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問的是鳳棲梧,他帶著花雞道士,烏鴉與金鵬來到關外,便聽到飛鳥幫弟子到處殺人的消息,他們立即分開到處調查。
鳳棲梧跑到這裏來,沿途看見蒙古人屍橫遍野,再看見一團團黑煙升向天空,急急掠至,一看便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再見那些人都是飛鳥幫弟子的裝束,連忙追問。
為首那個飛鳥幫弟子看著鳳棲梧,反問:“你是什麽東西要管我們幹什麽?”
鳳棲梧心念一轉再轉,道:“我是個過路的,你們是飛鳥幫的哪一堂的弟兄,怎麽會跑到這裏來的?”
那個為首的獰笑:“過路的少管閑事,我們是閻王座下,正在收買人命,你再不跑,連你也得殺了。”
鳳棲梧搖頭,淡然道:“高飛展翅,鳥王屠龍——”
這是飛鳥幫的暗號,也暗示了他的身份,那些飛鳥幫的弟子卻全無反應。
“你在胡說什麽?”為首的那個一刀便向鳳棲梧紮去。
鳳棲梧袖一拂便將那柄刀拂開,旁邊三股兵器緊接襲來,其中一支纓槍更是直取咽喉。
鳳棲梧避纓槍,反手將纓槍抄住,一抖一震便將纓槍奪過來,另一隻手同時將另兩股襲來的兵器彈開。
那些所謂飛鳥幫的弟子雖然武功不大好,一看也知道來的是一個高手,不敢怠慢,團團將鳳棲梧包圍起來。
鳳棲梧一槍在手,飛舞盤旋,幾下子便挑飛了幾股兵器,隻因為未清楚對方的身份,卻是點到即止,沒有傷害他們。
那些飛鳥幫弟子不過四五十人,片刻間已差不多一半沒有了兵器,為首的一看不對路,再看不見有其他同伴向這邊奔來,好漢不吃眼前虧,一個暗號,第一個開溜,其他的本來就無心戀戰,立時哄然齊散。
鳳棲梧本想將幾個截下來,問一個清楚明白,即聽到石洞中傳出嗆咳聲,救人要緊,雖然不知是否自己方麵的人,亦可以想象到不是無關輕重,否則不會那麽多人追殺,用煙火要將之迫出。
他以槍將燃燒著的枯枝樹葉挑開,然後大呼道:“可以出來了。”
喀麗絲也抵受不住,嗆咳著從濃煙中奔出,鳳棲梧也不是沒有見識的人,一看喀麗絲的一身裝束,脫口道:“是公主?”
喀麗絲方在奇怪是什麽人救自己出來,聽得鳳棲梧那樣稱呼,也為之一呆才問道:“你也是蒙古人?”
鳳棲梧搖頭:“不是。”
喀麗絲道:“那你怎會認識我?”眼中不由又露出了警戒之色。
鳳棲梧說道:“是公主一身裝束告訴我。”
喀麗絲再問:“你既然是漢人,怎麽要救我?”
鳳棲梧道:“戰爭已經結束,漢人蒙古人又有什麽分別。”說話到一半,突然停下,他到底沒有忘記方才發生的事情。
喀麗絲接道:“有分別的,漢人仍然不肯罷休,繼續在追殺我們族人。”
鳳棲梧道:“我看其中有些誤會。”
喀麗絲冷笑:“誤會,你知道我們死了多少人,方才那些又是什麽人?”
鳳棲梧說道:“那些據稱是飛鳥幫的人……”
喀麗絲截著道:“飛鳥幫,乃是中原第一大幫派,由中原各地的英雄豪傑所組成,幫主是鳳棲梧,受命朱元璋,與我們作對。”
鳳棲梧道:“那是以前的事。”
喀麗絲又是一聲冷笑:“方才他們還是奉鳳棲梧之命來追殺我們。”
鳳棲梧一怔:“你們看到鳳棲捂?”
喀麗絲:“若是看到,我就是拚了命也要問他一個清楚明白。”
鳳棲梧正要表露身份,喀麗絲又道:“現在若是見到他我卻一定要跟他拚命。”
鳳棲梧暗歎了一口氣,到了嘴巴的話又咽回去,喀麗絲即時問:“你又是什麽人,為什麽又要救我?”
“過路的,路見不平,怎能不管?”鳳棲梧沉吟接道:“一路上我也聽到明兵追殺蒙古人的消息,我也很想弄清楚是什麽回事。”
喀麗絲一怔道:“這與你又有什麽關係?”
“天下人管天下事。”
“若真是你們漢人不對?”喀麗絲不由的這樣問。
鳳棲梧道:“我若是能力所能做得到,一定會為你們討一個公道。”
“你不是信口胡謅吧?”喀麗絲仍然在懷疑。
鳳棲梧道:“你看我像這種人?”
喀麗絲微喟道:“我不該懷疑你的,你若是飛鳥幫那種人也不會出手救我。”
鳳棲梧回頭看一眼,道:“我們得離開這裏了。”
喀麗絲循所指望去,隻見那邊塵頭大起,方才那些退開去的飛鳥幫弟子亦呼喝著向這邊反撲。
喀麗絲目光一轉,道:“他們的援兵來了。”
鳳棲梧張目四顧,道:“看來我們隻有那一個方向可以離開。”
喀麗絲道:“若是我武功也有你的好,我會跟你殺回去。”
鳳棲梧搖頭:“他們人多,我們在這種環境之下無險可守,隻有苦戰,就是鐵打的也難以支持得多久。”
喀麗絲道:“但以你的武功,要離開應該不是一件太困難的事。”
鳳棲梧笑笑:“我以為你已經明白,我是怎樣的一個人。”
喀麗絲目露歉意,手指那邊,道:“我也是要往那邊去的,那邊有個亡魂洞應該是一個安全的地方。”
鳳棲梧道:“亡魂洞?”
