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真是老天有眼,兩天後,忽然來了幾位太監,說是老佛爺有旨,著南翔木場老板將壽禮直接送往宮中。
慶喜聞聽大喜過望,急忙隨同太監將那兩箱銀幣直接送往宮中,慈禧看到滿箱銀幣,色澤耀眼,特別是所鑄“壽”字,紋路清晰,尤為突出,十分歡喜。
她看著慶喜溫和地誇獎他說:
“難得你一片孝心,能有這精巧的構思,送來這麽好的禮物,說明你確是一個聰明人!”
“謝太後誇獎,奴才恭祝太後萬壽無疆,祝願你老人家萬歲,萬歲,萬萬歲!”
慈禧聽了,樂得合不攏嘴兒,遂喊道:
“小李子——”
“奴才在!”李蓮英趕忙應聲走過來。
慈禧太後吩咐說:
“那個丁子昌不是回鄉丁憂去了麽?江蘇巡撫的位置不是空缺嗎?”
“是啊,人選還未定呢!”李蓮英忙答。
這時,她指著跪在下邊的慶喜說:
“此人腦瓜子靈巧,又會辦事,就讓他去頂這個空缺吧!”
李蓮英忙應了聲“!”,便轉身對慶喜輕聲說道:
“你還在那裏愣跪著作甚?還不趕快向太後磕頭謝恩!”
慶喜這才恍然大悟似地明白過來,急忙趴下連磕了七、八十來個頭,口中不停地說:
“謝太後隆恩!皇恩浩**,奴才恭祝皇太後青春長駐,永葆不老,長壽萬年,萬壽無疆!”
慈禧太後聽了,自然十分高興,笑道:
“起來吧,這次如願以償,讓你去當巡撫!不過,你可要當心!去江蘇上任前,把你那手指甲修剪得幹淨些,不要一到任上就到處亂抓亂搶的,謹防將自己的臉也抓破啊!”
“!奴才謹遵太後懿旨。”
次日,慶喜被授為江蘇巡撫,熟悉內情的人全都知道,這是那份銀幣壽禮之力。
……
聽了這位巡撫的來曆,胡雪岩笑道:
“在當今社會,要見怪不怪才好,這買官、賣官的事情,是屢見不鮮的啊!至於這位新上任的巡撫想要銀子,隻要他支持我們購買蠶絲,送他三千、五千,甚至上萬兩銀子,都是可以的。這叫作吃小虧能占大便宜麽。”
邵鳴太聽後,笑道:
“隻要胡大先生吩咐過了,放心罷,老朽一定會讓他為我們所用!”
“那就好,今年購買蠶絲的事全交給你老人家了,我還要去收取四省的國稅哩!”
說完,胡雪岩向侍從們吩咐:
“準備一下,立刻回上海!”
……
清同治十三年(公元 1874 年)夏天,左宗棠實行“剿撫兼施”的政策,平定了陝甘回亂,取得了西征的初步勝利,為進軍新疆奠定了穩固的基礎。
朝廷立刻下旨獎勵,授予左宗棠協辦大學士,次年又授予東閣大學士,仍讓他兼任陝甘總督,統帥西征大軍,駐紮在蘭州。
對左宗棠來說,這是朝廷給他的最高榮譽。按清朝慣例,未入翰林者是不能授大學士的(即是宰相),可見這是給左宗棠的殊榮。
這次西征的勝利,也有胡雪岩的一份功勞。他為左宗棠的西征大軍籌集軍餉、糧餉,籌借洋款、購買軍火武器、轉運物資、提供醫藥等,貢獻極大,付出較多,左宗棠親自上表,為胡雪岩請功,他在奏折中寫道:
“……臣軍西征時,所曆皆荒瘠苦寒之地,……各省關允解協餉,不以時至,每年歲時將闌,輒柬手懸盼,憂惶靡已。胡雪岩接臣緘牘,無不殫精竭慮,始向洋商籌借巨款,繼屢向華商籌措,均如期解到。……其功不可沒。與前敵將士無殊。……”
經過左宗棠的奏薦,朝廷對胡雪岩除了賞穿黃馬褂之外,又封賞其母胡老夫人為正一品誥命夫人。
在清代,一般穿黃馬褂的官員,必須要有軍功,而且由皇帝主動特賞。左宗棠認為胡雪岩的功績,不亞於前敵將士的軍功,居然向朝廷指名請求。慈禧太後較為尊重左宗棠的為人,也就答應了,賞胡雪岩穿上黃馬褂。
