喜賴床,到點就醒。今天他要給關奇影做個早飯,展示一下廚藝,所以特意叮囑負責采買的高嫂,買一些白蘿卜和肉餡,他炸蘿卜絲餅給小關吃,猜想她肯定喜歡。

“嘿嘿!她家那些笨蛋大廚哪用做這種小吃啊!”

他從筐中挑出一根白蘿卜,扔在空中轉著圈,又用手接住,獨自開心,沒想到睡在另一間臥室關奇影早就醒了,躲在廚房門口看他扔蘿卜,“噗嗤”一聲笑了起來。

顧仲林回過頭來說:“哎我說,你笑什麽?”

“沒什麽!做什麽呢?”

“好吃的。快去洗臉刷牙,待會兒讓你吃一種特別的東西。”

關奇影靠在門邊,心想,這情景怎麽跟做夢一樣?一覺醒來就跟顧先生住在一起了?自從高中時期在中西女中第一次見到顧仲林,關仲林就有一種很特別的感覺,有一天會跟他在一起。

“沒想到這一天這麽快就來了!”她站在窗旁自言自語。

“關奇影,快來幫我拿盤子!”

“啊!好香啊!這是什麽?”

“這是我們家鄉的小吃,叫作‘蘿卜絲餅’,我從小就會做。快來拿,我還煮了粥。”

關奇影端著盤子坐到桌邊,眼睛開始泛起濕漉漉的潮水。

顧仲林端著弱鍋走過來,看到關奇影眼睛汪汪的樣子,就問:“你這是怎麽啦?想爸爸媽媽了嗎?”

“沒有。什麽想爸爸媽媽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在我眼裏,你就是小孩。”

“好吧,老顧!”

“這個稱呼好,以後你就叫我老顧,我就叫你小關。我們是革命戰友,組織上的人,自己人,懂了吧?”

“嗯!”

“快!喝粥!這個蘿卜絲餅啊,就得配白米粥才好喝,來!嚐一口!”

顧仲林把筷子遞給她,眼睛盯著她看她吃東西。隻見關奇影用筷子夾了一塊蘿卜絲餅,小心翼翼地咀嚼著,終於,她大叫一聲:“太好吃啦”倒把一旁的顧仲林嚇了一跳。

“好吃就好吃唄,你大叫什麽?”

關奇影忽然抱住站在一旁係著圍裙的他說:“老顧,我們過日子吧?”

“過日子,這不就是日子嗎?”

“我們結婚,做真正的夫妻,好嗎?”

顧仲林解開圍裙說“關奇影,你聽我說,你父母現在正在根據地養傷,咱倆現在什麽都不能做,尤其是我,一個大男人,趁人家女孩父母不在家,偷偷霸占了人家女兒,那我還是人嗎?我們都是有組織紀律的,不以想幹什麽就幹什麽。”

“那你喜歡我嗎?”

“嗯。”

“那我就不答應高錦陽那小子的求婚。他家跟我家是世交,他從小就喜歡我,隻是憋著沒說。到後來,他弟弟高錦輝追我,他就急了,真接表白了。這次他執行任務之前,還特地跑我家一趟,說任務一完成就來跟我訂婚,正式成為他的未婚妻。”

“你願意嗎?”

“我願不原意,心裏清楚。我不要等他回來,不要跟訂婚。”

顧仲林握住他的手說:“小關,你聽我說,現在戰爭越來越殘酷,已進入白熱化階段,日本人一天不從我們的土地上滾出去,我們就一天不能考慮個人問題。我們要戰鬥到底,我們要把他們趕出中國去,如果你能等,你就等著我!”

“老師,我能等!”

“怎麽又叫老師?好了好了,吃飯!早飯都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