喀麗絲道:“傳說那是亡魂聚居的地方,去的人很少能夠回來。”
鳳棲梧道:“我聽過這個地方,可是不相信有亡魂這種事。”
喀麗絲道:“也許亡魂是另一種意思,我也不相信,隻相信那會是一個安全的地方。”
她相信的其實是鐵虎。
說著他們已掠前很遠,那些飛鳥幫的弟子窮追不舍,兩隊飛騎兩路奔來,迅速追近。
喀麗絲走在最前,突然像發現了什麽,身形一頓回頭正要叫,鳳棲梧已掠到。
那刹那鳳棲梧隻覺得腳下一軟,那種感覺與踏空不同,就像踏進了一個陷阱內。喀麗絲的身子已往下沉去,那下麵竟然是一片浮沙。
鳳棲梧的反應也相當敏銳,左右腳隨即交疊,一個身子硬硬往上拔起來,淩空翻身,探手抓住了喀麗絲的右臂,將喀麗絲拉出了浮沙,身形再一個翻滾,往前掠出了三丈。
輕功內功收發自如,練到他這個地步的人已經不多,那一片浮沙若隻是那麽寬闊,他們已絕對可以脫離這個險境。
鳳棲梧也已經考慮到這個問題,故身形一落下便強提一口真氣,又往上拔起來,再向前又掠出兩丈。
那之下也果然還是浮沙,一踏即下陷,鳳棲梧沒有望後,目光隻集中在落腳處。表麵上那應該已脫離浮沙範圍,可是腳步一踏下,還是墮下去。
鳳棲梧暗歎一聲,身形再拔起,一個身子風車般翻轉,這已是最後一著,一翻三丈以外,若是仍然翻不出浮沙範圍,便隻有想辦法如何脫離浮沙的淹蓋。
那片浮沙果然仍然未盡,鳳棲梧喀麗絲身形落處,往下沉下去。
他們沉得並不快,浮沙到底也有一定的承接力,但卻沒有水的那種浮力,若越是掙紮便沉得越是快。
鳳棲梧喀麗絲都明白這個道理,喀麗絲雖然驚慌中,很快亦放鬆身子。
那兩隊追來的飛騎並沒有發覺前麵是一片浮沙,到他們發覺的時候已經有十多騎連人帶馬衝進去,墮下去,後來的急忙將馬勒住。
馬嘶聲驚呼聲此起彼落,亂成一片,那飛騎衝進浮沙的很快便給浮沙淹沒。
鳳棲梧喀麗絲隻看得魂動心驚,喀麗絲目光落在鳳棲梧麵上,道:“是我害了你。”
鳳棲梧微笑道:“怎麽說這種話?”
喀麗絲苦笑,鳳棲梧接道:“別亂動,聽其自然,我再想辦法。”
喀麗絲依言放鬆身子,鳳棲梧真氣在體內遊竄,牽著喀麗絲的手向前慢慢劃去。
每移前一尺,他們的身子便下陷一分,這片浮沙到底有多寬闊,他們不知道,但兩個人的求生意念都非常強烈。
那些飛鳥幫的弟子同樣不知道浮沙的麵積,甚至不知道浮沙由哪兒開始,非獨不敢向前進,而且往後退,好一會,才試探著向兩旁繞去。
鳳棲梧看出那些所謂飛鳥幫的弟子目的在將他們包圍在浮沙當中,也無暇理會,隻是想辦法能否脫出。
那些浮沙這時侯已差不多淹到他們的胸膛。
也就在這時候那些飛鳥幫的弟子分開兩邊,一人當中殺出,正是鐵虎。
鐵虎一路殺來,奪了六支長槍在手,來到了浮沙的邊緣,一聲暴喝:“接槍!”將彎刀咬在口中,抄過一支長槍,疾擲了出去!
那支長槍正好從鳳棲梧麵前飛過,鳳棲梧手急眼快,一手抓住槍杆,真氣同時提起來,也就隨著那一槍的飛前脫出浮沙。
同時也將喀麗絲帶出了浮沙外。
鐵虎接連又兩槍擲出。
鳳棲梧腳步落處,正好點在槍杆上,一點往前掠出,又正好落在第二支長槍的槍杆上,一點再拔起,身形輕捷如飛燕。
鐵虎另外兩支長槍先後又擲到,鳳棲梧再兩個起落,終於脫出了浮沙,落在實地上。
一腳踏實,鳳棲梧不由鬆一口氣,喀麗絲亦不禁喜極而呼。
那些飛鳥幫的弟子看呆了眼腈,然後非常突然的,一陣哄動,舞動兵器殺奔向鐵虎。
鐵虎還有一支長槍在手,左手槍,右手刀,跳躍如飛,殺出一條血路,繞著浮沙走向鳳棲梧喀麗絲那邊,一麵大呼道:“亡魂洞——”
鳳棲梧一聲:“小心一一”與喀麗絲往前疾掠了出去。
鐵虎目光與鳳棲梧接觸,又露出了詫異之色,猛喝一聲,一槍將追近來的幾個飛鳥幫的弟子迫回去。
他對附近的地形顯然非常熟悉,繞著浮沙疾走,一步也沒有踏錯,相反追著他的飛鳥幫弟子一個不留神便掉下浮沙去。
其餘的哪還敢迫近,但仍然跟著他的腳印遠遠的追在後麵。
鐵虎回頭一看,計上心頭,以長槍支地,飛躍向前,一躍逾十丈。
隨後追來那些飛鳥幫弟子不由傻了眼,為首的卻也並不太笨,也以槍杆點地,探索前去,當然又慢上了很多。
鐵虎飛躍不停,很快追上鳳棲梧二人,第一句便是:“公主受驚了。”
喀麗絲搖頭道:“不要緊。”
鐵虎道:“我是忘了請公主小心,若是往這邊去得防備浮沙。”
喀麗絲道:“我也聽說這附近有浮沙,想不到這麽危險,幸好這位……”她目光轉向鳳棲梧,失笑:“對不起,我忘了請教……”
鳳棲梧心念一轉:“小姓吳,吳風。”
鐵虎立即問:“你是漢人?”
“我是。”鳳棲梧這倒沒否認。
鐵虎冷冷道:“漢人不住殘殺蒙古人,你這個漢人卻來幫忙我們?”
鳳棲梧道:“漢人有好有壞,蒙古人相信也不會例外。”
鐵虎道:“說得好,你又是怎會跑到這裏來?”