就在這一年的十二月,六歲即位的同治皇帝載淳,在位十三年,突然病故。由醇親王奕環的兒子,四歲的載繼帝位,改元光緒。
為了西征,收複新疆失地,朝廷內部發生了一場“塞防與海防之爭”。
以李鴻章為首的一派大臣,認為“新疆齊域自乾隆年間始歸版圖,無事時隻需兵費二百餘萬,徒收數千裏之曠地,而增千百年之漏卮,已為不便。……”
李鴻章公開提出,要朝廷放棄新疆這一大片國土,讓俄、英兩國去自由瓜分。他還提出一個謊謬的理由,認為新疆是四肢,即使喪失了,對元氣無傷;而海疆是心腹,心腹喪失,人就會死去。因此海防重於塞防,應該把西征大軍立即撤回來。
李鴻章等人的肢解新疆的言論,立即遭到以左宗棠為首的一些大臣的反對。
此時,左宗棠盡管不在京師,他把自己的意見寫成折子,上奏朝廷,表明了自己的見解。
為了辨明是非,統一思想,在慈禧太後主持下,朝廷專門召開了禦前會議,讓兩派大臣發表各自觀點,左宗棠在奏折中寫道:
“……在臣看來,國之疆土,寸地為寶,統無荒僻豐沃之分。國之完整乃神州的臉麵,豈容他國隨意侮之。量海防疏忽,可使強敵直逼腹地。但新疆有失,必危及蒙古;而蒙古若有不測,其勢必危及京師。……
在禦前會議上,經過一番辯論之後,武英殿大學士、軍機大臣文祥力排眾議,堅決支持左宗棠的意見。他從國家利益出發,認為必須保住新疆,堅決支持左宗棠進軍新疆、收複失地的方案。
於是,朝廷迅速下詔,任命左宗棠為欽差大臣,督辦新疆軍務,負責關外剿匪事宜,並將兵、餉、糧、運大權交由左宗棠一人全權負責。
由於西征大軍嚴重缺餉,左宗棠又向朝廷寫表上奏。
他在奏表中說:
“奏借洋款,是因為各省原定協助款項積欠甚多,海防議起後,各省又照常年減了一半以上,因此不得已而有此請。西征用兵目的,是收複國土,又不是爭奪、侵略;借到巨款,可濟目前急需,免懸待餉,得以迅速解決戰事。雖是付利息,但並沒有附加政治條件,是對國家有大利而無損。……”
因左宗棠在奏折中寫得合情入理,朝廷很快接受他的請求,而且將借洋款數由四百萬兩增至五百萬兩,又於戶部庫存撥給二百萬兩,命各省應解西征協餉提前撥借三百萬兩,滿足了一千萬兩之數。洋款如何籌借,按左宗棠自行酌度奏明辦理。
朝廷為此事,正式下詔說:
“……左宗棠出師塞外,必須士飽馬騰,方足以壯軍威而張撻伐。……左宗棠前議借洋款一千萬兩,以備應用;因耗息過多,請減借四百萬兩,係為節省軍費,顧全大局起見。惟現當大舉深入,需款甚巨,恐不足資周轉。該督既以肅清西路自任,何惜籌備巨款俾敷應用,以竟全功。”
從詔書內容可以看出大清朝廷對收複新疆的態度,是堅定不移的,對左宗棠的西征給予大力支持,對他籌借洋款既予讚同,又給他一定權限與靈活性。
於是,左宗棠在西征大軍進軍新疆之前,立即派專人到杭州,請胡雪岩籌借洋款、購買武器軍火等物資,盡快運往蘭州。
此時,楊昌因受“楊乃武與小白菜”案子的牽連,加上李鴻章等人從中攛掇,弄得杭州城裏沸沸揚揚,一直傳到京師,慈禧太後命楊昌回京述職。
胡雪岩趕到楊府,二人寒暄之後,他從懷中掏出一包藥丸遞過去,說道:
“請大人將這包‘製癲丸’帶往京師,交予大總管李蓮英。”
楊昌問道:
“怎麽,李蓮英有癲癇病麽?”
他聽了,笑著說:
“不是李大總管有這癲癇病,而是太後那隻心愛的長毛犬‘瑤瑤’有這毛病。”
楊昌又問:
“癲癇病是不是‘羊角風’?狗也會有這病?”
