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深山,餘嫋嫋的狀態就變得有些奇怪。
明珠說起疑惑,“不知道為什麽,我總覺得她哪裏不對勁。”
“應當是失憶的緣故。”李鶴道。
明珠搖了搖頭,“不,不隻是這樣,就算失憶,一個人的生活習性和本能意識是不會錯亂的,可是餘嫋嫋的樣子就像是完全割裂了一樣。”
“怎麽說。”
“……”明珠醞釀了很久終於找到一個合適的詞,“就像,變了一個人,一個和餘嫋嫋毫不相幹的人。殿下沒有感覺到嗎。”
其實李鶴才是和餘嫋嫋接觸最多的人。
李鶴深深望著她,餘嫋嫋感受到他審視的目光,怯懦地躲開了。
這讓李鶴冷不丁想起小時第一次見到餘嫋嫋的場景。
他從宮門的這一頭跑到另一頭,深深的長廊好似沒有盡頭,一隻金黃色,站起來有一人高的狗犬吠著追他,他一直跑一直跑,因為太害怕,摔倒了。
就在他以為他會被那隻狗咬死的時候,一道柔弱的身影擋在他身前。
“壞狗,快走開,不許欺負人!”
她聲音脆嫩,也是個孩子,卻很勇敢。
不知她用了什麽辦法,那大狗真的跑了,李鶴呆呆地仰頭,麵前女孩轉過身來,方才還很勇敢,在看到他的臉以後,卻怯怯地躲閃目光。
李鶴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砸了一下,再大一些,他便將當時的心悸當做是喜歡。
可原來,從頭到尾都是假的。
他深吸口氣,道:“本殿沒有感覺。她從一開始就善於偽裝。”
他一閃而過的失落明珠看在眼裏。
他還喜歡餘嫋嫋嗎。
明珠心裏像被針刺了。
“快些走吧。”
她加快腳步走到了前麵。
李鶴隱隱有所察覺她好像不開心,“明珠,你怎麽了?”
明珠淡淡地說:“沒什麽,在想餘嫋嫋的事,殿下多慮了。”
李鶴張了張嘴,還想追問的時候,明珠已經走遠了。
……
敬王躲在嘉寧山很深的地方,越到裏麵,霧靄越來越濃。
濃烈的霧靄讓李鶴感知到不對勁,叫人停下。
“你確定是這個方向?”
領路的人摸腦袋,納悶道:“不對啊,應該就是這個方向沒錯啊……”
“殿下,指南儀失靈了。”
“……”
李鶴劍眉蹙起。
指南儀失靈,無端升起霧靄,怎麽看都像是墨家手筆。
“把秦蘇帶著好了,他熟悉他們墨家的機關術法。”
現在說什麽都為時已晚,李鶴回頭對所有部下說:“全部警戒,小心埋伏。”
明珠的手腕忽然被抓住,她怔了下,李鶴道:“待在我身邊。”
大是大非上明珠從來不計較,壓下心底芥蒂,“嗯”了聲。
山中死寂,他們走的這個方向,應當就是敬王想引他們去的地方。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越往深處走,明珠的預感就越發強烈。
“我們不能再往前走了。”
“眼下出不去,故步自封隻能等死。”
明珠轉頭,走向餘嫋嫋。
“你知道什麽對不對,看著我的眼睛,我不信你真的失憶了。”
餘嫋嫋本就在極度緊張的狀態,聽到她聲音整個人一哆嗦,像是受了什麽天大的刺激。
明珠越想越不對,餘嫋嫋為什麽忽然出現,真的是巧合嗎,敬王既然本領大到能在這山裏引起霧障,難道餘嫋嫋在山裏那麽多天敬王會一無所知?
“不要殺我,不要殺我!”
明珠眼睛毒辣,餘嫋嫋忽然就像是瘋了,手舞足蹈地,“不要殺我,求求你了,少時、少時救我!”
明珠的神色瞬間變了,一把抓住她的衣領,“你叫他什麽?!”
她果然沒失憶!
“你和敬王什麽關係,他到底要做什麽?!給我說清楚!”
“敬王是誰,我不認識!你放開我!嗚嗚嗚,救命!少時、爹爹……啊……頭好疼!!”
她語無倫次地抱住頭,明珠眉頭緊皺。
“明珠。”李鶴握住她的手腕,安撫地把她摟進懷裏,“別管她。”
她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那麽生氣,或許是先前壓抑的不爽都發泄到了餘嫋嫋身上。
李鶴不明不白的態度更是刺激到了她,她脫口而出:“你是不是……”
你是不是還喜歡著她?
她說了一半,忽然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麽,戛然而止。
這麽緊張的時候她竟然為著私情斤斤計較,她是怎麽了?
回過神來,她推開李鶴,認真道:“她不對勁,她真的不對勁。”
李鶴全都看到了。
他蹲下身來,掐住餘嫋嫋的臉。
漸漸地,他神情變得越來越嚴肅。
“看著我的眼睛。”
他的眼睛變得越來越紅,而餘嫋嫋卻像是被吸引了般,漸漸失去焦距。
“……”
“我是誰。”
“……”餘嫋嫋沒有回複。
她此刻安靜的像個瓷俑。
“到底怎麽回事。”
半晌,李鶴回答道:“我不清楚,但她體內,似乎有什麽東西……我的九陰蠱,能感知到。”
出越蠱術本就離奇詭異,有很多不能解釋的現象。
如果是這樣,怪不得明珠一直覺得哪裏怪怪的。
因為她體內也存放過九陰蠱,所以也能稍微感知到一點點異常。
忽然,遠處傳來吟唱。
那吟唱乍一聽像是人發出來的,仔細聽,又像是類似隕的樂器。
紅纓聽到這動靜,神色凝重。
出越操控蠱毒的方式多種多樣,她就有一把骨笛,用來操控百鳥蟲獸。
這個時候忽然傳出樂聲,很難將它視作好事。
“敬王在引我們過去?”
如今他們破不了這霧靄,隻能朝著聲音來源去。
離得越近,樂聲越來越清晰,紅纓走著走著,雙膝發軟,在認出那是什麽的時候,終於再也忍不住地哭了。
“那是……阿娘的童謠……”
“你娘?”
晏峻摟住她的身子,對明珠答道:“出越曾經的聖女大人,就是她和凝嘉二人練出了九陰蠱。”
“他為什麽會記得這首童謠?”
明珠望著濃濃的大霧,白茫茫的一片,不知道裏麵蘊藏著什麽。
但那種不祥的預感,不僅沒有消失,還越來越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