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決餘嫋嫋一事隻能暫緩。
李鶴怕她多心,保證說:“我一定給你個交代。”
餘嫋嫋裹著衣服小心翼翼地看著他們,明珠看到她的眼神便覺得一陣煩躁。
那股煩躁,不知從何而來。
若是以前的她一定毫不猶豫,生下雲英後,她便漸漸信了積德行善這一說法。
有人說,一個人殺孽過多,會連累到子女。
明珠搖搖頭,“我們先回永裕關吧。”
……
永裕關。
這次出關,收貨頗豐,可謂是大獲全勝。
邊關終於能鬆口氣。
“殿下,花大人傳信回來了。朝中局勢已然安定,花大人讓殿下無需顧慮,隻管專心殺敵。”
“嗯。”
花景輝辦事,李鶴放心。
正說著,餘嫋嫋被士兵們領了進來,和一群五大三粗的男人們相比,她如同一朵被摧殘的嬌花,不認識她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心生憐憫,心想這是殿下從哪撿回來的美人。
李鶴麵冷聲沉,“你叫什麽名字。”
“我、我不記得了。”
李鶴打量她,又問:“為何在嘉寧山。”
“我也不知道,醒過來的時候,就是在山裏,周圍沒有人,我很害怕,聽到有人的聲音就追下來了。大人,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麽事呀……”
餘嫋嫋帶著哭腔,聽得李鶴心煩。
“閉嘴,再哭就把你從永裕關丟下去。”
餘嫋嫋閉上嘴巴。
李鶴問一旁的秦蘇:“我離開後,雲妃都去了什麽地方。”
“最後一次聽到她的消息就是在亂葬崗,當時我們都以為她死了,也不知道怎麽莫名其妙地跑到這裏。”
明珠想起來,她還去調查過餘嫋嫋的動向,“記得墨家那個青衣人嗎,應該是敬王,如今她已是楚明頌的棄子,但對敬王來說,卻不一定。”
秦蘇:“嗯,她假死後我們還發現餘嵩也跟著失蹤了。”
怎麽處置餘嫋嫋成了極大的難題。
“不管她是否失憶,留她都是個隱患,苗黎,將她帶下去處決。”
苗黎將餘嫋嫋拖下去。
“不要殺我,不要啊——!求求你們不要殺我!”
她聲嘶力竭地哭著,哭聲讓人很不舒服。
忽然明珠瞥見她腰間別著一樣東西。
她愣了下,“等等,先別殺她,把她帶回來。”
待靠近餘嫋嫋,她看清了那物件,淺色印花和獨特的紋路,果然沒看錯。
“這是越書的遺物。”
李鶴重複:“越書?”
明珠這才想起來,餘嫋嫋的事她忘了和李鶴他們說,於是道:“餘嵩曾被調配出京任職,在那結實越書,並與其成婚生女,回到矅京後,餘嵩還將她帶回太傅府一段時間,但他不知道越書的真實身份其實是明野衛舊部,越書後來被楚明頌處死,再之後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隻知道,他們第一批到矅京的明野衛舊部,都有這個帕子。”
“楚明頌害死她母親,她還能愛上楚明頌?”
李鶴想到的矛盾點和她當時的反應一模一樣,明珠解釋:“她那時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但現在,就不得知了。”
“竟還有這樁秘事。”秦蘇道:“那這東西,她不該有,難道山上有明野衛舊部?”
“不,還有一個可能。你想想,誰會屢次救她於水火。若她沒有了利用的價值,誰會義無反顧地保護她?”
明珠說完,所有人腦海裏都湧出一個人的名字。
——餘嵩。
“餘太傅在山上。這隻手帕,是他故意掛到餘嫋嫋身上的。”
她話音落下,安插在嘉寧山附近的守衛回來了。
“殿下,我們找到敬王的老巢了,裏麵還有一個自稱是太傅的男人。”
李鶴與明珠麵麵相視,心照不宣地點了點頭。
啟程,去嘉寧山。
……
嘉寧山本就有數萬兵馬守衛,這次進山,不必大規模。
考慮到餘嵩成分不詳,出於保險起見,他們決定帶上餘嫋嫋,以便在需要的時候威脅餘嵩束手就擒。
“越書的消息,你是從何處得知的。”
路上李鶴忽然問。
明珠微怔,回答道:“是我爹娘那些老朋友們告訴我的。”
“如果是他們,你應該早就知道了她的身份,而不是從江南回來以後才有所了解。”
明珠在提及明野衛舊部的時候沒有明說,刻意將華柳隱瞞了下去,可是沒想到殿下還是察覺到了。
她無奈地說:“……殿下還是別知道為好,那個人,於你無害。”
李鶴已經有了猜測,“是不是華柳。”
他眼神篤定,像是早就知道了答案。
明珠並不想讓他親近的人都變成叛徒,父母背叛他,餘嫋嫋利用他,撫養他長大的人,也成了敵國臥底。
她不必回答,猶豫的神情已經說明一切。
李鶴勾起唇角,“本殿早就該殺了她。”
“早就……?”
“那次她對你動手,我就查到端倪了。”
那麽早……?
“那為什麽……”沒有動手呢。
李鶴也回答不上來,模棱兩可地說:“可能是太忙了吧。”
華柳的確不是真正意義上的母親,但也在他幼年時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
查到端倪後,李鶴就沒再讓人繼續查下去了。
仿佛,隻要他永遠都查不到真相,華柳就永遠都隻是矅國普通的宮女。
他握著韁繩,身體板直,若有所思。
冷峻的氣質卻透著淡淡的哀傷。
“其實我也有錯,華柳的身世我比你知道的更早,但是我沒有告訴你。”
李鶴的目光淡淡看了過來,明珠繼續說:“那時我還埋怨著殿下,隻想及時脫身。”
“現在也是?”
明珠堅定地搖搖頭,“現在隻想和你長相廝守,她對你的情感當然與我不一樣,那時我問她可有未了心願,她說她想回到故土。”
李鶴眸子霎時變得冰冷,“好啊,那就等到回京的時候,本殿把她送回去!”
一個失敗的臥底回去能是什麽下場,李鶴這是生氣了。
明珠連忙補充道:“可是後來殿下出事,華柳一直都沒有離開呀。她應該回不去了吧,因為她的心,已經長在矅京,在王府紮根了。”
李鶴久久無言。
半晌,他道:“算了,就當給兒子積德,饒了她的狗命。”
明珠失笑,應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