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療傷的時候,大漢天朝發生了一件駭人聽聞的大事。投降漢朝幾個月的涉安侯於單突然在北軍大營中七竅流血中毒身亡。皇上聽聞此訊異常震怒,命令禦史公孫弘、廷尉府史張湯限期破案,否則罷官殺頭。

公孫弘和張湯不敢怠慢,帶領廷尉府一幹人馬,住進涉安侯府查找線索和證據。以殺人行威出名的酷吏———廣平都尉王溫舒,也被朝廷臨時抽調到廷尉府,協助張湯等人破案。

剛開始,廷尉府把偵破方向一直放在北軍內部及涉安侯於單府邸的左右親信上。張湯等人做夢也沒想到是匈奴人下的毒,因為那個時候,匈奴和親使團已經離開長安三個多月了。

酷吏出身的王溫舒,不問青紅皂白,拘捕了負責於單生活起居的北軍大營左右親兵及廚師、管家等,對這一幹人嚴刑拷問。然而,三天三夜過去了,王溫舒用盡了各種酷刑,卻一無所獲。剩下三天時間了,王溫舒急怒之下,下令拘捕涉安侯府的幾百口男女,逐一進行嚴刑拷打,十幾名女仆不堪酷刑痛苦咬舌自盡。張湯見王溫舒此舉收效甚微,遂改變偵破方向,命令廷尉府軍士將涉安侯府邸進行徹底搜查,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終於,軍士們在涉安侯府邸的地下酒窖裏翻找出一把匈奴人隨身攜帶的牛耳尖刀,刀柄上鑲著貓兒眼石,刀身刻著鷹的圖案。順著這條線索,富有破案經驗的張湯對酒窖周圍進行了現場勘查,發現有人曾經破壞了酒窖通氣口,從通氣口潛入酒窖。張湯命人將酒窖裏的所有酒都進行了化驗,發現每壇酒裏都有一種植物致毒成分。張湯和王溫舒立即向公孫弘做了詳細匯報。公孫弘找來對各類藥草富有研究的禦醫,禦醫用銀針化驗了殘酒,捋著斑白的胡須下結論道:“涉安侯中的是鈴蘭花毒!”

“什麽是鈴蘭花毒?”

“鈴蘭花是塞外北方深山老林裏的一種野生草本植物,花為鍾狀,白色有香氣,人畜若食,當場斃命……”

“不對!”張湯疑問道:“你剛才說,人畜若食,當場斃命。為什麽經過這麽長時間,涉安侯才中毒身亡?”

“這是一起有預謀的投毒謀殺。”禦醫道,“投毒者在每壇酒投放鈴蘭花時,掐著時間控製劑量,就是為了轉移視線……”

“匈奴人果然狡詐!”王溫舒氣憤道,“我們快向禦史大人匯報!”

公孫弘聽了張湯、王溫舒的匯報,帶人來到衛青將軍府。舅舅帶著公孫弘等一幹人馬來到我養病的房間,找火絨辨認那把牛耳尖刀。火絨看了一眼就說:“我認識這把刀,它是呼毒尼隨身攜帶的牛耳尖刀。”

案情大白於天下。皇上怒道:“匈奴人果然不守道義! 傳令河南地守關將士,寄書給伊稚斜,說朕拒絕和親,不日將舉兵討伐!”

聽到於單中毒身亡的噩耗,王太後大叫一聲,便哭倒在地。左右急呼禦醫急救,半晌太後方醒,左右將其扶入寢宮,派宮監告知皇上。

“母後,”同樣悲憤的皇上進來寬慰道,“自古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涉安侯慘遭不幸,為匈奴人所毒害,實乃大漢天朝共同仇恨。為了江山社稷,您應保養尊體,朕自會想法子報仇雪恨!”

“於單啊,”王太後捶胸哭道,“你怎麽就不聽哀家的話,把匈奴人請到侯府來喝酒,他們哪個不是惡狼呀……”

“母後節哀啊!”