鳳棲梧道:“我走遍天下,跑到這兒沒有什麽奇怪。”
鐵虎道:“本來的確不奇怪,可是這正當飛鳥幫殘殺我們族人的時候……”
鳳棲梧道:飛鳥幫俠名滿天下,我看這件事可能有蹺蹊。”
鐵虎立喝問道:“你偏幫飛鳥幫說話,與飛鳥幫到底是什麽關係?”
鳳棲梧道:“我若是與那些追殺你的人有關係,也不會與他們發生衝突。”
喀麗絲插口道:“他是真的存心救我,看他在浮沙中也不肯一個人開溜便知道了。”
鳳棲梧道:“不管怎樣,我絕不是他們那種人,也絕不會做出他們那種事。”
鐵虎上下打量了鳳棲梧一遍,道:“看你的樣子也不像太壞的人丨.”鳳棲梧道:“你也不像。”
鐵虎再打量鳳棲梧一遍,道:“想不到你的武功竟是這樣好,輕功練到你這個地步的人隻怕也不多。”
鳳棲梧道:“幸好我的輕功還不錯,否則你氣力雖然大,能夠將長槍擲到這麽遠,我們要脫出那一片浮沙隻怕也甚成問題。”
鐵虎大笑道:“你到底還是承認沒有我這一身氣力,你的輕功再好也沒有用的了。”
鳳棲梧點頭:“氣力好像你這樣充沛的,這麽多年來我隻見過一個。”
“是那一個?”鐵虎追問。
鳳棲梧是省起了金鵬,但話到了嘴邊又咽回去,金鵬在飛鳥幫的名氣也很大,這時候是絕不適宜提出來的。
鐵虎瞪著他:“到底哪一個?”
鳳棲梧道:“說你也不認識,伹我會安排你們一見。”
“一較高下?”鐵虎一伸胳膀:“別的我不敢說,比氣力從來沒有人是我的對手。”
喀麗絲亦道:“這是事實,他是我們族人中氣力最大的一個。”
鐵虎道:“到底是不是,其實我自己也不敢肯定,你們漢人不是常常說什麽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
鳳棲梧微笑:“事實如此,但有很多人不好名,一般人都不知道他的存在。”
鐵虎道:“正如你?”一頓又道:“我可是從來沒有聽過有你這個人。”
鳳棲梧說道:“能夠淡薄名利的人不多。”
喀麗絲又插口道:“鐵虎也是的,他完全不愛名利,甚至連官也不肯做。”
鐵虎失笑道:“做官若不是那麽拘束,我是會考慮的。”
鳳棲梧道:“要別人守規矩,做官的本身又怎能不守。”
鐵虎道:“我就是懂得這個道理才不要做官,這現在說來當然都是廢話。”
喀麗絲道:“我們退出中原不等於亡國,我們的國土原是這遙遠的關外。”
鐵虎突然一聲歎息道:“就是遙遠的關外也並非樂土。”
喀麗絲接問道:“那件事到底是怎樣了?”
鐵虎道:“朱元璋已立下字據不再傷害我們族人,可是這個人一些信用也沒有,而且顯然為了對付我,動用了飛鳥幫的人!”
喀麗絲低聲歎息:“難道他就不怕我們將字據公諸天下?”
鐵虎道:“若是不怕也不會這樣做,他是要在我重回中原之前將字據奪回,我應該留在中原,那現在就是不能夠阻止,也可以再進去將他的頭砍下來。”
喀麗絲道:“暴力並不是解決的辦法,那隻有引起漢人對我們更大的仇恨。”
鐵虎沉吟道:“現在若是讓漢人知道他們的皇帝曾做過這種出爾反爾的事情,要殺朱元璋應該是可以的了。”
喀麗絲搖頭:“你還是不明白。”
鐵虎道:“不是不明白,隻是朱元璋這樣做實在太過份,要報複就找我鐵虎就是。”
喀麗絲又搖頭道:“你難道不是代表我們所有的族人去做這件事。”
鐵虎怔在那裏,鳳棲梧終於插口道:“皇帝出爾反爾,是不對,但鐵虎兄這樣做,也不是一個好辦法。”
鐵虎反問道:“難道你還有更好的辦法?”
鳳棲梧道:“沒有,但我會好好的想想。”
鐵虎上下打量了鳳棲梧一遍:“這對你有什麽好處?”
鳳棲梧反問:“鐵兄這樣做本身又有什麽好處?”
“沒有,但我是蒙古人。”
鳳棲梧笑笑:“我隻知道漢人是人,蒙古人也是人。”
鐵虎又是一怔,突然笑起來:“說得好,我交你這個朋友。”隨即伸出右手。
鳳棲梧亦將手伸出,緊握著鐵虎的手,鐵虎一麵搖擺著鳳棲梧的手一麵道:“連飛鳥幫鳳棲梧也是那種不問是非黑白,隻知道功名利祿的人,我對你們中原武林的人本已很失望的了,現在總算認識到一個你這這樣還知道有所謂人性的。”
鳳棲梧不由苦笑,他已經考慮說出真正身份的了。喀麗絲接道:“那個鳳棲梧的事我曾聽說過不少,甚至曾經考慮去找他一見,怎知道是一個那樣的人。”
鳳棲梧微喟道:“飛鳥幫的事也許有些……”
鐵虎道:“你也許不清楚,那些絕無疑問是飛鳥幫的人,打鬥中我也問過,絕不會錯的。”
喀麗絲亦道:“對於他們的行動,鳳棲梧怎會不知道,那就是不同意也已是默許。”
鳳棲梧道:“這件事我一定會查個清楚明白。”
鐵虎喀麗絲顯然都沒有發現鳳棲梧這句話是另有意思,喀麗絲還道:“他們人多勢眾,又是皇帝命令,就是査出來,你能夠怎樣?”
鳳棲梧道:“江湖人有江湖人的規矩,除非那些根本不是江湖人,否則——”
鐵虎道:“若是皇帝有命令,什麽江湖規矩相信也不管用,難道他們敢冒抄家滅族的危險?”
鳳棲梧無言歎息。喀麗絲回頭看一眼,道:“他們繞道追來了。”
鐵虎目光一轉握拳道:“若非公主在,我便拚了命也殺他們一個落花流水!”
