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溫依舊在零度左右徘徊著。陽光灑下來,落到身上,似乎已經感受不到熱度了。

琥珀一如他自己所說的那樣,盡心盡力的對承歡好。每次她總是得了便宜還賣乖地問,為什麽你要對我那麽好呢?然後衝他眨了眨眼睛。琥珀假裝被電到了,他英勇地倒了下去,接著又自己爬起來,捂住胸口,像是在表演話劇一樣說,承歡,因為你值得我對你那樣好啊!語氣誇張得讓承歡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一個人靜下來的時候,承歡總會想,他總能在任何時刻,輕易地把自己弄笑了。他進入了自己生活後,自己確實比以前笑得更多了,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笑意。

嬉水打電話過來的時候,承歡正與琥珀在花鳥市場選盆栽,打算把房子裝飾得有生氣一點。

嬉水問她這幾天死去哪裏了,都不見蹤影。承歡說與琥珀在一起啊。

嬉水嗤之以鼻,我就知道,看來你狐狸尾巴藏不住了,就是一重色輕友的妞呀。

承歡不甘示弱,狠狠批評這位大閨蜜,哎呀,你重色輕友在先啊。對了,好久沒聯係了,你和你那位怎麽樣了啊?帶出來給我們看看啊,幹嘛藏著掖著!

嬉水唯唯諾諾,說下次一定,下次一定。然後嗔怪著,我那位當然比不上你們家琥珀那麽有型有款啦。你知足吧,揀了那麽個大便宜。

承歡趕忙糾正說,什麽我揀到,分明是他自己送上門的嘛。

琥珀聽她這樣說,一臉壞笑著湊到聽筒旁對嬉水說,她說的對,我就是喜歡倒貼!

嬉水連忙喊著不得了,小夫妻同心同力一致對外啊!

雖然與琥珀的關係,容易讓外人誤以為他們是一對,但是從始至終,他們從來沒有把關係說明白。承歡趕忙糾正,你亂喊什麽,什麽小夫妻啊,才不是!

嬉水切了一聲,說了句花癡,你肯定迷上了這位爺了。哎呀,我嫉妒得都快死了!她的聲音從話筒裏傳出來,誇張得都變調了。

不跟你鬧了。生平第一次被叫做花癡,承歡恨恨地掛掉電話,其實嬉水比她更花癡。回頭看見琥珀擰著一盆海棠,眉開眼笑。承歡眼色如刀嗖嗖嗖地射過去,說了句沒正經,就不管不顧地往前走。

琥珀笑嘻嘻地跟著,口裏也沒閑著,親親熱熱地喊著小承同學,您消消氣。

承歡在心裏偷偷恨著,這樣厚顏無恥,她拿他真沒轍。

琥珀一路跟了上去,諂媚著,小妞,趕明大爺帶你出去玩兒,兜兜風,您說行不?

承歡啼笑皆非,隻好嗯了一聲。

琥珀繼續諂媚著,妞,給爺笑一個啊!怎麽?不笑,那行,爺給妞笑一個!

承歡終於忍不住,哧地一聲笑了出來。

回到家打開電腦,承歡才上線,就收到銘歌的留言,承歡,我沒事兒,愛情這個事,就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沒誰欠誰的。他總是那麽了解她,知道她心裏對他的愧疚已經泛濫成災了。她對著蒼白的屏幕,笑不出來,她能猜到,銘歌說這句話時的心情。

或許,最痛的痛,不是流血不是流淚,而是像他那樣,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她對著屏幕輕輕地說了一句謝謝,除了這句話,還能說什麽呢?

到了周末,承歡起了個大早,想著要拉上琥珀再去一次花鳥市場,一盆海棠擺在陽台上,雖像詩裏寫的那樣‘猩紅鸚綠極天巧’,但也總有些孤零零的可憐之處。她想再買些盆栽的金橘,石榴,蘭花,如果能碰上一直心儀的紅梅和白茶,那就更好。

承歡在陽台上給海棠澆水,正想著‘猩紅鸚綠極天巧’的下一句是什麽,樓下突然響起了嘟嘟嘟的喇叭聲,她探頭一看,就瞧見琥珀一身黑色黑靴,跨在一輛拉風的摩托車上,像是美國電影裏的特工一樣。他朝穿著睡衣,一臉朦朧的承歡揮揮手,用力喊了句,小妞,趕緊下來伺候大爺。

