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因為顧寒山的一番話,晚安思緒亂成一團,十分困擾。
段瑞城來找她時,見她一臉苦悶,不免擔憂:“所裏的任務很重?眼袋都拉到下巴了。”
晚安搖頭,勉強露出一個笑臉:“不是所裏的事,隻是這兩天睡得晚。”
“失眠?發生什麽事了?”見晚安還是搖頭,段瑞城更擔心了,“那要不要去醫院看看,開點有助睡眠的藥。”
對方這麽緊張,反而弄得晚安有些不好意思了,她推開段瑞城搭在她肩上的手,無奈地解釋:“可能是前段時間太忙,留下的後遺症。”
她隨口胡謅了個理由,顧寒山的事,她沒辦法同任何人說,就連池羽,她打電話去問的時候,也隻是問顧寒山的病情。
池羽倒是一點都不意外她會聯係他,甚至還問她:“有沒有嚇到你?”
他說:“顧寒山這些年借著池家和顧氏那邊信得過的人的幫助,隱藏著身體的秘密,幾百年了,他一直在等你的出現,聽說隻有你能夠殺死他。”
同時池羽還告訴她,顧寒山的痛症,近些年越發嚴重,雖然池家一直都在積極幫他尋找壓製痛症的藥物,可到現在進展也不大,隻能讓他不至於因為疼痛昏迷或完全失去理智。
“他這次會這麽積極地找你,大概也是清楚自己的身體情況,他不想讓自己變成可怕的怪物,也害怕自己會變成那樣。”
這些,顧寒山沒有同她說,但她想,顧寒山會這麽坦誠地和她說明身體情況,一定也是因為形勢所逼。
段瑞城見她出神,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同她說:“我向公安局申請了重新對物證進行鑒定,也仔細查看了當年的鑒定報告,抱歉,我沒找到除意外外的其他原因。”
“會不會因為時間太久,查不出來?”
這一點,段瑞城不否認:“有這個可能,但是鑒定不出來,就沒法得出任何結論。”
“那有沒有可能是當年的鑒定不夠全麵?”畢竟當年隻針對火災做了鑒定。
段瑞城搖頭:“不會,你父母都是科研人員,局裏對這個案子很重視,當時是讓鑒定科主任親自做的鑒定。”
“這樣啊。”晚安看上去有些失落。
段瑞城安慰她:“我會再仔細看看,說不定真有遺漏。”
“你說,如果是有意為之,真的會不留一點痕跡嗎?”
“會不會真的隻是意外?”
意外嗎?放在以前,晚安或許會相信,但現在,在得知了顧寒山的特殊性後,她不得不多想。為什麽會有人跟蹤她多日,搶她手裏的研究資料?為什麽父母剛準備終止研究,就發生意外?
她忽然感覺自己像是跌進了一張厚厚的網裏,拚命掙紮,反而被纏得更緊。
“也許吧。”晚安輕歎道,抬手看了眼手表,下班已經有段時間了,“不早了,一塊兒吃個飯?”
段瑞城在公安局那邊忙完就直接過來了,現在確實餓了,也就沒推辭。當然,他更不可能錯過和晚安單獨相處的機會。
讀書的時候,都在忙著與她較勁,等走遠了,再回頭看,才發現滿心滿眼竟隻剩下她。
大學幾年,他不是沒有接受過別的女生的示好,可相處不到兩個月就分開了,原因是對方覺得他很敷衍,每天不是泡在圖書館就是實驗室,哪裏有半點談戀愛的心思。
這麽一說,他忽然想起晚安,高中早自習,他倆總是最先到,晚自習也是兩人走得最晚。相較於與人打交道,他們似乎更喜歡和書本打交道,就連現在工作了,也是一個整天麵對小白鼠、實驗皿,一個整天麵對物證、屍體。
不過,這些都不是他會喜歡晚安的原因,他喜歡晚安,好像是一件十分自然而然的事,她漂亮、善良、自信、果敢,有想法,有抱負,這些都會輕易惹得男孩子側目。
這麽好的女孩,會被全世界疼愛,也是應當的。
飯後,段瑞城送她回家,到樓下,他忽然出聲喚住晚安:“晚安,你周六有空嗎?去我家吃個飯吧。”
“去你家吃飯?”晚安疑惑地皺起眉。
“我媽這幾天在念叨你,說有點想你了。”
上高中的時候,段瑞城家離學校近,有時候下課晚了,段媽媽會讓她一塊兒去他家吃飯,可大學之後,她就沒再去過,怎麽會又突然提起這個。
晚安想也沒想,下意識拒絕:“我最近可能沒時間。”
“那過段時間呢?”