鳳棲梧道:“就是公主不在,你也不能夠這樣拚命,對整個大局來說並沒有什麽影響。”
鐵虎一怔道:“對,以大事為重。”
鳳棲梧道:“目前我們還是避開他們,以後怎樣,以後再作打算。”
鐵虎目光轉回,道:“也好,亡魂洞幸好就在那邊,片刻便到。”
鳳棲梧循指望去:“進入那個亡魂洞,我們便安全的了?”
鐵虎抓抓頭道:“我也不清楚,這個亡魂洞一直以來沒有人敢進入。”
“為什麽?”鳳棲梧詫異地問。
鐵虎道:“洞前那一片浮沙是一個原因,而且進去的人從來沒有一個能出得來,傳說是亡魂在作祟。”
鳳棲梧道:“你是不相信亡魂?”
“我看你也是一樣不相信,”鐵虎打了一個哈哈:“其中是必有什麽險阻,這一片沙漠到處平坦,惟一可以藏人的除了那兒沒有其他的了。”
鳳棲梧點頭:“那我們無妨冒一下險,說不定由我們解開這亡魂洞的秘密。”
喀麗絲看著他們,歎了一口氣:“你們其實是為我冒險。”
鳳棲梧道:“也一樣是為了我們。”
喀麗絲道:“若非我的武功不好,輕功又不好,你們又何須進入亡魂洞,而不是為了照顧我,你們也隨便可以殺出他們的包圍。”
鳳棲梧回頭一看,道:“我一路走來所見,他們的人數應該在數萬之內,我們並沒有萬人敵的本領,也未必逃得過他們的追擊。”
鐵虎亦明白鳳棲梧的心意,道:“我雖然叫鐵虎,可不是鐵打的。”
喀麗絲再看著他,笑笑道:“我若是再說什麽,便變得囉嗦的了。”
鳳棲梧道:“我們這樣說說走走,已經被他們追近很多,進亡魂洞時間是多一些的好。”
語聲甫落,喀麗絲便放開身形,疾向前掠去,鐵虎打了一個“哈哈”’身形亦放開。
鳳棲梧當然不會慢,他一麵向前掠,心情一麵在轉動,到現在,他仍然想不透到底是什麽人冒充飛鳥幫的弟子屠殺蒙古人。
那些冒充的飛鳥幫弟子顯然都有幾下子,武功也很雜,正如他們飛鳥幫一樣,並非完全屬於某一個門派的人,哪一個門派也有些,而相互切蹉之下,武功都變得複雜起來。
但指使他們的人,鳳棲梧卻已經能夠肯定一定是朱元璋,也除了朱元璋,其他人並沒有屠殺蒙古人的必要。
朱元璋這種所為是否因為飛鳥幫拒絕了由他支配,存心破壞飛鳥幫在一般人心目中的形象?
鳳棲梧不知道這樣做對朱元璋有什麽好處,卻絕不以為朱元璋不會這樣做。
他雖然看不透這個人,但從朱元璋統一天下之後仍然繼續屠殺蒙古人已可以看出一二。
真正的身份是否應該繼續隱藏下去,鐵虎喀麗絲知道之後又有什麽反應,鳳棲梧一樣不知道。
*****
沙漠中隻有那一座石山,遠遠看來那隻像一堆亂石,沒有生物,連草也沒有一根。
那看來簡直就象是人力堆成,但要堆出那樣的一座石山,要耗費多少人力?堆起來又有什麽作用,又誰會做這種傻事?
亡魂洞也就在那座石山之上,不太高,也不太闊,洞中不停傳出一陣陣怪聲。
那種怪聲似笑非笑,似哭非哭,令人聽來為之毛骨悚然。
喀麗絲不由打了一個寒噤,驚問:“這到底是什麽聲音?”
鐵虎道:“風吹過石縫發出來的,我懷疑是經過刻意安排,並非天然。”
鳳棲梧目光及處,道:“驟看起來雖然沒有規則,但細看之下,那些透風的石洞大小都顯然相近,聽那種聲音亦是高低有序。”
鐵虎道:“我老早便已有意揭破其中秘密,隻是細想之下既沒有意思,也沒有必要破壞族人的傳統信仰。”
鳳棲梧道:“你雖無意功名,但你們的族人有危難的時候都是奮身而出,可見你還是關心著他們,俠骨柔腸……”
鐵虎道:“我隻知道我是蒙古人。”
喀麗絲歎息道:“若是每一個蒙古人都像你這樣,又何至今日?”
鐵虎目注鳳棲梧,道:“蒙古人的進侵中原我也從來不同意,也許我這個人胸無大誌,我始終認為蒙古人應該留在蒙古的地方。”
喀麗絲苦笑:“大部分我們的族人卻不是這樣想,而定居中原之後,也大都變得懶惰起來,相反漢人都日漸強大,終於把我們趕出了關外。”
鐵虎仰首道:“朱元璋這也應該滿足的了,又何必趕盡殺絕?”
喀麗絲卻回頭望去,道:“他們追到來了。”
鐵虎鳳棲梧早已留意,也當然聽到那漫天的喊殺之聲。
鳳棲梧接道:“我們進去。”
鐵虎雙手打了一個奇怪的手勢,口誦道:“今日進洞,迫不得已……”
跟著說幾句鳳棲梧雖然聽不懂,但從他的語氣與及那份虔誠的表情,亦猜測得到那可能是一些禱告的語句。
喀麗絲隨亦口誦著同樣的語句。
鐵虎跟著舉步往前走,喀麗絲鳳棲梧左右跟上,後麵的喊殺聲越來越近了。
越入,那種怪聲便越恐怖,也越尖銳,風也逐漸大起來,大而冷,到底是感覺還是事實,他們一時間也分不出來,但風是由洞內吹出來則可以肯定。
鐵虎走著說道:“這風令我有一種感覺。”
鳳棲梧道:“洞是對穿的?”
“不錯,否則風不會由洞內吹出來。”鐵虎極目前望:“這個洞當然非常長,否則風不會這樣強勁。”
這時候夜幕已開始垂下,洞內當然一片黑暗,轉一個彎,目光銳利如鐵虎鳳棲梧亦感到有些兒吃力。
那些飛鳥幫的弟子這時候亦已紛紛湧到,都留在洞外,為首的那個探頭一看,嘟喃進:“這又是什麽鬼地方?”