“於單是我最心愛的外孫,是南慮在塞外的唯一親人。匈奴人下毒殺之,猶如剜我心肝,割我骨肉,此仇不報,我死不瞑目!”言畢,見公孫弘拿來一把匈奴人的牛耳尖刀和鈴蘭草的標本,又大叫一聲,吐血哭昏於地。自此,王太後每日在長樂宮痛哭三五次,三五日水米不進,隻是痛哭,淚濕衣襟,不到兩個月便一命歸西。

王太後傷心而亡,進一步堅定了皇上舉兵討伐匈奴的決心,我帶兵出征的日子越來越近。

聽到於單中毒身亡的消息後,藉若侯產和呼毒尼騎著快馬,來到圖拉河畔的王庭。正在研究明年春季如何奪回河套草原作戰方案的伊稚斜,聽到這個喜訊,哈哈大笑,連忙呼喊左右白鐵衛士取酒來。

毒殺於單是和親使團出發前早就醞釀好的一場陰謀。出發前夜,伊稚斜和藉若侯產在王庭高挑的酥油燈下,秘密商談如何讓於單返回匈奴。

“伊稚斜,”藉若侯捏著下巴的山羊胡須,盯著伊稚斜的眼睛問道,“漢朝皇帝已經封於單為涉安侯,據說劉徹的母親賜給於單很多金銀財寶,他如果沉湎於聲色犬馬,不願意回匈奴怎麽辦?”

“漢人不是最愛說先禮後兵嗎?”伊稚斜喝著奶茶道,“我們這次就給他來個先禮後兵! 俗話說得好,人怕理,馬怕鞭,飛蛾怕火蚊怕煙。我們先跟劉徹講理,然後再用兵。”

“用兵?”藉若侯驚訝道,“長安是大漢朝的都城,是皇帝居住的地方。在那個戒備森嚴的地方如何用兵? 我們隻有區區十幾個人。”

“嘿嘿……”伊稚斜笑道,“要於單回匈奴,劉徹肯定不答應。當然,犛牛犢子再傻也不會自己跳陷阱,於單肯定不會自投羅網引頸就戮。討要就是我說的禮,至於兵嘛……”

伊稚斜咬著藉若侯的耳朵說出了一條狠毒的計謀。

“除掉於單?” 藉若侯驚訝道,“大單於,你不是說於單回來,讓他做太子嗎?”

“藉若侯,你覺得匈奴需要第二個撐犁孤塗大單於嗎?”狡黠的伊稚斜反問道。

“ 當然不需要,塞外的天上從來不會出現兩個太陽!”

“於單不除,我這大單於的王位永遠坐不踏實!”

“匈奴和親使團抵達長安的消息,於單不可能不知道。以他的機敏,絕對會派重兵守衛涉安侯府,況且他現在是未央宮北軍統領,掌管十萬兵馬,派呼毒尼刺殺他,談何容易?”

“藉若侯,”伊稚斜從案幾抽屜裏取出一枝開著鍾狀白色花的植物,問,“你見過這種花草嗎?”

藉若侯搖了搖頭。

“它叫鈴蘭,生長在長白山的老林子裏……”

藉若侯接過鈴蘭草便用鷹鉤鼻去嗅花蕾的香氣。

“小心,花蕾有劇毒!”伊稚斜一把將鈴蘭草搶過去。

“你是說用鈴蘭草除掉於單?”

伊稚斜點了點頭,喝光了碗裏的奶茶。

“我們哪裏有機會接近於單? 就是找機會接近於單下毒毒死了他,長安城警戒京畿南北兩軍合起來有三十萬,我們和親使團區區十幾個人如何脫身?”

“你就不會想辦法讓於單慢慢喝酒,等你們都安然無恙地回到匈奴,再讓他死?”伊稚斜冷冷道。

就這樣,在於單宴請匈奴和親使團的當天夜裏,呼毒尼悄悄潛入涉安侯府,從酒窖的通氣口鑽下去,將幾株鈴蘭草揉碎,分別按比例投入每個酒壇……“

報———”一個候騎來到王庭遞給伊稚斜一封書信,“漢朝皇帝給撐犁孤塗大單於送來書信一封!”

“哼,”伊稚斜看完書信冷笑道,“舉兵討伐? 好啊,本單於這下出兵有名了!”

“大單於,劉徹在書信裏說什麽?”呼毒尼不安地問。

“劉徹拒絕和親,明確提出要舉兵討伐匈奴!”

“於單的死激怒了劉徹?”藉若侯試探道。

“藉若侯,你馬上派人通知右賢王快馬加鞭來王庭議事,呼毒尼去通知左賢王、左右骨都侯等輔政貴族。這一次,我們一定要把河套草原從漢人手裏奪回來!”