“段瑞城,我……”
段瑞城輕笑一聲,如此看來,他隻能坦言明說了。
“我以為你這麽聰明,早該看得出我的心思,這些年,我身邊就隻有你,原以為那幾個字,就算不說你也該感覺得到的,如今看來,我隻能直說了,其實,我—”
“段瑞城!”不等他說完,晚安就已經慌張地出言打斷,她微微揚起嘴角,溫柔地笑了笑,解釋道,“你是我除陳醉外最重要的朋友,是我可以完全信任的人,我很珍惜和你之間的感情……”
何況,她已經有喜歡的人。
晚安略微歉疚地說:“抱歉。”說完,她不等段瑞城再開口,就匆忙躲進樓道裏。可她沒走幾步就與人迎麵相撞,樓道的感應燈被他們弄亮,她一抬頭,撞見一張無比熟悉的臉。
“顧寒山?”她驚呼完,立馬疑惑道,“你怎麽在這兒?”那是不是說明剛才的對話,他也聽見了。
“來找你。”顧寒山語氣平淡。
背後幾步遠的段瑞城也看見了顧寒山,心裏立即生出幾分戒備,直覺告訴他,眼前的男人與晚安的關係不簡單。
“你們認識?”他走過去,將晚安往旁邊拉了拉。
晚安的表情有些尷尬,夾在兩人中間,左右打量過後,忙介紹道:“這位是顧寒山,研究所的項目投資人,上次我差點被人搶劫,也是他救的我。”
說完,她又同顧寒山說:“這是段瑞城,我的高中同學。”
顧寒山點點頭:“幸會。”
“客氣。”段瑞城臉上的表情卻十分嚴肅,“不知道顧先生這個時間來找晚安有什麽事?”
“私事。”
段瑞城瞬間拉下臉:“孤男寡女,這個點聊私事?顧先生,你可以不在乎,可晚安一個女孩子,要是因此落下口實,你想過對她的影響嗎?”
顧寒山難得拿出幾分耐心,解釋道:“事情有些急,我一忙完就直接過來找她,倒是忘了看時間。”
眼見著段瑞城還要說什麽,晚安趕忙找時機插進去:“既然顧寒山有事找我,你就送到這裏吧。”
“晚安……”段瑞城試圖喊住她,沒想到她回頭道了一句“再見”,就拉著顧寒山直接朝裏走去。
屋內,晚安鬆開顧寒山,略微緊張地笑著,給顧寒山倒了杯熱水,才開口解釋:“段瑞城他沒有別的意思。”
“能理解,畢竟他喜歡你。”
原來,她真的聽到了。
晚安臉一紅,輕咳一聲,強裝鎮定,問他:“有什麽事?為什麽不等到明天再說?”
“打你電話沒人接,去研究所他們又說你下班就走了,我隻好找來這裏,隻是沒想到你這麽晚才回來。”
這話聽著,反倒成了她的不是。不過,她下班時確實收到了他的電話,沒接是因為還沒想好要怎麽回答他,後來段瑞城來找她,兩人一塊兒去吃了個飯,再後來,就是在樓下與他迎麵相撞了。
她心虛地看向別處:“在實驗室的時候調了靜音,沒聽到。”
好在顧寒山並不打算追究,他說:“沒事,當麵說或許更好。”
“我記起了一些當年的事情。”
“不是說不著急嗎?”