飛鳥幫弟子中到底有一個知道的,隨即應道:“據說這個洞叫做亡魂洞,是蒙古人供奉亡靈的地方。”
“果然是鬼地方。”為首的打了一個寒噤:“我們怎樣,要不要追進去?”
旁邊一個看來是他的心腹的道:“敵暗我明,這個洞又沒有多闊,我們就這樣衝進去,不難傷亡慘重。”
為首的:“老辦法,我們用火將他們迫出來。”
他手下的一個隨即將一支鬆枝火把燃著,那個心腹又道:“這附近連枯樹也沒有一棵,我們要用火唯一的辦法就是燃燒多餘的衣服。”
為首的立即搖頭:“不成,沙漠地方你也不是不知道的,到了晚上便非常寒冷,怎能夠燒掉衣服?就是燒也是必要時拿來取曖。”
那個心腹連忙道:“屬下也是這意思,而且這個山洞有風從裏頭吹出來,一用火,當災的不難是我們。”
“有道理,那我們怎樣?”
“守在這裏等他們出來,他們身上應該沒有帶著多少吃的。那怕他們不出來受死?”
“隻怕這個洞另有出路。”為首的眉頭大皺。
“那也沒辦法。”那個心腹無可奈何的。
為首的嘟喃著道:“那雖然是公主,殺不殺對我們也沒有多大分別。”
“她身旁那兩個男的隻怕有一個就是那個什麽鐵虎。”
“沒有人能夠證明是的。”為首的歎一口氣:“但不管怎樣,我們也都要留到明天的了。”
“這個時候要經過那一片浮沙未免危險一些,天亮才動身安全得多。”
為首的那個四顧,道:“我們先找一個避風的地方,留十來個弟兄守著洞口便是。”
聽他的口氣是有些後悔追到這兒來。
鳳棲梧終於亮起了一個火折子。
在他們的麵前是一條甬道,不太長,風仍然一陣陣吹來,鳳棲梧以手掌擋在火折子前,火折子才沒有給吹滅。
走盡甬道,轉彎有一扇形如門戶的石屏風,半掩著,隻有半尺的一條縫。
鐵虎走近去,探手將石屏風推開,那刹那間鳳棲梧突然間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急呼道:“別亂動——”
語聲未已,門前突然落下一塊石壁,他們後麵丈許亦落下了一塊。
鐵虎急忙鬆手,那麵石屏風移回原位,與之同時,他們腳下的地麵突然分開。
每一樣都是這樣突然,鳳棲梧方要用壁虎功貼上旁邊牆壁,一眼卻瞥見喀麗絲往下沉去,急忙飛身搶救,與鐵虎左右同時拉住了喀麗絲的臂膀,三人亦一齊往下墮去。
那是一個深長而筆直的洞穴,風從下麵湧上來,非常強助,因而形成了一股阻力,三人下墮的身形亦不覺緩下來。
鳳棲梧伸手觸到了洞壁,大呼道:“我們按著洞壁,慢慢下去。”
鐵虎道:“我也按到洞壁了。”
也就是這樣,他們停停下下的繼續往下墮,喀麗絲在他們當中當然安全得多。
這樣又下墮了差不多十丈,他們腳下終於接觸到東西,在他們的感覺,那應該是一張網。
鳳棲梧探手一摸,道:“是網?”
鐵虎應道:“應該是的。”轉問:“公主怎樣了?”
喀麗絲道:“我沒事,這到底是什麽地方?”
鐵虎道:“若是我知道便好了?”
鳳棲梧探手取出另一個火折子燃著,一看果然是置身一張大繩網中,那些網眼蜘蛛塵封,但繩子看來仍然很堅韌,也不知是用什麽材料織成。
繩網是懸在圓形的牆壁上,牆壁是用大石塊砌成,從下望上去,望不見頂,也不知有多深。要建成一條這樣的圓洞談何容易,鳳棲梧鐵虎不由都看呆了眼睛。
鐵虎看著突然問:“你知道這個圓洞是怎樣建成的?”
鳳棲梧搖頭:“我隻知道建築這個圓洞的是一個了不起的天才。”
鐵虎歎道:“的確是天才,你叫我就是想光了頭顱也想不出。”
鳳棲梧道:“想得出也做不到,我實在奇怪這個圓洞有什麽用處?”
鐵虎道:“我卻是已知道為什麽進入亡魂洞的人全都沒了蹤影。”
鳳棲梧道:“任何人看見那麵石屏風擋路都難免伸手去將之推開,一推之下機關便發動,要想不掉下來,談何容易。”
喀麗絲搖頭道:“以你們的武功,若不是為了照顧我,未必會掉下來。”
鳳棲梧微笑道:“還是掉下來的好,天知道那之上還有什麽機關埋伏。”
鐵虎亦道:“而且也不知道這下麵原來是這樣子,大開眼界。”
喀麗絲道:“掉下來容易,要爬上去可就困難了。”
鐵虎道:“這也是為什麽沒有人能夠離開的原因,但我們要爬上去還是有辦法的。”
鳳棲梧道:“我們都是好像沒有意思爬上去。”
鐵虎往繩網一望,應道:“當然了,設計這個繩網的人當然是要跌下來的人能夠活下來,為什麽他要這樣做?這已經令我們大感興趣的了。”
鳳棲梧目光亦落下,道:“繩網下的確一具枯骨死屍也沒有,也是說一定另有通路。”
鐵虎道:“這兩丈不到的距離當然也難不到我們。”
鳳棲梧點頭一笑,從繩網的一角滾下,探手仍然抓住了一個網眼,鐵虎喀麗絲也是這樣,然後三個齊聲:“下去——”同時鬆手躍下。
地麵鋪滿了細砂,軟軟的,就是輕功不怎樣精的人隻要小心一點頭也不會摔傷。
他們腳步才踏實,一陣軋軋聲便傳來,三人循聲望去,便看見一扇暗門緩緩打開,一篷金色的光芒便透進。
那扇暗門無疑也設計得頗為巧妙,在打開之前完全將燈光隔絕。
燈的形狀古拙而怪異,以金黃色的琉璃造成,卻給人一種黃金的感覺,高高懸掛在頂壁下,照亮了門後的一座石屏風。
在那麵石屏風之上寫滿了奇奇怪怪的字,鳳棲梧目光落在石屏風之上,嘟喃道:“這果然是人為的。”
鐵虎道:“這是我們的文字,你看得懂麽?”