當呼毒尼來到左骨都侯也裏哲的穹廬,氈房裏早已人去房空。

帶著和親使團回到單於王庭,居住在肯特山大峽穀的匈奴人的“巴合西”也裏哲知道於單死亡的真相後,對伊稚斜這個新單於徹底失望了。在一個沒有月亮的夜晚,也裏哲拋棄了屬於須卜氏貴族的世襲地位、財富和數個愛他的美麗女人,跟隨一位修道的老薩滿,騎著兩峰駱駝,裝滿幹糧和水,去了遙遠的北海。

元朔四年夏,即位大單於不久的伊稚斜,不甘心河南地的失敗,召集左右賢王、左右骨都侯、左右穀蠡王、左右大將、左右大都尉、左右大當戶等各級萬騎長以上的貴族來王庭議事,共商奪回河南地的大計。

“我的阿哈(匈奴語,“哥哥” 或“ 兄弟” 的意思)真是老眼昏花,”伊稚斜開門見山道,“竟然派白羊王、樓煩王這兩個‘嘎裏巴’駐守河套草原戰略高地,讓衛青的四萬大軍輕而易舉地攻戰高闕,搶奪了我揮師南下的前沿陣地。把這兩個無能的家夥押上來!”

頭戴白鐵麵具的王庭衛士將胳臂被捆綁的白羊王、樓煩王押上王庭。

“白羊王、樓煩王為了保命,喪兵數千,棄地遠遁,致使我匈奴占領八十餘年的戰略前沿又被漢人奪走。來人,將這兩個隻知道吃肉喝酒玩女人的家夥推出去砍了,用他們的血祭奠我大匈奴戰死的壯士和狼頭大旗!”伊稚斜拍案怒道。

“伊稚斜,”性情暴戾的樓煩王在衛士的手中掙紮,“軍臣大單於都沒有怪罪於我,你憑什麽殺我? 我們不服!”

“哼,”伊稚斜冷笑道,“我的阿哈沒有殺你,是因為他年老昏庸疾病纏身。但你們不戰而逃,丟失了我匈奴彎刀鐵騎的千古雄風,你們軟弱無能的罪行是每一個大單於都無法饒恕的!”

“大單於,”白羊王嚇得尿濕了褲子,跪在地上哭道,“不是我們無能,是漢人實在太狡猾了。我們得到的候騎軍情上說,那個衛青和李息出雲中後,明明沿著黃河北岸西進至高闕了,誰知他突然又掉轉馬頭南下隴西,迂回側擊我和樓煩王的河套草原以南防區。請大單於看在我們駐守河南地多年的苦勞上,放了我們!”

“放了你們? 河南地戰略前沿距離漢朝一千裏路程,過去,我們匈奴騎兵揮師南下朝發夕至,是懸在長安頭頂的一把彎刀。現在,我們不但失去了這個戰略前沿,漢朝皇帝劉徹還派人構築朔方、五原兩座城池,致使我們南下需要繞道數千裏,數月才能抵達。饒了你們,我伊稚斜如何對得起攣鞮氏祖先和撐犁神?”

“尊敬的撐犁孤塗大單於,”右骨都侯站起來行禮道,“撐犁神有好生之德。

我聽老輩人說,水草豐美的地方鳥兒多,心地善良的王盟友多。盡管白羊王、樓煩王罪惡難恕,但您剛剛踐位,不宜殺伐,請看在我的麵子上饒了他們!”

“是啊,”右賢王也站起來求情道,“大單於,請看在樓煩王曾經在遠征大月氏國的戰役中救過你一命的情分上,饒他們一命!”

“右骨都侯、右賢王,”伊稚斜解釋道,“我這次集會殺人不是為了個人的恩怨,一切都是為了匈奴的未來。塞外草原疆土遼闊,散布在匈奴版圖的各個種族繁若星辰,蘭氏、須卜氏、呼衍氏等貴胄將軍守護著祖先留下的封地,若不獎懲分明,就會有人不斷丟失祖先留下的土地,實在難以統治。來人,將他們推出去砍了!”