承歡覺得琥珀神了,說曹操到就曹操到。她把水壺一放,跑進睡房手忙腳亂地換衣服。衣櫃裏的衣服全都扔在了**,但是左挑右挑依舊選不出自己最滿意的一件。最後隻能胡亂抓起一件套在身上。她對著鏡子,用三分鍾給自己化了個淡妝,黑色的眉眼,桃紅的蔻丹,整個人都生動起來了。

到了樓下,琥珀呆了一下,馬上讚美道,不錯,小妞今天夠美,大爺我喜歡。

承歡劈裏啪啦打了他一頓,插著腰說,瞧你說的什麽話,我一向很美好不好!

琥珀仰天長歎了一聲,對對,您的自我評價忒對了,您一向很美……臭美的美,對吧?他得逞地笑了笑。

承歡氣得牙癢癢,這麽多天,不管哪次鬥嘴,自己總處於下風。她伸手要敲他的腦袋時,琥珀一把抓住了她的手,順勢把她拉進了懷抱裏。在她的耳邊上,輕輕地親了一下。

這個吻,來得快又疾,溫婉得不可思議。承歡又窘又羞又惱,琥珀卻很鎮定,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走,上車!

承歡問,去哪呢?

他挑了挑眉毛,做了個保密的手勢。她也不管不顧地跨上了車,車子發動的一瞬間,她抱緊了他。

摩托車在公路上風馳電掣般地行駛著,承歡隻覺得耳朵邊上是呼呼而過的風聲,血液不斷地向上湧動著。

她扯著喉嚨問他,帶我去哪裏啊?

琥珀偏不做聲,車開得越來越快。她也索性不問了,心逐漸靜了下來,不像剛剛坐上摩托車時那樣七上八下了。路邊的風景逐漸後退,她看著身邊疾馳而過的汽車,一輛路虎進入了她的視線,看了看車牌,是素朗的車,隱約可以看到副駕駛的位置上坐了一個女人。未等她看仔細,車已經跑出老遠了。

她摟緊了琥珀,把臉輕輕貼在他背上。

他笑了。

不知道行駛了多久,承歡隻覺得自己的臉似乎都被凍僵硬了。車子最後在一家小店前停了下來。她看到店子前的牌子上,用美術字寫著麥田。

她啊了一聲,說,琥珀,你怎麽找到的啊!琥珀理了理她被風吹亂的頭發說,我用了地毯式的搜索,才知道這個店搬到了郊區。他繼續說,雖然找這個店費了我不少的功夫,但是呢,和你找我比起來,真的算不了什麽啊。

承歡嗬著氣,仰著頭認真聽他講。

琥珀拉緊了她的手說,走,進去看看。

上午時分,清吧生意十分冷清。琥珀說,這裏的裝修依舊是以前那樣,沒有改動。他走到一個木質的桌子前,桌上擺放著一盆小茉莉。

承歡脫口而出,我知道,你以前就是坐在這裏給我寫信的吧,我記得你說過的小茉莉。

琥珀俯下身來,承歡偷偷看向他右耳後側,記得他曾在信中說過他右耳處有一塊琥珀色胎記,所以小名琥珀。她一直想看看,但如今取而代之的卻是一個刺青。

承歡想問個究竟,但又多少覺得有點不妥。躊躇了許久,終於忍不住問琥珀,你的胎記呢?

琥珀摸摸右耳,怔了一下,才微笑,我覺得那塊胎記太幼稚了,就刺青了。他語氣輕鬆,仿佛隻是一個無關輕重的小事。

承歡欲語又止,輕輕哦了一聲,然後說,這個刺青真好看。

兩個人坐了下來,承歡環顧四周,在他信中,他曾經答應她,要帶她來這裏坐一坐,喝一杯叫醉生夢死的酒。如今,一切都已經實現,真實的有一點那麽不真實。

琥珀摸摸她的頭,問,想什麽呢?