鳳棲梧道:“不太多。”接誦道:“能夠進入亡魂洞的都是膽實非凡的人。”
喀麗絲接道:“與我也有一定的緣份,在這個洞之內我有解決不來的難題,如果能夠幫助我解開,我固然可以安息,你也一定能夠找到出路的,我並無害人之心,但生死有命,要看進來的人的造化。”
鐵虎笑罵道:“這是個瘋子,弄這些埋伏陷阱,還要看掉下來的人的造化,生生死死跟他一些關係也沒有的。”
鳳棲梧道:“一個能弄出這種陷阱的人的難題,可以想像困難到什麽地步。”
鐵虎道:“既然來到了這裏,總要問一個清楚明白。”
鳳棲梧道:“我在懷疑這個人是否還健在。”
鐵虎道:“燈不是還亮著?”
鳳棲梧說道:“你沒有留意燈座上有一條小管子,將一種油狀的東西滴進燈座內。l_
鐵虎這才在意,嘟喃道:“好小子,細心到這樣,你不說我也不會留意到。”
鳳棲梧接道:“還有這麵石屏風的字,顯然是硬刻出來的,看筆鋒極有可能是手指。”
鐵虎道:“也是說這個人的內功非常好,但與他的生死有什麽關係?”
鳳棲梧道:“屏風接近地麵的一截已長了青苔,這種青苔要長到這樣,大概要二三十年了。”
鐵虎又上下打量了鳳棲梧一遍:“你這個小子懂得的倒不少。”.
鳳棲梧道:“這種青苔還有止血生肌的作用,我們走江湖的又怎會不在意?”
鐵虎“哦”的一聲:“這個我可是不懂,人說中原武林每多能人異士,果然不錯。”
鳳棲梧道:“認識藥物並不怎樣有趣,若非走江湖有此需要我也不會在意。”
鐵虎嘟喃道:“中原武林能人輩出卻也是事實,我其實是很想跟你們交朋友,可是你們當中哪些是好人,哪些是壞人我可是完全分不出。”
鳳棲梧道:“種族的不同也是一個原因,能夠看破這界限的人並不多。”
鐵虎搖頭道:“我其實並不在乎,隻是經過這一次飛鳥幫的事,不免又失望一些,連象征正義的飛鳥幫的人也難以信賴,還有什麽人值得信賴?”
鳳棲梧歎息道:“有些事在未能夠肯定之前還是不要太武斷。”
鐵虎看著他“你總是替飛鳥幫說話,老弟,你跟他們到底是什麽關係?”
鳳棲梧目光與鐵虎接觸,沉吟不語。鐵虎接著說道:“你若是一片真誠交我這個明友,便應該說老實話,以你的江湖經驗,應該知道沒有什麽秘密是不會被揭破的。”
鳳棲梧點頭道:“我與你走在江湖上,這根本就不是秘密。”
“換句話,在江湖上你非獨人緣廣,名氣也很大的了?”鐵虎盯著鳳棲梧。
“我其實就是飛鳥幫的幫主。”鳳棲梧終於說出了本來身份。“
“鳳棲梧——”鐵虎驚呼失聲,喀麗絲亦不由怔在那裏,吃驚的望著鳳棲梧。
鐵虎的手不覺握在刀柄上,但隨即又鬆開,鳳棲梧一聲歎息:“那些屠殺你們族人的都不是飛鳥幫的人。”
鐵虎盯著鳳棲梧:“那你到這裏來的目的——”
鳳棲梧道:“是要追回那份手諭,我們在禁宮內其實已交過手的了。”
鐵虎恍然道:“那個人就是你啊。”
鳳棲梧道:“當時黑暗之內,你看不到我,之前我卻是看到你。”
鐵虎冷笑道:“難怪朱元璋一麵叫你追回手諭,一麵派你的人屠殺我們的族人……”
鳳棲梧搖頭:“那些若是飛鳥幫的人絕不會不認識我,甚至完全聽不懂飛鳥幫的暗號。”
鐵虎隻是盯著鳳棲梧,喀麗斯道:“我雖然見識少又沒有多少江湖經驗,但仍然可以看出他是真心真意的幫助我們。”
鐵虎點頭道:“我也看出他的誠意,可是那些飛鳥幫的人又是哪兒來的?難道朱元璋連他也騙過了。”
喀麗絲道:“有何奇怪?這一來對他並沒有影響,相反,鳳棲梧與你若因此而變成仇敵,他更加可以坐收漁人之利。”
鐵虎道:“你若是不知道有人假冒飛鳥幫殘殺我們族人的事,當然一定會阻止我對朱元璋采取任何的報複行動。”
鳳棲梧正色道:“我就是知道,也一樣會阻止。”
鐵虎冷笑道:“你不是一個俠客,好打不平,鋤強扶弱?”
鳳棲梧道:“這與我是否俠客,並無關係。”一頓沉聲接道:“天下方定,皇帝若是有什麽不利,難保會再起動亂,生靈塗炭。”
鐵虎“哦”一聲,道:“這若是真話,你這個人倒不是一個普通的江湖人。”
鳳棲梧接道:“至於你們方麵,朝廷不難采取更強烈的報複行動。”
鐵虎淡然說道:“現在已經夠強烈的了。”
鳳棲梧歎息道:“我到來的時候已經不可收拾,否則也許有辦法製止得來。”
鐵虎道:“朱元璋既然瞞著你,你若是插手製止,那些飛鳥幫的弟子,說不定連你也殺掉。”
鳳棲梧道:“好像這種局麵我已不是第一次遇上,總有辦法應付的。”
鐵虎道:“你無疑是個人才,可惜你是漢人,否則我們一定會成為好朋友。”
鳳棲梧歎息道:“就是因為種族的成見,再加上某些有野心的人推波助瀾,才會有戰禍。”
鐵虎道:“為政的大部分都有一定的野心,人性也本就殘忍,我們這些在下麵的人亦難免被牽動,這個道理我是懂的。”
鳳棲梧道:“要一個人沒有野心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做官的無日不勾心鬥角,野心自難免重一些。”
鐵虎道:“所以我們就是怎樣交情也好,除非有生之年兩族都平安無事,否則就難免有衝突的一天。”
喀麗絲詫異地問:“你不是無意功名,無意為朝廷做事?”