“伊稚斜,我們不服!”樓煩王還在衛士的推搡中大喊大叫。

白羊王已經軟癱在地,被衛士架出王庭。

在一陣沉悶的鹿角號聲中,白羊王、樓煩王麵北跪在草地上,兩名戴著牛頭麵具的旗手扯著繡有獨耳黑狼頭像的大旗走了過來。行刑的刀斧手舉起了雪亮的彎刀,隨著兩道寒光閃過,白羊王、樓煩王人頭落地,兩股鮮血從脖頸斷裂處噴泉般嗞嗞地噴射到繡有獨耳黑狼頭像的大旗上……“右賢王,龍城一戰,你數萬鐵騎竟然打不過衛青的區區一萬人馬,是我匈奴騎兵不夠精銳,還是你不懂戰術不會指揮?”

“大單於,”右賢王嚇得站了起來,“龍城一戰,我麾下雖有四萬騎兵,但衛青早早占領了鄂爾渾河西岸的敖包山,他以武剛車連環結陣,車內藏有弓弩手刀斧手。我率精銳騎兵數次衝鋒,弓弩手輪番射箭,刀斧手高舉鉤鐮槍左右出擊,滾木礌石猶如從天而降。在武剛車陣前,我精銳騎兵死傷無數。

就在我軍攻殺數日疲憊不堪時,衛青突然率五千騎兵,從車陣左翼殺出,為了保存實力,我才帶兵撤回王庭……”

“衛青的這種戰法,叫車騎混戰。你連漢人的這種戰術都不懂,怎麽統領我匈奴右翼兵馬?”

“屬下無能,請大單於責罰!”

“我平常叫你們研讀漢人兵法,你們一個個狂妄自大,認為匈奴的彎刀鐵騎不可一世。在漢朝兵馬麵前栽了跟頭,吃了虧,才知道我的話不是虛妄之言吧?”

“大單於教訓的是!”

“右賢王,你坐下!”伊稚斜指著右賢王的座位。

右賢王擦著腦門上的冷汗坐在座位上。

“左右衛士,”伊稚斜下令道,“取作戰地圖來!”

不一會兒,兩名頭戴白鐵麵具的衛士,抬出一卷沉重的羊皮地圖。一幅兩米寬四米長的作戰地圖慢慢打開,在座的貴胄將軍一片驚呼。

“各位萬騎長,”伊稚斜得意道,“這幅羊皮地圖是本王用了十五年時間,踏遍塞外草原的每座山、每條河、每一個草原精心繪製的。塞外的戈壁、沙漠,漢朝的長城、關塞,甚至每座山的高度、每條河流的深度、戈壁沙漠水係的走向,我都標得清清楚楚……”

“大單於,”右賢王不解地問,“你花十五年的時間繪製這幅地圖做什麽?

王庭不是有冒頓單於繪製的萬裏河山圖嗎?”

“右賢王問得好!”伊稚斜指著羊皮地圖上兩個南下的箭頭,“王庭是有祖爺爺冒頓大單於留下的萬裏河山圖,但那僅僅是一張地圖,而我的這幅羊皮地圖是作戰攻防圖,這裏有我們揮師南下的行軍路線和攻擊目標。這幅羊皮地圖將指引我們揮動彎刀鐵騎馬踏長安!”

“伊稚斜大單於是塞外草原永遠不落的太陽!”呼毒尼振臂高呼道。

“伊稚斜大單於是撐犁神賜予塞外草原的大英雄!”

“跟著伊稚斜大單於,我們的彎刀鐵騎將稱霸天下!”

讚譽聲在王庭響成一片。

“好了!”伊稚斜用雙手壓了壓王侯貴胄的讚揚聲,“本王現在需要的不是歌功頌德,而是奪回河南地、擴大草原版圖的作戰行動!”

“我們願意跟隨撐犁孤塗大單於揮師南下,萬死不辭!”呼毒尼帶頭站出來支持道。

“本侯也一樣,誓死效忠伊稚斜大單於!”藉若侯也站起來。

“本王願隨大單於左右,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右賢王喝光碗裏的酒站了起來。

其他王侯貴胄紛紛響應。

“好!”伊稚斜走到展開的羊皮地圖前,指著一處處漢朝關塞道,“右賢王、藉若侯、呼毒尼聽令! 你們這次揮師南下,要采取剪除兩翼、合圍中間的戰略戰術。踏破長城關塞後,藉若侯和呼毒尼率精銳騎兵配合右賢王掃**漢朝兩翼兵馬,右賢王率主力騎兵攻占高闕。我們的目標隻有一個,那就是把河套草原以南地區從漢人手裏重新奪回來!”