承歡一下子就淘氣起來,嘴角彎彎的,一窩盈盈笑意,大老爺,您猜啊?頭頂的光是淡淡的紫色,交錯映在她眼裏,流光溢彩。

琥珀這回不折騰了,他老老實實地回答,不知道。

承歡拉過他的手,在他手心飛快寫了兩個字——想你。

琥珀笑了,他覺得自己有點傻。但心裏卻很高興,這種喜悅像初冬的太陽,暖暖的,親親的。他用手掌覆蓋住承歡微涼又圓潤的指尖,久久之後說了句,等我。

琥珀回來的時候,手上多了一個籠子。他讓承歡把籠子上罩著的絲絨布拉下來。她看到籠子裏竟然是一隻鸚鵡,綠色的毛,紅色嘴巴,瞪著眼珠子看著承歡。她被它的表情逗得撲哧一聲笑了。然後說,琥珀,我發現這隻鸚鵡的表情和你有幾分像哦。

鸚鵡突然說起了話來,清脆的聲音在安靜的店裏回響,它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說,承歡承歡,我們一起吧我們一起吧……

琥珀說,對,這個鸚鵡的表情確實像我,而且他所說的話也是我想說的。小承,我鄭重其事的希望你能把自己交給我,讓我照顧你。

在吧台裏忙活的老板說,琥珀這段日子啊,每天都來我店裏,和我的鸚鵡套近乎,就是為了教鸚鵡說這句話。我家這個鸚鵡啊,脾氣又臭又硬,琥珀花了大功夫才搞定它。他對你真的是十分有心……

琥珀凝視著承歡,清清朗朗的一張臉,毫無懼色滿是誠懇,我承認,我曾經很愛玩,抽煙喝酒泡妞,樣樣精通。和你通信後,我就告誡自己,要把自己收拾好,希望你遇見我的時候,我是清醒自律的男人。我做了那麽多的事情,隻是想讓你知道,你在我心裏的位置。

承歡嚇了一大跳,有點受寵若驚,有點不知所措,往事一股腦湧上心頭,她覺得自己臉很燙,仿佛有什麽情緒在湧動,伸手摸了一下,發現是淚。

琥珀看她連耳朵都紅了,覺得真是可愛。身後空調的風輕又暖,緩緩吹著,吧台上小茉莉的花瓣輕輕顫抖著,他上前一步,將她額前淩亂的發絲一一捂平,低聲問,讓我照顧你,好麽?

兩個人貼得太近,他的心跳,他的呼吸,都太過清晰真切,調音師應景地放著那首最著名的英文小情歌《ocean deep》,承歡心口微微一暖,點點頭。

像是等到了春暖花開,琥珀開心地喊她老婆老婆,鸚鵡也跟著喊,老婆老婆。承歡揪住琥珀的衣袖,臉上還掛著淚痕,她踮起腳尖緊緊抱住他,第一次溫柔又熱烈地說,琥珀,永遠不要離開我。

承歡覺得自己好像陷入了愛裏麵,這一段時間,她成天和琥珀待在一起,享受著他的溫柔他的好。承歡覺得,琥珀的好,像一縷春風,也如同寒冬裏的一件棉襖,又暖又貼心。

但是,說不上來,承歡依舊覺得心上缺失了小小的一塊?到底是什麽呢?她也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或許,她根本就不敢靠近、揭示自己的真心。

琥珀說帶她去參加朋友生日的聚會。琥珀喜歡這樣,出去不管見什麽朋友都帶著她,他說自己是他遺失過又重回手心的幸福,所以分開一分一秒也覺得是種折磨。

承歡有時覺得這樣不好,兩個人太膩了,不光被琥珀的朋友調侃過,她還被嬉水取笑過好幾次,嬉水說承歡啊承歡,你幸福得都不記得我們咯!

承歡想到這裏,猶豫了一下,問,我去的話不合適吧?

琥珀親了親她的臉蛋說,你是我老婆啊,怎麽會不合適呢。

他的吻有杏仁蜜茶的甜澀味覺,看著他霸道又寵溺的表情,承歡舔了舔嘴唇,覺得自己真變成花癡了。

所謂聚會無非是這個城市裏年輕新貴的一場周末派對而已。美女如雲,衣香鬢影,每個人衣著得體,落落大方,開口閉口不是納斯達克就是地產股票。

承歡端著酒杯,看著玻璃杯上倒影的自己,有些落寞,有些拘謹,更多的是一種不自在和誠惶誠恐,承歡的思緒越飄越遠。

“Hi,紀小姐。”

承歡抬起眼,燈光耀得她有點恍惚,隻看見遠處人影晃動。

“好久不見,最近好嗎?”原來是素朗,他越走越近。

他叫她什麽?紀小姐?承歡呆了一呆,然後低聲喃喃道,嗯,還不錯啊!