鐵虎歎息道:“眼看族人這樣被欺淩,我又怎能夠袖手旁觀?”
喀麗絲輕歎一聲,鐵虎目光回到鳳棲梧麵上:“我們的族人稱霸中原的時候亦難免對漢人諸般欺淩,所以才有你們這些英雄豪傑的出現,這說來無疑有些可笑,亦未嚐是可悲。”
鳳棲梧看著鐵虎,道:“將來怎樣是將來的事,我們還是先解決目前的難題,再作打算。”
鐵虎目光轉向那麵石屏風,道:“這左右都可以繞進去,能夠不動這麵石屏風,總是令人有一種比較安全的感覺。”
說著他第一個繞過去,鳳棲梧從另一邊,喀麗絲很自然的跟在他後麵。
石屏風後麵又是甬道,但人工的痕跡已非常明顯,數丈之後一扇石門。
鐵虎快步走到石門前,雙手一推將石門推開,隨即護在胸前。
鳳棲梧隻恐有失,急步掠前去,然後他們都怔在那裏,為眼前的景物驚呆。
那之外赫然是一個山穀,萬花錦繡,還有許多鹿在走著,穀當中卻是一個有如草菇的石台。
一座奇怪的石屋子建在石台上,門前一道石階經過如茵的綠草,接連一道飛撟,再接石階,直抵鳳棲梧他們腳下。
飛橋下流水環繞,水如千絲萬樓從石縫中漏下來,聚成了一個小湖,那座奇怪的石屋子其實就在小湖中心。
小湖的周圍壁立如削,也不知有多高,望上去一片漆黑,也不知能否看見天日。
周圍石壁上都嵌著那種油燈,不太亮,卻足以照亮周圍的環境。
鳳棲梧看著一聲歎息:“好一處人間仙境。”
鐵虎嘟喃道:“我還以為已經掉進了十八層地獄。”
鳳棲梧仰首道:“陽光是必仍能夠照到這裏,否則花草樹木不會這樣茂盛。”
喀麗絲左顧右盼,道:“我就是不知道有這個地方,這一帶可是沙漠。”
鳳棲梧道:“沙漠中既然有綠洲,有這種地方亦不足為怪,但經營這個地方的人,絕無疑問已花了很大的心血,才能夠弄成這樣。”
鐵虎道:“這隻怕不是一個人所能夠做得來。”
鳳棲梧道:“一個人的能力到底有限。但這個地方相信也用不著改動太多。”
鐵虎突然大笑,說道:“我早該進來亡魂洞一看究竟的,天知道這裏有這般境界。”
鳳棲梧看一看他,說道:“你不用這樣大聲說話的,這地方若是有人在,早就出來了。”
鐵虎道:“那些人那裏去了?這地方有這麽多可以吃的,難道餓得死他們?”
鳳棲梧道:“要清楚還不容易?”隨即舉步走前。
鐵虎讓喀麗絲先走,自己押後。
來到了石屋子前,仍然沒有什麽發現,石屋子內也沒有任何反應。
鳳棲梧領先繞著石屋子走了一圈,更加覺得奇怪。
那間屋子赫然有七個進口。
屋子與他們來路相反的方向亦有一條石徑連接飛橋,再接那邊的一個山洞,那個山洞一片漆黑,也不知道有多深遠,喀麗絲看在眼內,脫口問道:“那一個山洞會不會是出路?”
鳳棲梧道:“就是出路,相信也不容易走出去,否則有誰會離開這個地方不想再進來?”
鐵虎大笑道:“我也是這樣想,若是我們找到這裏,一定會住在這兒。”
鳳棲梧微笑道:“若是我可以放下所有的俗務,也會考慮。”
鐵虎搖頭道:“你能夠習慣沙漠的氣候環境已經不容易,何況這種沒有人到的地方?”
鳳棲梧道:“這也是不錯,要我放棄所有的朋友,已經不是一件容易事。”
鐵虎道:“我朋友沒有你的多,最近又傷亡好一些,剩下來的已不到十個,但我仍然很希望能夠與他們聚在一起,痛痛快快的大吃大喝一頓。”
鳳棲梧道:“人除非完全絕望,或者必須要藏起來做某些修為,否則是很難一個人躲起來。”
鐵虎無言點頭,喀麗絲插口再問:“我們要不要到那邊山洞看看?”
鳳棲梧道:“這座石屋子我們還沒有看過呢!”
喀麗絲輕笑道:“我倒是忘了,隻顧看那邊,這座石屋子其實也很奇怪。”
鳳棲梧道:“進口是多了一些,有七個之多。”
喀麗絲道:“我就是不明白,要這麽多進口幹什麽?”
鳳棲梧沒有回答,往身旁一個進口走了進去。
每一個進口都有一麵石屏風擋著,繞過石屏風,是一座小石室,裏麵沒有什麽陳設,隻是一張石床,一方石枕。
對床是一麵石門,鳳棲梧細看了一會才伸手將石門推開,另一隻空著的手已準備隨時將刀拔出來應付突然而來的襲擊。
他是聽到有些聲音,鐵虎也聽到,雙眉輕蹙,也是分辨不出那到底是什麽聲音。門一開他們立時看清楚。
那隻是一隻蝙蝠在飛舞,隨即向他們這邊飛撲過來。
鳳棲梧偏身讓開。
鐵虎手一托一送,那隻蝙蝠飛得更高更快,飛出石屏風外。
喀麗絲亦是不由自主的一偏身,詫異道:“我以為你們會殺死那隻蝙蝠的。”
鳳棲梧道:“也許這個地方的生物太可貴。”
鐵虎道:“怎麽你不說你本來就不是一個喜歡殺伐的人?”