右賢王、藉若侯產、大都尉呼毒尼各率兩萬精銳騎兵,按照伊稚斜“剪除兩翼、合圍中間”的戰略部署,攻入定襄、上郡和代郡。年輕氣盛的呼毒尼率先攻入代郡,殺死了代郡太守共友,擄掠數千男女,將代郡城搶劫一空。藉若侯率騎兵,以閃電之勢,殺入上郡。匈奴馬蹄所到之處,近乎屠城,他們掠劫男女,搶奪糧食、財物不計其數。右賢王率主力騎兵殺入高闕,漢朝守軍早已有秩序撤退,不甘心無功而返的右賢王又率兵攻入定襄,在定襄城殺人放火,搶奪財物,無惡不作。匈奴騎兵所到之處,白骨盈野,血流成河,十室九空。將帶不走的糧食、酒和財物全部燒毀。定襄的大火燒了半月方才熄滅。

元朔五年春,右賢王、藉若侯產又按照伊稚斜的戰略部署,各帶三萬精銳騎兵,從左右兩翼,采取長途奔襲的戰術,穿越騰格裏沙漠,從西、北兩側突破賀蘭山,用羊皮筏子牽引戰馬橫渡黃河,掃**黃河沿岸的數萬漢朝守軍後,合圍朔方城,企圖重新搶回河南地。藉若侯帶人燒毀了朔方守軍占地一千公頃的露天糧草倉庫,右賢王派一股千人騎兵挖斷了通往城裏的水源。

一個月過去了,軍民因饑渴而死者不計其數,新築的朔方城危在旦夕。

邊關軍情緊急。

皇上在未央宮召見了我舅舅衛青。

“仲卿,”皇上盯著衛青的眼睛道,“匈奴右賢王等人帶兵圍攻朔方,企圖奪回河南地。朕欲派十萬大軍出高闕,深入匈奴腹地,掃**其右部兵馬主力,迫使右賢王等人撤兵,解朔方危機。你覺得誰掛帥出征最合適?”

“李廣、程不識將軍皆為三朝元老,同匈奴作戰數十次,兩位將軍皆可掛帥出征。”

“不,不,不!”皇上道,“李廣雖然作戰勇猛,行軍布陣自由機動不拘一格,他的部隊常常獲勝,但他已是年屆七十的老人,讓他率四萬騎兵深入匈奴腹地,恐體力不支……”

“程不識今年才五十有二,他掛帥出征一定能大獲全勝!”

“程不識是一個非常嚴謹的將領,經常按照最嚴格的紀律訓練部隊,將所轄部隊分成部伍,有職責明確的層級指揮係統。部隊出戰時,總是處在人不解甲、馬不卸鞍的戒備狀態。他的軍隊以步兵為主,行軍很慢,但很堅實。

凡是他率軍作戰,前麵一定有斥候,左右一定有掩護,一隊一隊互相呼應,互相關照,安營紮寨很有章法。行動起來,全軍一起行動;紮下營來,敵人衝不動。他從未讓匈奴人得逞,但他自己也沒有取得過重大的勝利。程不識穩重有餘,機動創新不足,不足以擔當出兵高闕統率騎兵的大任!”

“陛下,”衛青抱拳道,“如果李廣、程不識將軍不能掛帥,臣以為我大漢天朝再也無人能指揮這十萬大軍!”

“有!”皇上道,“這個人就是你!”

“我?”衛青驚訝道,“陛下,您是在說笑吧? 我怎麽敢指揮這十萬大軍?”

“怎麽不敢? 大漢天朝自立國以來,唯有你帶兵出塞作戰取得了龍城大捷,收複了河南失地。朕相信你,既然能率三萬精銳騎兵收複河南失地,你絕對能指揮十餘萬兵馬再次掃**匈奴右賢王!”

“龍城大捷,收複河南地,全靠遊擊將軍蘇建、岸頭侯張次公率麾下軍校奮力殺敵,臣無尺寸之功!”

“你這樣三番五次推辭就是不肯為大漢建功立業!”

“仲卿不敢!”