胡雪岩點點頭,告訴他說:
“癲癇病,俗叫‘羊癇風’又叫‘羊角風’,是一種時犯時愈的暫時性大腦機能紊亂的病症。病發時突然昏倒,口吐泡沫,四肢痙孿。太後身邊豢養的那隻長毛犬,據說是英國女王送給她的一隻北愛爾蘭產的名犬呢,不知什麽原因,去年突然染上了這種瘋病,宮裏的太醫們久治不愈,慈禧十分懊惱……”
“這是胡慶餘堂製作出來的‘製癲丸’,也能拿去替狗治病嗎?”楊昌問道。
胡雪岩笑道:
“大人!我們胡慶餘堂的兩位老醫生說了,人與狗的癲癇病,在病理上是一樣的,同用這‘製癲丸’可以治。”
楊昌說罷,就把那“製癲丸”收好,說:
“明日一早,我就動身去北京……”
二人又說了一會兒閑話,胡雪岩遂告辭,出了楊府,向葉正興交代了收取四省國稅的有關事項,便帶著吳寶玉,坐上去上海的輪船,為左宗棠的西征大軍籌借洋款去了。
已是傍晚時分,皇宮大內的石頭便道上,一名年邁的太醫緊緊尾隨著兩名小太監,一溜小跑地向長春宮裏趕去。
那太醫累得熱汗交流,氣喘籲籲,終於忍受不住,上氣不接下氣地喊道:
“請……請慢一些,老朽實,實在跟不上……”
一直來到長春宮門外,兩個小太監方才收住腳步,回身看著老太醫笑得前仰後合。
過了一會兒,那太醫終於趕了上來,累得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斷斷續續地說:
“一歲年紀一歲的人,真是老,老了——”
一個小太監撇著嘴道:
“就你這副樣子,還能把那瑤瑤的病治好?”
另一名小太監催促道:
“快些走罷!大總管等急了,又要挨罵!”
於是三人一陣,又繼續向西暖閣裏趕去。
走不多遠,忽聽一聲咳嗽,原來是李蓮英站在門口,嚇得三人大吃一驚。兩個小太監慌忙上前向他們的大總管施禮,稟道:
“回總管老爺!梅老太醫已經請到。”
李蓮英帶著鄙夷的目光,看著梅太醫說:
“這一個時辰光景,瑤瑤已犯一兩次風病,你才趕過來,要是被老佛爺知道了,還不……”
梅太醫聽了,急忙追上李蓮英,塞兩塊銀子給他,輕輕地央求道:
“請大總管多多包涵!”
李蓮英手捏銀子,不再說話,走到西暖閣的廊下,隻見瑤瑤伏在一塊紅地毯上喘息著,突然間,它猛一翻身,四條腿兒亂蹬,頭兒使勁往後仰著,那一副抽筋的樣子很是怕人!
太醫忙說:
“這是風氣發作,渾身**、抽搐的表現。”
李蓮英忽然驚叫道:
“看!它那腿襠裏的小尕兒挺得多直!”
太醫聽了,趕忙捂住嘴兒,害怕笑出聲來:
“它渾身所有的筋脈都在抽筋哩,不過,等到口中吐出白沫兒,風氣就過去了……”
“你講得頭頭是道,治呀!”李蓮英惡狠狠地看著那太醫說,轉身對一名小太監說,“快去門口看一下,楊大人可把藥送到沒有?”
他的話音剛落,楊昌匆匆趕來,說:
“李大總管!楊某一得到消息就趕來了,不算遲吧?”
李蓮英笑道:
“你楊大人早來早高興,等會兒老佛爺會有好消息向你說的;現在,你快把救瑤瑤的寶貝藥兒拿出來吧!”
楊昌一邊取出胡雪岩給他的藥包兒,一邊說:
“李大總管!楊某真有好消息的話,還能忘了你?”
李蓮英不再跟他羅嗦,急忙打開藥包兒,取出藥來,從中拿了兩粒兒塞到瑤瑤的口中。
他又轉身對那位太醫說:
“這藥是杭州胡慶餘堂煉製的‘製癲丸’!”
老太醫忙說:
“啊!老朽已聽說了,這是紅頂商人胡雪岩創辦的大藥店,他們的義診譽滿江南……”
李蓮英沒有聽他說話,隻在一心看著那瑤瑤吃過藥後的反應呢!看了一會兒,見瑤瑤身子一抖,忽然站起來,連續“汪汪”地叫了兩聲,向西暖閣跑去,喜得這位大總管隨著叫道:
“好了!瑤瑤有救了——”
他剛跑了兩步,又回頭向老太醫罵道:
“要你這老不死的何用?趕快滾回罷!”
