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號電台被裝在一隻老式皮箱裏。為安全起見,他們還要皮箱表麵放了幾件衣服,箱子一旦被打開,首先映入眼簾的是衣服,而且是女人的衣服。顧仲林看見這幾件簇新旗袍,倒又想起關奇影來,心中暗想,運回發報機的同時,又能給她帶回幾件衣旗袍,一舉兩得啊。“但願尺碼合適。”

這時,正好有一輛運送屍體的汽車開進後院。

顧仲林把皮箱放上車,丁偉國上前叮囑幾句,司機點點頭,說了句:“放心吧!丁大哥!一定安全送到!”

“那就辛苦你啦!”丁偉國拍拍那小夥的肩說。

夜黑如墨,星月全無,隻有幾盞昏暗的路燈無精打彩地亮著,運送屍體的汽車在上海街頭緩慢行駛,因有特殊標誌,其它車輛也都避讓,繞道遠離。

開車的小夥悄聲說:

“大哥,你就放心好了,像我們這種送運屍體的車,日本人一般是不搜查的,他們都挺迷信的,戰爭期間都怕死。”

“那就好。”顧仲林說,“小鬼子怕死是真的,在別人家的地界上逞強,能有好果子吃?別看他們表麵上仗有汽車坦克,有鋼槍鋼炮,武裝到牙齒,耀武揚威,抓中國人,殺中國人,其實他們心裏瑟瑟發抖,他們是要遭報應的。”

“說得太好啦!”開車小夥壓低嗓音說。

果然一路並無崗哨檢查,顧仲林帶著007號電台安全到家。

他敲開家門,閃身入內,隻見關奇影正廚房忙碌著,第一次做飯,她把廚房弄成了戰場,紅辣椒,白蘿卜,紫茄子,弄得哪兒哪兒都是。米飯還沒上桌,已經被她撒了一半,她正忙著收拾,顧仲林忽然從背後叫住她說:

“小關同學辛苦啦!”

“老師辛苦。”

顧仲林拉過她的手說:“別忙了,來看看咱們的新武器。”

“什麽新武器?”

“電台。”

他倆沒顧上吃飯,把舊皮箱裏的東西拿出來。為做掩護,電台表麵放了幾件女人的旗袍,關奇影問:“老師,這些新衣服是給我的嗎?”

“我知道你是大小姐,不缺衣服的。”

關奇影說:“誰說的,哪個女孩子不愛美?你等一下啊!”

於是,顧仲林就坐在沙發上等。她進裏屋去換裝,也就是一兩分鍾的時間,她換成了新衣服出來,讓人眼前一亮。隻見她穿一件大朵紅花絲質旗袍,光亮明豔,跟平時穿素色校服的關奇影簡直是換了個人。

顧仲林說:“啊呀!我簡直不認識你了。”

關奇影有些不自然地穿著新衣服站在顧仲林麵前,用手摸著自己的流海,十分靦腆。“好醜吧?”

“嗯!像變了個人。”

“怎麽講?”

“光彩照人。”

“老師又在哄我。”

“沒有,確實好看。”

又說:“來吧!我把發報機支起來,我教你發電報。”

“好!”

窗外下起雨來,雨滴一滴滴如黑墨般打在玻璃窗上,然後流下彎彎曲曲的淚來。小影小聲問先生,爸媽的消息打聽到了嗎?顧仲林一邊安裝電台,一邊想起什麽似的說:“哎唷,你看我這記性,通訊員已帶來消息,關九英和夫人在根據地十分安全,他們生活得很好,請他們的女兒關奇影小朋友放心。”

“老師。”

“嗯?”

“營救父親的事還沒謝謝你呢。”

“謝什麽謝!你父親之所以被日本人抓去,還不是因為出錢幫咱們宣傳抗日。你家的海波絲公司,在上海那是知名企業,日本人抓你父親,除了想找抗日這個茬之外,恐怕還有金錢上的打算。”

“怎麽講?”

“這個日軍司令佐佐木,對中國文化也是感興趣的,當初一聽能來中國作戰,就懷了一顆掠奪的心,他對我國唐宋古畫頗有研究。最近在上海有個古畫展,名叫‘古韻染綠’。據我們的可靠情報,佐佐木有可能出現在這個畫展上,到時我們會派人刺殺這個十惡不赦的小鬼子。”

“等他死了,我爸媽是不是就可以回家了?”

“從邏輯上說:是這樣。”

關奇影說:“老師,你餓不餓?我給你下碗麵去?”

“剛才不是有米飯嗎?”

“米飯涼了。”

“涼了正好,我給你炒個蛋炒飯。我記得早上高嬸送來的菜籃子裏,有幾個雞蛋。”

於是,顧仲林就去炒蛋炒飯。桌上那部電台基本上已安裝完畢,一台油黑發亮的機器,小而精致。關奇影眼睛亮晶晶的,看東看西。喜歡得不得了。她想,等會兒吃完蛋炒飯,她就可以在顧老師的指導下學習發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