“朕的部署是這樣的,”皇上用指揮棒指著作戰地圖道,“你率三萬精銳騎兵從甘泉出發,沿秦直道北上,出兵高闕深入匈奴腹地,尋找右賢王主力;遊擊將軍蘇建、強弩將軍李沮、騎將軍公孫賀、輕車將軍李蔡從北地出發,過六盤山,馳援朔方;大行李息率兵西進,過夏陽,從芝川鎮渡河北上,從右北平出兵。三股兵力形成合圍之勢,一定要把匈奴右翼主力徹底消滅!”

“諾!”

我得知舅舅將指揮十萬步騎出塞討伐匈奴的消息後,連忙找到他,強烈要求帶領少年羽林營八百騎兵隨軍作戰。

“去病,”衛青摸著我的頭慈祥地說,“你才十七歲,再說了,去年秋天你跟隨天子在藍田山狩獵受了傷,不適合騎著戰馬長途奔襲!”

“舅舅,”我將胸脯拍得啪啪響,“我的身體已經完全康複了,不信我們可以比試擊劍!”

“我們和匈奴的戰爭才剛剛開始,以後有你馳騁疆場建功立業的機會。”

“這次十萬大軍出塞討伐匈奴,就是我為大漢建功立業的大好機會。舅舅,你就讓我去吧!”

“男兒十八歲從軍攻戰,這是大漢天朝《兵役誌》的規定,任何人不得違背!”

“我已經快十八歲了!”

“你十七歲的生日才剛過。”

“舅舅,你讓我去吧,我保證不給你和外祖母丟臉!”我拉著舅舅衛青的胳膊死纏硬磨。

“你是天子最寵愛的票姚校尉,能否參戰,我說了不算,要天子同意才行!”

“那我去找皇上!”

“我勸你別去,去了天子也不會同意的。”

“我非去不可!”我的強牛勁頭上來了,“十萬大軍出塞,您這次一定會徹底消滅匈奴的右翼兵馬,我明年參軍還有什麽仗可打?”

“匈奴那麽容易消滅就不會危害邊塞近百年了。討伐匈奴是一場恒久的拉鋸式戰爭,短則數年,長則數十年,以後有的是惡仗硬仗讓你打。”

“我不信!”

“不信你就去找天子試一試。”

我在皇上那裏碰了滿鼻子的灰。皇上不但不同意,還將我斥責了一頓,要我好好養傷。

衛青率領三萬精銳騎兵經雲中、五原,從西北折入陰山。大軍在高闕休整半日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向陰山北麓右賢王盤踞的圖拉河下遊地區撲去。

獨眼的右賢王認為漢軍離得很遠,一時不可能到來。衛青卻率大軍急行軍七百裏,趁著黑夜包圍了右賢王的營帳。此時的右賢王正在帳中抱著一個東胡女人飲酒,忽聽帳外殺聲震天,火光遍野,右賢王驚慌失措,抱了心愛的女人和數百精銳騎兵向北逃去。舅舅指揮三萬騎兵俘虜了右賢王麾下的小王十餘人、男女一萬五千餘人,獲得牲畜達千百萬頭。

皇上接到戰報,喜出望外,連忙派特使捧著印信到軍中拜舅舅為大將軍,加封食邑六千戶,所有將領歸他指揮。舅舅的三個兒子都還在繈褓之中,也被皇上封為列侯。回到長安,舅舅謙辭道:“我軍勝利,全是將士們拚死奮戰的功勞。陛下已加封了我的食邑,我的兒子年紀尚幼,毫無功勞,陛下卻分割土地封他們為侯,這樣是不能鼓勵將士奮力作戰的。”皇上道:“我沒有忘記諸校尉的功勞,同樣也會嘉賞他們。”於是舅舅的三個兒子長子衛伉為宜春侯,次子衛不疑為陰安侯,幼子衛登為發幹侯,均食邑一千三百戶。

皇上隨後又封賞了隨從舅舅作戰的公孫敖、韓說、公孫賀、李蔡、李朔、趙不虞、公孫戎奴、李沮、李息、豆如意等人。

得知右賢王慘敗的消息後,惱羞成怒的伊稚斜大單於派大都尉呼毒尼率一萬鐵騎反撲。匈奴的彎刀鐵騎攻入代郡,殺死了都尉朱英,掠走男女一千多人,搶奪財物糧食不計其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