此時,西暖閣裏已經明燭高照,慈禧太後坐在玉榻上,懷裏抱著瑤瑤,在喂它糖果哩。
李蓮英進來施禮後稟報:
“啟奏太後,楊昌已經來了。”
“那就讓他進來罷!”慈禧順口說。
“!”李蓮英應著,忙對門外喊了一聲:
“楊昌覲見!”
門外的小太監也隨著唱誦道:
“楊昌覲見!”
“楊昌覲見!”
聽到宣召聲聲傳來,楊昌急急忙忙,匆匆走進閣裏,在黃紗簾前跪下磕頭,口中說:
“臣楊昌叩見太後!”
他說完,將官帽摘下來,放在身邊地上。
慈禧太後看著紗簾外的楊昌,問道:
“楊昌!”
“臣在!”
“左宗棠奏薦你擔任陝西巡撫,你身體怎樣?”
“蒙太後聖恩,許臣戴罪立功,雖肝腦塗地,亦在所不辭!”慈禧高興地繼續說:
“好啊!你今年五十幾了?”
楊昌忙答:“回太後!臣已五十六歲。”
“要是這滿朝的大臣,都能像左宗棠那樣老而彌堅,赤心報國,該有多好!”
聽慈禧這麽說,楊昌想了一下,隻得說:
“回太後!臣在左宗棠身邊多年,一直在向他學著,隻是……”
慈禧打斷他的話,又說道:
“你要學左宗棠的忠誠,學他對朝廷的一片赤膽忠心!這次杭州那個什麽‘楊乃武與小白菜’的案子,雖然你未受賄,但你身為浙江巡撫,也是有責任的呀——”
“臣知罪!”楊昌趕忙又磕了幾個頭。
“這次去蘭州,你要認真協助左宗棠完成西征大業,爭取盡快收複新疆!”
“謹遵太後聖訓!”
此時,慈禧拿起那包“製癲丸”,笑著說:
“這個胡雪岩,真是一個能人兒!他又辦起了藥店,學會了製藥!”
未等楊昌說話,李蓮英忽然插話道:
“啟稟太後!胡雪岩的‘胡慶餘堂’,廣開義診,名震江南,與京師的同仁堂藥店,南北齊名啊!”
“噢!它能與大柵欄的同仁堂相比?”
“回太後!胡慶餘堂的幾十種中成良藥,一直無償地供應左宗棠左大人的西征將士,成為西征大軍中的常備藥品啊!”
慈禧太後聽了,不由一驚,忙問:
“小李子!果有此事?”
李蓮英慌忙回稟:
回太後的話:“那胡慶餘堂所製數十種藥品,諸如‘杞菊地黃丸’、‘六神丸’、‘全鹿丸’、‘辟瘟丹’、‘慶餘救心丸’等,都是免費供應西征大軍的……”
楊昌又接著說:
“回稟太後,胡慶餘堂製出的跌打損傷藥品,每次都用麻袋裝著運往西北。特別是那戰場上不可缺少的急救藥品——止血丹,不僅原料昂貴,造價不菲,而且製作不易!這種藥品必須用特製的白銀鍋煎製,黃金鏟攪拌,成為天下獨一無二、製作止血丹的一家藥店!”
慈禧太後聽了,不禁連聲嘖嘖稱讚道:
“喲!這胡雪岩真是有本事啊!難怪左宗棠總是上表誇讚他,看來,他們兩人也算是惺惺惜惺惺了!”
李蓮英又奏道:
“啟稟太後!奴才還聽說一件胡慶餘堂的奇事呢!”
慈禧忙說道:
“小李子!如實奏來聽聽!”
“!”李蓮英應了一聲,接著說:
“回太後!那胡慶餘堂所製的藥品,已經遠銷到日本、英國、法國、葡萄牙等西洋各國了!”
“好哇!讓那些洋人也能知道我大清國裏的能人有的是!……小李子!”
“奴才在!”
“等會兒,以皇上的名義,多贈送一些禦書給胡雪岩,讓他再接再厲吧!”
“!”李蓮英立即應著。
楊昌也忙著喊道:
“謝太後!”
李蓮英陪著楊昌走出了西暖閣,對他說:
“楊大人,我有個外甥名叫邵小村,他是上海道的四品小官,請大人向胡雪岩打個招呼,讓他在方便的時候,關照一下!”
楊昌連聲答應……
胡雪岩攜著吳寶玉回到上海“胡氏寶玉堂”裏。當晚,二人躺在**,議論著借洋款的事情,吳寶玉伏在他懷裏,悄悄地說:
“不知什麽原因,我有些害怕再見到那位黃發碧眼的大鼻子洋人了!”