鳳棲梧道:“我的刀已差不多要出鞘的了,那聲音聽來實在太像一個人在飛來撲去。”
鐵虎道:“我也有這種感覺,而且還以為那是一個瘋子,我殺過瘋子。”最後一句他的語氣特別重。
鳳棲梧道:“瘋子不可理喻,在某種環境會直接危害到別人的安全,有時明知是無辜也不能不下手。”
鐵虎道:“一個人所以變成瘋子原就有很多很可憐的原因。”
喀麗絲突然又插口道:“你們看這個石室。”
鳳棲梧已留意到石室既不是方,也不是長,而是不規則的一截四方,一截長的,七扇門也就在其中。
鐵虎看著喃喃道:“這個人是瘋子,將好好的一座屋子弄成道樣子。”
鳳棲梧道:“我看這是按七星排列,七扇石門正好在七星方位。”
鐵虎道:“是奇門遁甲那種東西?”
鳳棲梧目光一轉再轉,道:“應該就是了。”腳步一動,踩在門外的地上。
那間石室的地麵用一方方石塊砌成,表麵看來並沒有什麽不妥。
鳳棲梧卻是小心翼翼的。
喀麗絲正要跟上去,鳳棲梧已回頭道:“你們等一等,讓我先走一遍看看。”
喀麗絲脫口道:“鳳大哥,就是隨便走走相信也沒有問題的吧?”
鳳棲梧道:“還是小心一點的好,若是沒有作用,也不會花這個心思。”
鐵虎亦道:“奇門遁甲這門子學問很邪,我們既然不懂還是不要亂動,也免得影響他。”
喀麗絲聽他們說得這樣嚴重,舉起的腳步不由放下,隻是呆看著鳳棲梧。
那刹那之間,他們眼中的鳳棲梧突然由一個變成了七個,再一變變成了九個,眨眼間整個石室都見鳳棲梧在走動。
喀麗絲忍不住道:“我是眼花了,怎會這樣的?”
鐵虎搖頭道:“你不是眼花,我也不是,這就是奇門遁甲的奇妙之處。”
喀麗絲道:“你也看到了?”
鐵虎道:“這勉強可以解釋是幻覺,但怎會有這種幻覺,我卻是說不出。”
“喀麗絲道:“他卻是懂得這種奇門通甲。”
鐵虎微喟道:“飛鳥幫乃是天下第一大幫派,這個人這麽年輕便成為飛鳥幫的幫主,當然有過人之處,他雖然不是我們的族人,我仍然有些信服他會替我們主持公道。”
喀麗絲目光陡然亮起來,她雖然國破之後才認識鐵虎,亦清楚這個人的脾氣,要他服一個人談何容易,何況是外族人。
說話間,他們眼前的幻像已完全消散,鳳棲梧卓立在原地,目光卻落在石室正中的地方上,一塊石板正從那兒軋軋的升上來。
石板上刻著字,與方才他們看到的一樣,顯然也是以指刻出來的。
喀麗絲一麵看一麵道:“你能夠腳踏七星,將這塊石板升起來,可見得你在奇門遁甲方麵有相當研究,你若是有耐性可以在這裏休息休息,然後到後麵的山洞去替我解決難題,那需要耐性、學識、智慧,當然也是有些危險,若是不想冒險,那可以在這裏住下來,日子雖然不會有趣,但可以不愁溫飽。”
鐵虎待喀麗絲念完了才道:“這是說後麵那個山洞非獨不是出口,而且很危險的了。”
喀麗絲道:“他隻是說有些危險。”
鐵虎道:“天知道他心目中的有些是什麽程度,這個七星陣已經夠麻煩的了,看字裏行間,卻是完全不是一回事的。”
“事實也難不倒鳳大哥。”喀麗絲目光向鳳棲梧:“你看他走起來不是很輕鬆麽?”
鐵虎搖頭:“我可是走不了,就連他是怎樣走的我也看不透。”
鳳棲梧應道:“這隻是習慣熟練,就像那街頭變戲法的,動作不也是快到看不出。”
鐵虎大笑道:“道理是這樣,但肯定像你這樣承認的人隻怕不多。”
鳳棲梧道:“不錯有許多人用種種奇怪的理由來解釋奇門遁甲,但以我所知大都是由於教導他們的人也是這樣解釋。”
鐵虎點頭道:“這其實也難怪,方才在我的眼中,你也是化身千百。”
鳳棲梧道:“你若是不留意我的身形變化就不會有這種現象。”
鐵虎笑道:“這可是不容易。”
鳳棲梧道:“奇門遁甲這門子學問其實也就是針對人心的弱點。”
鐵虎道:“什麽時候我倒要向你請敎一下。”
鳳棲梧道:“最好就不是在這裏。”
鐵虎失笑道:“我也是不希望被困在這裏,外麵還有事等我們去做。”
鳳棲梧輕歎一聲:“冒充飛鳥幫這件事必須有一個明白,那些人手段如此殘忍,要陰止他們的行動不容易,烏鴉他們隻怕未必能夠應付得來,而我的失蹤對他們當然有多少影響。”
鐵虎問:“烏鴉他們是你的手下?”
鳳棲梧點頭道:“我們分頭追查那些人,相約三日後在原地會麵。”
鐵虎大笑道:“有三日時間我們難道還走不出這兒?”
鳳棲梧道:“我就是有這種感覺,當然我這種最好就是錯覺。”
鐵虎道:“目光好像我這樣銳利的人方才不也是有錯覺?”
鳳棲梧一笑,道:“我們先看看其餘那六間石室,若是沒有發現便先吃東西,好好的休息一下然後進去後麵的石洞看一看。”
鐵虎道:“你這個人也真夠冷靜。”
鳳棲梧道:“我隻是有疲倦的感覺,恐怕不能夠冷靜的應付危險。”
鐵虎嘟喃道:“這該是謹慎了,飛鳥幫有一個你這樣的頭兒,又怎能不稱霸中原?”
鳳棲悟道:“那隻是上下一心,齊心合力,也所以對於那些破壞飛鳥幫聲譽的人,飛鳥幫上下都絕不會袖手旁觀。”
鐵虎說道:“幕後指使他們的那個人若是朱元璋,你們又怎樣?還不是束手無策?”
鳳棲梧道:“我不能對你們允諾什麽,隻可保證一點,這件事一定會公平。”
鐵虎大笑道:“有你這句話已經足夠。”舉步走前去。
喀麗絲要阻止,鳳棲梧已道:“這個七星陣隻是要試一試來人對奇門遁甲的認識,並沒有其他機關埋伏,大可以放心走去。”
喀麗絲這才放心走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