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鳳祁冉小憩過後,贈送賀禮及前來道賀的人便已幾乎將正廳填滿。

他懶於出外迎接,那些想要討巧之人自然是不會錯過任何的機會,縱然隻是這名義上“養女”的生辰,對他們而言自然也是向自己示好最大的時機。

他的臥房在正後院之中蔥蔥樹影掩蓋之處,格外的安靜,同他那一眾的美人們也有甚遠的距離。

世人都不知他為何始終將王妃的位置空懸,也沒有兒女,隻有白雲舒這一個身份不明的養女。

鳳祁冉倚在軟塌上,懶懶的以左腕支著下頜,翻著手中的冊子。

一襲雪淨外袍塵埃不染,映著他同樣白淨的膚色竟也令他冷銳的麵容透出些許柔和的感覺,幽深的眸垂著,長睫掩去眼底思緒。

臥房的門被輕叩,隨即傳來一抹柔軟卻透著些許清冷的嗓音,“王爺。”

“進來。”鳳祁冉並未抬眸。

房門被輕輕推開,隨即入內的女子一身魏紫色紗裙,薄墨色的立領長紗,烏黑長發半挽於肩,五官精致,黑眸狡黠如狐。

“花琉月拜見王爺。”

花琉月身材玲瓏,卻也在鳳祁冉的麵前絲毫不覺得畏懼,她神色安然的伏拜下身來,長發緩緩掃過肩頭。

鳳祁冉修長的手指翻過書頁,“所為何事?”

她本應當在那群舞伶們離開王府之前,都不在這裏出現。畢竟那樂坊是他鳳祁冉所資,這件事世人皆是不知。

“為了王爺今日選美之事。”花琉月垂著眸,語速緩緩,“有一名舞伶之事還望王爺知曉。”

“她前日來談及一筆交易——能確保送今日領舞入得王府,並提及交換條件,是要妾身牽線,讓她得以接近宋先生。”

“哦?”尾音輕揚,透出了鳳祁冉的些許興致。

“妾身試探了她,但並未尋到什麽線索。”花琉月和盤托出了一切,但也獨獨隱瞞了她帶念如初前往別院的事。

“她在妾身身邊待了數年,從未出現過什麽異常,這次的事或是有什麽人從中設了詭計。”

鳳祁冉線條微冷的唇瓣隱隱浮起,露出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有趣。”

“如若隻是偶然見了宋先生,不惜誇下海口也想要追得才子便可作罷,但若真當是同賊人勾結……”花琉月未再繼續說下去。

此時鳳祁冉幽邃如海的黑眸才緩緩抬起,“名字?”

花琉月頓了頓,“念如初。”

夜幕飛速來臨。

其餘還來了個戲班,也在那小院裏吵吵嚷嚷的,看著他們的架勢似是要演上古的傳說,一個個都穿著奇形怪狀。

舞伶們圍在一起,從小樓的二層看著戲班的人在院子裏舞刀弄劍,嘰嘰喳喳的議論著他們可能會演些什麽。

“我猜是青鳥填海!”

“不不,你瞧那人穿著是獸皮和樹葉,還有須髯,我瞧著怎麽也像是個樵夫……”

“初姐姐,你說呢?”晨櫻幾人議論著,便轉向了念如初。

念如初輕頓,還是搖頭,“我也不知呢。”

其實她上一世便知道,這戲班演的是開天辟地的盤古同女媧,意在討好鳳祁冉,暗示他是君王人選,倒是令鳳祁冉很受用。

她不想參與這些姑娘們的議論,轉頭便尋見了禾朵葉正獨身靠在最東麵的小窗子前看著外麵。

她想,大概先前那套說辭對禾朵葉而言,知曉這領舞原還有這般麻煩,多少也是煩擾的。

“朵葉。”念如初步到了那畔,柔聲的喚了她。

禾朵葉微訝,轉頭見了是她,這才露出些笑意,“初姐姐。”

“莫這般沒有精神的模樣,不論如何,這舞練了好長時候,總該好好的表現一番才好,否則也是罪過呢。”

念如初溫柔的將手放在了她的肩上,在她剛開口說話的時候突露出了訝異的神色,“呀,你這耳墜。”

“耳墜?怎了?”禾朵葉不解的抬手去觸,但被念如初捉住了手腕。

“我來。”

她摘下了她的耳墜,暗中將紅色墜珠下的穗扯了開,然後放在掌心給她瞧,“還好隻是這穗的口子鬆了些。”

“來,那一隻我也給你整整,免得一會兒跳舞不好瞧了。”念如初微笑著替她摘下另一隻耳環。

“嗯,多謝初姐姐。”禾朵葉絲毫沒有起疑,還以微笑。

“其實朵葉你可知道,我先前就一直在想,你我二人好似總為這領舞的位置爭搶,反倒是鬧了些不愉快,”念如初說著話,將她的身子轉想那畔,“其實也可笑的緊。”

“我大你一些,你終究要叫我一聲姐姐,若是心中總存了不愉快又是何必?”

念如初輕輕托起她的耳朵,替她戴上的耳墜已更換成了先前從顧池雨那處得到的那副,幸好外形也相似,倒是替她省了不少的麻煩。

禾朵葉也垂下了眸子,“初姐姐說的是,先前我也有不對的地方,總也嫉妒著姐姐資質、容貌都遠遠高過於我。”

“真是個傻丫頭。”念如初眉眼溫和,完成了手中的工作,“好了,這次再不會掉。”

“嗯!”禾朵葉看向她,笑意盈盈無甚嫌隙。

說話間,外頭已然傳來了聲響。

隨即便是那名小侍衛長的嗓音傳來,“都快些下來準備好,晚宴就要開始了,莫耽誤了時辰,壞了王爺興致。”

“快些快些。”舞伶們也不敢怠慢,互相提醒著下了樓。

念如初也隨即輕提了舞裙,隨著她們下樓去,卻在經過了那麵的那扇窗子時,視線突的轉到了一抹飄然而過的身影。

花琉月?

她突的一愣,訝異於自己的判斷,卻緩下腳步再度看去時已不見了那抹身影。

是自己看錯了吧,那方向是王府的後院,花琉月縱然是鳳祁冉的人也不會在這個時候選擇出現。

大約更可能是某個小婢女,甚至是身形相似的美人經過而已。畢竟今晚的宴會他的侍妾們都無資格出席。

想著,念如初終究還是輕輕甩頭,把這個念頭拋開,然後隨著身旁的舞伶一同下了樓去集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