胡雪岩不停地撫摸著她那光滑細膩的脊背,聽她這麽說,便知道那洋人是誰,他順口勸她:
“怕什麽,他敢把你吃了?”
吳寶玉急忙抬眼看著他,說道:
“不是那意思,你要知道,我現在已經是你胡大先生的人了!”
經她這麽一說,胡雪岩才明白她話中的含義,他俯下頭去,在吳寶玉的麵頰上吻著說:
“我以為,他葛特立也是一個明智之人,難道他不知道我們之間已經……”
說到這裏,他把吳寶玉摟得更緊……
次日早晨,吳寶玉還在沉沉酣睡,胡雪岩已經悄悄起來,洗漱之後,玉鳳替他煮了四個糖心雞蛋,端到他麵前說:
“胡大先生!吃了這……補補身子罷!”
胡雪岩聽著,看著玉鳳那清純稚嫩的小臉,不禁笑了一下,對她說:
“謝謝你的美意。”
說完,便坐下去吃那四個糖心雞蛋。
玉鳳遠遠地站在那裏,看著他吃,又問:
“四個不夠吧?我再去打兩個……”
“別打了,我隻能吃下三個”,胡雪岩急忙站起來,走過去拉住玉鳳的小手,說道,“還剩下一個,你吃罷!”
玉鳳忙把小手抽出來,紅著臉說:
“這麽大的人,隻吃了三個雞蛋,太少了!今晚回來,我替胡大先生熬參湯喝!”
胡雪岩聽了,心裏頓時感到熱呼呼的,看著她的背影不禁自語道:
“多善良的閨女啊!……我要是有這麽一個閨女該多好!”
說完,胡雪岩走出了大門,本想去看看玉兒太太,估計她該分娩了,不知是男孩還是女孩,可是隻要一去就走不脫了。隻好打消去看她的念頭。為了借洋款的事情,心急如焚啊!
幾日前他去蘇州時,都未能回杭州一趟,聽說二太太的二姐生了雙胞胎,果然是一龍一鳳,實現了她夢寐以求的宿願!
照理說,不回去看妻子兒女,也應去探望老邁的母親,由於公事繁忙,竟抽不出時間回杭州胡府去一趟,真是“三過家門而不入”啊!
一路想著,胡雪岩來到張同亮門前,恰巧見他出門,便說道:
“張老先生一向可好?胡某特來拜望!”
張同亮忙說:
“請胡大先生到寒舍一敘!”
“胡某正想向老先生討教!”說完,胡雪岩便與他一起走進了院子,來到客廳坐下。
未等他說話,張同亮笑道:
“胡大先生這次去京師覲見慈禧,收獲頗豐啊!那四省的國稅銀子真令人眼饞!”
“怎麽,張老先生已經早聽說了?”
“這樣聳人聽聞的消息,早就傳遍上海了!還有呢,朝廷又賞你穿上了黃馬褂,還封令堂為一品誥命夫人,真是升官發財,光宗耀祖哇!”
“老先生謬獎,胡某隻覺慚愧……”
張同亮又笑道:
“胡大先生已成為比較大的新聞人物了!難得啊,能混到這般程度,確實不易!”
胡雪岩聽他這麽一說,不由想到左宗棠在北京告誡他的“者易折,皎皎者易汙”的名言,於是說道:
“不滿老先生說,胡某從未忘記自己不過是一介商賈,在政治上並沒有什麽奢望之求!”
張同亮沉思著說:
“不過,胡大先生的對手也快要回來了!”
“老先生是指……丁子昌麽?”胡雪岩忙問。
張同亮說:
“近日聽說,那個木匠巡撫被李鴻章參了一本,快要調回京師,去內務府任職,丁子昌丁憂之期未滿,就匆匆回來,仍當他的江蘇巡撫,要與新上任的兩江總督丁葆楨合成一氣,對付你這個紅頂商人哩!”
胡雪岩聽了,不禁一怔,忙說:
“這丁葆楨也太不夠交情了,若不是左宗棠多次舉薦,他怎麽能出來……”
張同亮也有同感地說:
“現在的人重情義的有幾個喲!大多是有奶就是娘,這位丁葆楨不但不感激左宗棠,還上表給朝廷,反對他借洋款呢!”
“這事情老先生也聽說了?”胡雪岩忙問。
“上海這地方消息最靈通,什麽事能瞞得住洋人?朝廷的事遠在北京,不過三、五天工夫,全上海都知道了,因為洋人有電報呀!”
“啊!原來如此!”胡雪岩大悟道。
張同亮又意味深長地說:
“古人說:狡兔有三窟。胡大先生得力於左宗棠這個人啊!”