晚安的話,幾乎是壓著顧寒山的最後一句話同時說出來的,甚至聲音更大,明顯是不想顧寒山說下去。說完,她才意識到顧寒山並不是來問她的回答。
“你說什麽?”
她的緊張被顧寒山盡收眼底,隻見他眼裏劃過一絲笑意,伸手揉了揉晚安的頭發,安慰道:“我說過不答應也沒事,又怎麽會來催你?”
晚安尷尬地別過頭,伸手抓了下頭發,問顧寒山:“想起了什麽?是和研究有關,還是和事故有關?”
“都有關。”他說,“我記起來,當年你父母的項目組裏,還有一個人。”
說起這個,晚安記起放在資料袋裏的那張照片,忙起身去書房裏將那張照片翻出來,遞給顧寒山:“是這個人嗎?”
顧寒山沒想到她這裏竟然還有照片,事故發生後,他因故昏迷了一段時間,再醒過來時事情已經接近尾聲,主要負責人遇難,項目組直接解散,有關他的部分顧氏基本都替他處理完了,他也就沒再去管。
“沒錯,這應該是當時的留影。”顧寒山將得知的情況進行說明,“他叫秦澤,是你父母的後輩,在項目組負責一些輔助性工作。事故發生後,他接受完調查,就辭去了研究所的工作,沒人知道他去了哪兒。我剛得到消息,他其實是去了偏遠山村,現在在那兒當老師。”
晚安有些疑惑,她曾經問過沈知,可沈知說他不記得,還說照片可能是和關係好的同事隨手拍的。
“可沈教授明明說,項目實際參與者隻有我父母。”
顧寒山臉上閃過一絲猶疑,最後還是篤定道:“我的調查不可能出錯。”
那麽就可能是中間出了什麽差錯,難道是沈知故意隱瞞?不過晚安沉浸在找到知情人的喜悅裏,明顯忽略了這一點。
她問顧寒山:“能查到具體在哪兒嗎?”
“應該可以。”
“需要多久,我想親自見見他。”
“會盡快。”
“多謝。”
顧寒山帶來的這個消息,在目前來說,明顯是場及時雨。
該說的都說完,顧寒山也不準備久留,可他剛起身,就聽見身後傳來晚安的聲音:“你的請求,我考慮過了,抱歉,我不能答應你。”
她考慮了很久,哪怕池羽告訴她,他已經等了她幾百年,可讓她親手結束他的生命,她做不到。
顧寒山看上去並不太驚訝,像是猜到她會這麽說:“是我讓你為難了。”
“你的痛症……”
“都幾百年了,早習慣了。”
是這樣嗎?可他的痛症明明已經越來越嚴重,甚至多次失去理智,但既然他這樣說,晚安也不準備拆穿。
離開晚安家,顧寒山立即打了個電話:“幫我查一下秦澤的具體地址,一會兒發到我郵箱。還有,再查一個人。”
“誰?”
“沈知。”
02
很快,顧寒山那邊就發來消息,說查到秦澤在哪兒了。
一收到消息,晚安便同組裏請了幾天假,說是有事要離開幾天。好在組裏最近事情不多,她緊急處理完後,將收尾工作留給盧遠帆,就連夜同顧寒山趕了過去。
這還是晚安進研究所以來,第一次請這麽久的假,沈知聽說後,立即打電話詢問緣由,晚安隨便找了個理由搪塞過去。不知為何,她並不想讓對方知道她是要和顧寒山出門找秦澤。
去之前,顧寒山提前知會過她,山裏涼,讓她多帶些衣服,路也不好走,到時候恐怕還得步行,最好穿運動鞋。
換作平時,他哪會心細成這樣,還特意打通電話來交代這些瑣事。
一上車,顧寒山遞了杯熱咖啡給晚安:“來的路上順便買的,路程有點遠,一晚上恐怕趕不到。”
明知如此,他也沒有在一開始建議晚安明早出發。
弄得晚安反而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我隻是想能早點見到他,好了解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一時沒想到路程和時間……”
顧寒山衝她微微笑了笑:“我知道。”
晚安心間一暖,何時,顧寒山已經悄無聲息地成為她在追尋真相路上最堅實的依靠。
杯中是晚安時常喝的熱美式,不過是和顧寒山吃過幾頓飯,他竟然連她不愛喝冰的東西也注意到了。
晚安先開了幾個小時,才找了個收費站換顧寒山開車。她換下來後,沒一會兒,就靠在座椅上睡著了,再醒來時,車子已經停在某酒店門口,而顧寒山正一隻手搭在車窗上抽煙。
“這是哪兒?”