她不是沒有想過在派對上會遇見素朗。這個圈子這麽小,來來去去就是這些人。承歡在心裏細細算著,自己是有多久沒有見過他了呢?與琥珀在一起,她早已經忘了計算日子。

素朗摟著一個女生,她眼波流轉,身材窈窕,有一股千嬌百媚的女人香氣。素朗把手放在她的腰間,也許是喝了酒,他眉眼之間有股風流不羈的味道,也許是瘦了,一向健康的他竟然流露出疲倦的神色。

承歡覺得有點點心痛,但也什麽都不能做,也不敢做,隻能這麽愣愣又貪婪地看著他。

在一邊寒暄的琥珀見狀也走了過來,素朗舉杯,笑著說看來李先生把紀小姐照顧得不錯啊。

琥珀嘴角微揚,一臉正色,那是當然。然後在她耳畔低頭細語,老婆餓不餓?我幫你去拿吃的。

承歡老實地點了點頭。

素朗身邊的女伴也撒著嬌說,素朗素朗,你會不會對我也這麽好呀?素朗幫女伴跌落的發絲挽上去,滿是笑意地答了一句那是當然。

聚會依舊喧嘩著,承歡突然覺得憋氣,她跟琥珀說了句我頭暈,想先走了。

琥珀很是緊張,卻被幾個老朋友拖著不放,隻好滿是歉意地說等我十分鍾,我陪你一起。

承歡說你忙你的,我先出去透透氣,在停車場裏等你。

承歡坐在台階上,脫下害人的高跟鞋,揉著腳自言自語,哎呀,以後再也不穿了。

一輛車在她麵前緩緩停了下來,車窗也慢慢搖了下來,她看到的是素朗的臉。承歡問,你那位女伴呢?

素朗說,她去衛生間補妝了。你怎麽了,又腳痛麽。於是他下車,走到她麵前,看著她紅紅的腳背。

承歡一陣緊張,還未來得及解釋和躲閃,素朗已經蹲下來毫無顧忌地幫她細細揉著。

承歡看著此刻的素朗,內心百種滋味,就像沸騰的麻辣火鍋不斷翻湧著。她的記憶裏不時閃過一些他們曾經快樂的畫麵,她始終記得他做的早餐,那是她長那麽大以來吃過的最好吃的早餐了。

素朗說,琥珀也真是大意,居然不知道你不喜歡穿高跟鞋。他抬起頭來,眼裏是關切的神情。

承歡有點慌了,她真的不知道,暴虐的、溫柔的、風流的、專情的,到底哪個才是他。他一邊幫她揉著,一邊問,還疼麽?好了點沒?

琥珀下了電梯走進停車場,突然覺得血液沸騰著往腦門上湧動。他急忙跑過去,說,老婆,你怎麽了呢?

素朗抬起頭看他說,毫無表情地說,女朋友不喜歡穿高跟鞋你都不知道麽?這也算是合格的男朋友麽?說完就起身走了。

承歡挽住琥珀的手,看著他扯出一個笑,沒事啦,難得穿一次,死不了人呢。

琥珀心疼地把她擁入懷裏,說,都是我太粗心了,當男友還沒合格,下次不會這樣了。你放心啊。

承歡伏在琥珀肩膀上,看著遠處素朗一把摟住女伴的腰,上了車,然後急速地離開了。她把臉埋在琥珀的脖子邊,用力汲取著他的溫度。

腳上關於沈素朗的溫度正在逐漸逐漸地冷卻。

琥珀抬起她的臉,愛憐地說,以後喜歡什麽,不喜歡什麽,要記得告訴我。他盯著承歡的眼睛,沉默了片刻,就算有一天,你不喜歡我了,也請你要告訴我啊。

承歡想著剛才自己與素朗是太親密了,到底有點愧疚,於是握著琥珀的手,放在毛衣袋子裏一起取暖,她朝他討好地笑一笑,說,素朗隻是我的老板而已。

周末的晚上,嬉水打電話來,笑得一臉奸樣,她說,哎呀呀,幸福小女人紀承歡!

承歡一頭霧水,怎麽了啊?