胡雪岩點點頭,說道:
“老先生所見極是,尚請指教!”
張同亮忽然問道:
“不久前,朝廷新派一名上海道,不知胡大先生可認識此人?”
“胡某未聽說這件事。”他搖著頭說。
“據說,此人來頭不小”,張同亮看著胡雪岩繼續說:“這位上海道名叫邵小村。”
胡雪岩忙問:
“邵小村?胡某在京師多日,忙於雜務,確實不知此人的背景。”
張同亮說:
“有人說,這邵小村是李蓮英的外孫;也有人說,他是內務府大臣寶的內侄。不過有一條是注定無疑的,他是靠著女色的魅力,來到上海的。”
胡雪岩聽後,忽然憶起一件事來,在京師時,曾經有人傳說:李大總管娶了一名女戲子。
想到這裏,他突然問道:
“老先生,不知這邵小村多大年紀?”
張同亮說:
“他年紀不過三十多歲,一到上海便與洋人們打得火熱,看樣子,很有些交際本事。有人猜測說,看那樣子,像是一個演戲的戲子!”
胡雪岩忙把大腿一拍, 便將在北京聽到的那個傳聞敘述一遍,接著說:
“如今,跑官、買官的人多得很,也許他真是沾了那位女戲子的光呢!”
張同亮不禁笑道:
“過去就有‘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的事情,現在捐官已成合法了,用銀子買來的紅頂子、藍頂子滿天飛,真是官多如牛毛啊!”
二人又談了一會兒,胡雪岩才告辭,張同亮送他出來時,提醒他道:
“無論這邵小村是什麽出身,隻要是李大總管派來的,胡大先生不妨與他見見麵,還是有些益處的。”
胡雪岩點點頭,笑道:
“老先生所言極是,胡某記得了……”
與張同亮分手之後,胡雪岩準備回阜康銀號去,正走著,忽聽有人喊道:
“胡先生,胡大先生!……”
他急忙回頭一看,竟是那個俄羅斯姑娘娜麗莎,隻見她舉著雙手,如燕子一般向自己飛過來,嘴裏還不停地說:
“我親愛的胡大先生!我真是想你啊!”
胡雪岩還未來得及說話,已被她抱住,並熱烈地吻著他的臉頰、嘴唇,引來一些行人在駐足觀看。
吻了一會兒,娜麗莎指著前麵不遠的一個院子,對他說:
“那裏就是我父親居住的地方,他回俄羅斯去了,家中隻有我一個人,太寂寞了,走!到我家去,我親手做俄羅斯菜招待你!”
胡雪岩想不去已不行了,娜麗莎連抱帶拉地將他引進那個小院子裏。
他抬頭一看,見到正麵一座兩層小樓,院子裏種滿了花草樹木,環境幽雅,娜麗莎說:
“樓上是我的臥室,父親住在樓下。”
胡雪岩被她領進她的臥室,隻見她將罩衣一脫,就摟住他說道:
“我的運氣真好,今天一出門就見到你,可是這半年多我天天在想你呢!”
胡雪岩被吻得****漾著,問她說:
“你還沒有結婚麽?”
娜麗莎一聽,眼中立刻流出了淚水,說道:
“胡先生,這是我的最傷心之處,……請看!”
她說著,把褲子拉了下來,指著右邊的屁股讓他看,口中還不停地說:
“他成了一個酒鬼,喝醉了酒便要打我……”
胡雪岩見她的屁股上有明顯的傷痕,不由得用手去撫摸著,娜麗莎已經脫光了衣服,說:
“我不能嫁給一個酒鬼!我,我要嫁給你!”
胡雪岩問:
“你,你父親會……答應這件事嗎?”
娜麗莎卻說道:
“他,他不答應,至多……不給我陪嫁錢!”
說到這裏,她一伸手從枕頭下的一個布包裏,取出一張銀行存單,在胡雪岩的眼前一晃:
“胡先生,我這,這裏……已有五萬盧布的存款,足夠……夠我倆,享受十年了!何況你,你又是……那麽富裕!”
胡雪岩覺得,這俄羅斯的姑娘也是這麽癡情、溫柔與善良,看來天下的女人都有一顆願意向男人獻出一切的癡心,都願意向男人奉獻自己所有的愛。啊,這真是一種人世間最美麗、最高尚、最純潔的愛啊!……
胡雪岩不由動情地說:
“我也真想娶你,可是,我已經有了幾個女人,你嫁給我以後,我不能完完全全地盡丈夫之責,不能經常陪著你,你……你不寂寞嗎?你不會怒恨我嗎?……”
娜麗莎卻說道:
“這沒關係!胡先生,你能每月給我一次,一夜的愛撫,已經使我……滿足了!”