車外,天空已經露出魚肚白,不遠處的早餐店都已經開始忙碌。
晚安注意到身上的毯子,轉頭再看顧寒山,頭發被他隨意紮在腦後,露出半邊臉龐,她還是第一次看見顧寒山有胡楂的樣子。
見她醒來,顧寒山立馬熄了煙:“尚陽市。”一夜沒睡,加上抽了煙,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我們的車就隻開到這裏吧,接下來我們先搭班車到鎮上,然後步行進山。”
“你一夜沒睡?”晚安注意到他眼底化不開的疲憊。
“你醒之前睡了一會兒。”
那就是差不多沒睡。
“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顧寒山搖頭:“不用,一會兒去車上睡。”說著,他收走晚安身上的毯子,“走吧,去酒店收拾一下,吃點東西,找個地方把車停好,就出發。”
“那你……”
“放心,我這副身體,一夜沒睡不會有事。”
顧寒山寬慰晚安的同時,也說出了加快行程的理由:“我們得早點出發,趕在天黑之前進村,夜裏山路不安全。”
如此,晚安也就不好再說什麽。
兩人開了一間鍾點房,酒店前台大概也是第一次在大清早碰見來開房的,睡得迷迷糊糊,好半天才折騰好。
顧寒山簡單地洗了把臉,刷完牙,就將浴室讓給晚安。他下樓買了早餐,故意在樓下等了會兒,估摸著晚安差不多收拾完,才給她打了個電話,帶著早餐上樓。
用完早餐,兩人在車站附近找了個停車場,停好車,坐上最早一班車趕去目的地。
顧寒山一上車沾到座位就睡了,看來確實很累。沒一會兒,晚安也開始犯困。兩人就這樣,一路睡到終點站,中途晚安醒過好幾次,到達時,她半個身子都靠在顧寒山懷裏。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她瞬間羞紅了臉,忙從對方懷裏起身,帶上包就準備下車。哪知包帶鉤住座椅,她一下重心不穩,直接往後倒去,幸好顧寒山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沒事吧?”顧寒山低頭問她。
那沿著耳尖輕輕劃過的溫潤聲音,真是好聽極了。
這下晚安的臉更紅了,她尷尬地搖頭:“沒……沒事。”
顧寒山不動聲色地鬆開她,晚安埋著頭往外走,差點連行李都忘了拿。
剩下的路,隻能靠步行,好在路上碰巧遇見別的村的馬車,載了兩人一程。
兩人到達村裏時已經是傍晚。秦澤的住處並不難找,一說找外麵來的秦老師,好幾個村的人都知道。
他們借口說是秦澤的親戚,好不容易打聽到地址,特地過來看望他,村裏人看他們也不像壞人,直接將他們帶了過去。
村民站在屋外喊了秦澤一聲,說有人找。很快,從屋裏走出來一個人。和照片相比,現在的秦澤明顯黑了不少,也清瘦蒼老了不少,但看上去還算健朗。
他應著村民,看見村民後麵還有兩位略顯陌生的人,疑惑道:“你們是?”