嬉水笑得更八卦了,有男人就不要閨蜜了啊?!

承歡總算明白了,原來這丫頭是來調侃自己的啊!正準備和嬉水互訴相思時,嬉水突然急急地說了句朋友來了,我要掛了!

承歡特納悶,追著問嬉水,誰啊?這麽重要?男……這話剛出口一半,耳邊就傳來嘟嘟嘟的忙音。承歡搖搖頭,然後掛了電話,心裏想著嬉水那丫頭,準是男朋友來了,一個標準的有男人沒閨蜜!

掛掉電話還沒到兩分鍾,琥珀的電話如約而至,如今承歡已經習慣了琥珀在自己身邊,賜予自己溫暖和那份安全感。有時候,習慣真是一個可怕的東西。

他們約好一起吃晚飯,準備出門時,承歡看到手機閃爍著一個陌生的號碼,她遲疑了一下,然後接起來,聲音熟悉又陌生。

承歡試探性地說了句,你是誰?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然後說,是我。

這麽久了,她依舊能夠精準地辨別出他的聲音。她聽到電話那頭,依舊是人聲鼎沸的場景。

承歡問,素朗,你是不是又喝多了?

電話那頭是哈哈的笑聲,素朗說,我發現酒是一個好東西啊,酒喝多了,就有勇氣想平常不敢想的東西了。

承歡的手心開始滲出細細的汗,她握緊電話,深吸一口氣,盡量平複自己的心情,說,那你趕快回家休息吧。

素朗突然孩子氣地說,你是不是約了琥珀?

承歡也不避諱,直接說,嗯。

素朗似笑非笑,承歡,你知道他是一個什麽樣的人麽?

聽到這句,承歡有些惱了。她提高了聲音說,我隻知道他是琥珀,誠實可靠,對我好。這就足夠了。

素朗也急了,對對,你們認識的時間比我和你認識的時間久!你們彼此很了解!是我的錯。

承歡沒有接話,沉默了下來。她覺察出了素朗的異樣,但是她不願意往深處去想,現在的生活平淡而幸福,她不想平添煩惱。

素朗也跟著沉默了下來,靜得承歡仿佛可以聽見他急速的呼吸。突然,他仿佛自言自語的呢喃,承歡啊,你想不想我?

這樣突如其來的一個問題,讓承歡的心跳漏跳了一拍。他的聲音突然低沉了下來,承歡屏住了呼吸,你喝多了……電話那頭突然傳來吵鬧的聲音,像是酒瓶砸在地上破碎了。

然後,電話被掐斷了。

承歡站在走廊上,聲控燈一閃一閃,她在想素朗到底怎麽了?醉了?被打了?突然心被猛地揪緊了,承歡趕忙打車前往江湖救急,當司機問她是哪家酒吧時,她不知道如何回答,隻能碰碰運氣的讓師傅開到上次他們一同喝酒的那家。一路上她一直在拚命打著素朗的電話,但總是提示她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當她趕到那家酒吧,問了服務生沈先生今天是否有來呢。服務生查了查單子,抱歉地搖了搖頭。酒吧一條街上人頭攢動,各色招牌十分耀眼。她一家家尋過去,終於在角落裏的一家酒吧門口發現了素朗的車,她走進去的時候,發現素朗正摟著一個短發美女喝酒。她隱沒在暗處,遠遠的,看著他沒傷著沒醉倒,承歡的心總算是放下了。

承歡找了一個卡座,手機跳動了幾下,最終顯示沒電,自動關機了。她的位置離素朗並不遠,甚至能聽到他的說話聲。

承歡質問自己,為什麽呢,就算不能站在他的左右,但是隻要與他呼吸一樣的空氣,自己就覺得是安心的。她咬著嘴唇,告訴自己,真的不能再這樣了,有的感情要適可而止。

淩晨兩點,承歡走出了酒吧,素朗與一幫朋友也都醉醺醺地走了出來。她趕忙躲到旁邊那塊廣告牌的後麵。

素朗一恍神,似乎看到承歡的臉,他繞了過去,看到在昏黃的路燈下麵,承歡低著頭,環抱著胸,像是一隻無家可歸的流浪貓。

他沒有講話,就這樣靜靜地站著。

承歡抬起頭,看到了站在眼前的素朗,他的西裝皺巴巴的,領帶鬆垮垮的**在胸前,哪怕隻是一眼,她像是受盡了無窮委屈一樣,眼淚啪嗒啪嗒地掉了下來。她在心裏告訴自己,忍住,不能在他麵前哭,但是這樣的念頭越是強烈,眼淚掉得越是凶猛,完全由不得自己。

素朗將她拉起來,看著她凍得通紅的鼻子,霸道地把她擁入懷抱裏,為什麽剛剛問你想不想我的時候不直接告訴我,現在你又出現在這裏!紀承歡,說你想我!