胡雪岩隻顧去吻她的麵頰,卻不說話,在考慮如何回答她,她又說:
“胡先生!我比你年輕,我可以為你做許多事情,我也能像一個中國的女人一樣,做一個賢妻良母!……請你,請你接受我的愛吧!”
胡雪岩把她摟得緊緊的,又對她說:
“你能接受中國的一夫多妻製,還要能接受我們中國的生活方式呢,你要有各方麵的思想準備,你能做得到嗎?……”
娜麗莎堅決要嫁給他的態度,令胡雪岩興奮不已,心裏想:我能娶一個洋妞作妻子,也是對外國洋人的一個挑戰!他們曆來看不起中國人。在他們的眼中,隻有他們娶中國女人,玩弄中國女人;哪有中國的男人娶外國女人的?這次我胡雪岩就要做一件令洋人吃驚的事情,娶一個洋妞做小妾!
胡雪岩撫摸著她,說道:
“我不會欺侮你,更不會打罵你的,親愛的娜麗莎!我要與你白頭到老,你願意嗎?”
……
在娜麗莎熱烈的愛撫中,胡雪岩與她一起度過了一天一夜,二人山盟海誓,決心結成夫妻,做一對多情的異國伴侶。
告辭時,胡雪岩對她說:
“等我回杭州時,就帶你回去……”
娜麗莎流著淚吻別他,並動情地說:
“親愛的胡!我等著你來接我……”
“多情自古傷離別”,胡雪岩看著娜麗莎傷感的樣子,覺得這洋妞柔情似水,感人肺腑,真是一位鍾情的尤物,不禁自語道:
“我一定要娶她!”
在胡氏寶玉堂的客廳裏,吳寶玉和葛特立翩翩而舞,這位洋人緊緊地靠近吳寶玉那豐腴柔軟的身子,時不時地俯下頭去,想親吻她那雪白細嫩的麵頰,常常借著舞步旋轉的工夫,用手背去觸摸她的豐滿乳胸。
吳寶玉滿麵甜甜的微笑,眼中脈脈含情,一邊看著葛特立那白中泛著青光的長臉,一邊有意躲避著他的飛吻。
舞了一會,葛特立忽然對她說:
“這麽長時間見不到吳小姐,想得我好苦!”
她聽了,嫣然一笑,露出口中兩排雪白的玉齒,輕輕地反唇譏諷他:
“大班先生在哄我吧?在你身邊,哪天能沒有女人陪著?……”
葛特立把她的身子往懷裏猛一摟緊,笑道:
“說句老實話,像吳小姐這麽漂亮,如此性感的女人,偌大上海能有幾人?特別是你那令人難忘的**功夫……哈哈哈……”
吳寶玉故意視他一下,提醒道:
“親愛的大班先生!你別忘了我已是胡雪岩的妻子,你應該尊重他啊!”
葛特立卻**笑著說:
“那我們往日的情誼,都能拋棄?……你們中國有句古語說:藕斷絲連!難道你忘了?”
說著,在她那桃花一樣的麵容上親了一口,又緊緊地摟住她的細腰,旋轉得更快了。
吳寶玉被他勒得喘不過氣來,見他舞步加快,旋轉得更急,不由得將身子幹脆傾倒在他懷裏,任他半摟半抱地舞著。
過了一會兒,葛特立突然停下了舞步,把她輕輕地抱在懷裏,俯下頭去吻她,把她放在沙發上,向她央求道:
“親愛的,我,我受不了啦!你,你……你就答應我……這一次吧!”
吳寶玉緊閉雙眼,覺得他那隻毛茸茸的右手已伸進自己的懷裏,在胸脯上撫摸著,她說:
“不,不能這樣,……我已是胡……的人!”
葛特立拚命地吻她,恨不能把她的嘴唇咬掉。
“吳小姐,親愛的,我已等不及了!”
說到這裏,葛特立伸手解她的裙子,她那雪白的肚皮已**出來……
突然間,一個人在門口大聲喊道:
“吳小姐!胡大先生他……”
葛特立嚇得頭腦一暈,兩眼一黑,雙手不禁顫抖起來,頓時立在沙發前兀然不動,如木雕泥塑一般,不知如何是好了。
吳寶玉也情不自禁地連打了幾個寒顫,匆匆坐了起來,手忙腳亂地又是扣著紐扣,又是去整理下麵的裙子,又是去梳理頭上的亂發,兩眼閃出驚異的光彩,瞪著門口站著的那個人。
因為過於緊張,又迎著門外射進的陽光,她一時卻沒有看清那人是誰,不由得大聲問道:
“你是誰?胡大先生,他在哪裏?”