承歡隻覺得喉嚨像是被卡住了一樣,聲音斷斷續續地發出來,素朗,我……很想你。

素朗看著她還掛著淚痕的臉,突然冷冰冰地說,你知道……失去愛人的感覺麽?他猛地鬆開她,然後搖搖晃晃地走了。

那一瞬間,承歡覺得自己傻,是真傻。

承歡裹緊了身上的外套,抽了一張紙巾,噴嚏一個接一個地打著。房間裏回**著歌聲,承歡仔細聽著,鼻音很重地跟著輕聲和著,早知道是這樣,如夢一場。

她早已經忘記了昨晚自己是如何拖著沉重若鉛的腳步回到家的,第二天起來的時候,隻覺得眼皮沉重,嗓子像是被火燒了一樣,灼灼的疼。

她看著外麵明媚的陽光,想,是不是愛情也如同一場感冒呢,它讓你渾身乏力,它讓你不由自主。

大門被嘭嘭地敲著。她起身去開門,看到門口站著一臉焦急的琥珀和嬉水。

嬉水看著蓬頭垢麵眼睛通紅的承歡,嚇了一跳,拽住她就問,親愛的,你怎麽了啊?

琥珀提著一壺熱粥,小心翼翼地說,小承,你擔心死我了,我昨天一直打你電話,總是不通,還以為你出事了。

承歡避開了琥珀的眼睛,轉身走進屋裏,說,電話自動關機了,我睡了很久,忘記通知你了,對不起。

琥珀伸出手想摸摸她額頭時,她不自覺地把頭輕輕一轉,琥珀的手尷尬地**在空中。

承歡也覺得自己太過分,隻好笑笑,說我沒洗臉。

琥珀愣了愣,裝作毫不在意,依舊笑眯眯地把手伸過去,說,還好不是很燙,應該燒得不厲害。我給你買了你最愛的皮蛋瘦肉粥,趁熱吃吧。

承歡本來倦怠得誰都不想搭理,聽見琥珀這麽說反倒不好意思起來。她拿過琥珀的粥,撒著嬌問你熬的?好喝麽?

琥珀卻看出她笑容下的倦意,不由地問,還好麽?

承歡捏捏他的臉,真的還好。

嬉水從冰箱裏找出零食,一邊吃一邊說,嘖嘖,承歡啊,你知道麽,昨天那麽冷的天,琥珀他一個人等你到半夜。他打電話給你,一直打不通,他就打給我,半夜把我從被窩裏拉出來,硬是讓我陪他去了找你啊。看吧,你又欠我一個大人情。

琥珀朝嬉水瞪了一眼,示意她不要再繼續說下去。而她這妞說得正HIGH,完全停不下來,承歡呀,你昨天到底去哪裏了?有什麽比你男朋友更重要啊?啊喲,這大冬天的,昨天晚上可冷死了。

琥珀一邊盛著粥一邊過來打圓場,小承,趕快過來喝粥吧。他始終體貼入微,她不願意說的事情,他不會問一句。承歡拿過碗,大大地喝了一口,突然想起那天在網絡上看過的一句話,我的眼淚滴落在白粥裏,誰也不知道。

琥珀猛然打了個噴嚏,嬉水打趣道,承歡,你看你男人對你多好,連感冒都要陪著你一起呢。她撅了撅嘴巴,走到琥珀身邊,勾住他的肩膀,說,這樣三從四德的新時代優秀男青年,如果你不要,盡早說哦!

承歡與琥珀相視一笑,說了一句,粥真好吃呢。

嬉水還想說些什麽,她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承歡十分篤定地說,肯定是你男朋友來查勤了。

嬉水一臉燦爛地接起了電話。她說,嗯……我在承歡那裏……她病了……嬉水說,是素朗啦,對了,我還有事,先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