吳寶玉口中問著,便站起來向那人走去,忽聽那人吃驚地對她說:
“小姐,我是玉鳳啊!”
這玉鳳一把拉住吳寶玉向院裏走,在花壇邊上將嘴巴伏在她的耳邊,輕輕地對她說:
“小姐!胡大先生沒有回來,我是故意嚇唬一下那個洋鬼子,替,替你解圍呀——”
聽了這話,吳寶玉才明白過來,用手指點著她的眉心,嗔著她說:
“你這鬼丫頭,刁鑽起來了!”
說完,她又嫋嫋婷婷地走進客廳,見葛特立餘驚未止地立在壁爐前發怔呢!
她不禁暗自發笑,連忙斟了兩杯葡萄酒,走近他身邊,親切地說道:
“大班先生,來!喝一杯壓壓……驚呀!”
葛特立雙頰泛著紅暈,伸手接杯,問道:
“請問吳小姐,你的胡大先生呢?”
“他,他今天不能回來……”吳寶玉紅著臉兒,隻得瞟了他一眼,迅速與他碰著酒杯,一飲而盡,正想與他談那借款、簽約的正事,忽聽他憤憤地說道:
“真是掃興!”
說完之後,一屁股坐在沙發上,似乎真的是生氣了。
吳寶玉忙走到他身邊坐下,還未說話,葛特立一把抓住她的小手,又將她拉到自己的懷裏,把嘴湊到她耳邊問道:
“難道你把我們之間的情義全都忘了?”
吳寶玉也不說話,覺得難以擺脫這匹色狼的糾纏,若要他答應借款,立刻簽約,不付出代價,恐怕是不行了……
她在心中苦思良久,不由暗中對胡雪岩說:
“……無論你怎麽看待我,為了替你借到這五萬兩白銀的外債,我隻有將自己的身子獻給他了……”
想到這裏,吳寶玉立刻莞爾一笑,說道:
“大班先生!閣下口口聲聲要我不忘昔日情義,與你共享那巫山雲雨之樂,仿佛情義二字隻有在**才能體現,其實大謬不然!不過,本小姐今天豁出去了,決定奉陪到底!來,讓我們先幹三大杯!”
說完,她向門外喊道:
“玉鳳快來!”
早在院子裏覷得真切、聽得明白的王鳳立刻走進客廳,問道:
“小姐有何吩咐?”
吳寶玉仍然坐在葛特立懷裏,指著酒杯說:
“快斟六杯葡萄酒!”
二人也不說話,一起看著玉鳳在斟酒,吳寶玉伸手挽住葛特立的胳膊,對他說:
“來呀!三杯美酒敬知心,讓我們喝個痛快!”
“好!這才是當年的吳小姐!我太高興了!”
葛特立說完,快走一步來到桌前,先端起一杯送給吳寶玉,口中說了一聲“請!”,接著自己又端起一杯。
二人麵對麵地立著,四目熱烈地注視著對方,然後各自端起酒杯,齊聲說道:
“幹!”
兩隻酒杯輕輕一碰,隻聽“”一聲脆響,全都一飲而盡;接著,吳寶玉與葛特立又連碰兩杯,這才各自坐下。
此刻,連飲三大杯酒之後,兩人都有了一些醉意,吳寶玉立即脫去罩衣,將胸衣的紐扣解開,**出大半個雪白的胸脯,特別是那雙豐滿的**,全都傾裸在這位洋人麵前。
葛特立一見,瞪著那雙碧眼瞅著,不知她要做什麽,正在狐疑之時,吳寶玉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踉踉蹌蹌地走到案前,把那借款的文書拿在手裏,舉到眼前揚著,大聲地說道:
“大班先生!不是揚言要領教本小姐的**功夫嗎?不過,請閣下先把這文件上的簽約手續辦妥之後,才能上樓;否則,休想!”
說完,吳寶玉把那一卷文件扔給葛特立,轉身讓玉鳳扶著自己往樓上臥室走去。
葛特立聽了之後,如聞聖旨,急忙展開那一卷有關借款的各項文書,依次簽名畫押,一一辦齊手續,這才輕鬆地一笑,手拿簽約後的那卷文書,向樓上奔去!邊走邊喊道:
“吳小姐!親愛的,文書都已簽約辦齊,請你查閱!請你查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