“我……我們……”
晚安緊張得一時不知道該怎麽開口,對方卻盯著她看了半晌後,突然反應過來:“你、你是……晚安?”情緒有些激動。
晚安顯然沒料到對方竟會認出她來,連忙應道:“是的,秦叔叔,我是晚安。”
村民見幾人認識,識趣地同秦澤打了聲招呼,便轉身離開。
“你、你們……”秦澤打量起晚安,又看了看她身旁的男子,眼裏泛起一絲淚光,雙手端著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忙招呼兩人進屋,給兩人準備茶水。隻是轉進廚房後,他臉上露出一絲不自然的神色。
顧寒山安靜地陪在一旁,沒多說任何話,隻仔細打量了一圈這裏的情況。木製的小屋,用柵欄圍出一塊院子,院子裏喂著幾隻雞,屋旁邊有一塊菜地,種著一些蔬菜,看來秦澤很適應這裏的生活。
趁著水還沒開,秦澤終於問起顧寒山:“這位是?”
“我朋友,陪我一塊兒過來的。”晚安答道。
“男朋友?”
晚安下意識地用餘光看了眼顧寒山,忙慌張擺手解釋:“不是的,您誤會了,就是普通朋友,聽說我來找你,不放心,所以跟著一塊兒過來。”
顧寒山適時地出聲同秦澤打招呼:“秦叔你好,我叫顧寒山。”
秦澤一聽,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顧氏的人?”
顧寒山微微笑著,沒有正麵回答他。
秦澤心裏已經有了答案,他的目光若有所思地在兩人之間徘徊著,最後不動聲色地將話題轉移:“快二十年沒見,晚安都長這麽大了,沒記錯的話,得二十八了吧?”
“虛歲二十八。”
“好,好。”他連連點頭,又問,“那現在在哪兒工作?顧氏嗎?”
實際上,晚安對秦澤並沒有太多印象,這會兒麵對麵聊起家常,多少有些尷尬,卻還是笑著誠實回答:“沒有,我現在在藤川市研究所從事研究工作。”
“那是怎麽找到這兒來的?”
“這個—”
晚安剛一開口,顧寒山就突然被嗆得咳了一聲,桌下的手輕輕捏了下晚安。眸光對上的刹那,她就明白了顧寒山的意思。
“是我無意間在父母的舊物裏看到他們和你的合照,打聽之後,才知道你原來到這兒來當老師了,正好這次來尚陽市辦事,就過來看看你。”
說著,她找出提前準備的禮品,遞給秦澤:“秦叔叔,這是我的一點心意。”
秦澤忙客氣道:“來就來,還帶什麽東西。”
“應該的。”晚安禮貌地笑著。
秦澤看時間也不早了,猜到兩人還沒用晚餐,弄飯菜怕來不及,就隻好去廚房給他們煮兩碗麵。
說起來,兩人還是中午在鎮上簡單吃了點東西,走了這麽遠的山路,確實有些餓了。
簡單的一碗堿水麵,蓋了一個雞蛋,味道卻很不錯。
吃飯的時候,晚安狀似無意地問道:“秦叔叔,您當年怎麽會突然放棄在研究院的工作,跑來這裏當老師啊?”
這類問題,秦澤已經不止回答過一次,隻是麵對晚安,臉上的表情多少有些不自然:“我當時本來隻是準備來山裏調節情緒,結果正好碰見這兒的老師辭職,就頂了幾天,想走的時候孩子們都哭著讓我留下來。回到藤川,我始終放心不下這裏的孩子,反複考慮過後,就直接辭職來了這兒。”
“是因為當時那場事故嗎?”
秦澤點頭:“差不多,畢竟組裏發生那麽多事,我一時也沒辦法適應。”
晚安還想說什麽,顧寒山適時地握了握她的手,提醒道:“你難得來看秦叔的,就別提過去那些事了。”
“對對對,不說這些。”晚安趕忙咧嘴笑著,換了話題,“秦叔叔,你一個人住這兒?”
秦澤點頭:“嗯,我一個人。”
“沒結婚?”晚安驚呼,很是疑惑不解,“不可能啊,秦叔叔年輕的時候那麽帥,又有文化,不至於沒小姑娘追啊?”
“我沒錢,又沒地位。”
這樣有一嘴沒一嘴地聊著,一直到秦澤看外麵天色不早,才合計怎麽安排兩人住下。
他這兒的房子並不大,就一個廚房,兩間房,一間用作臥室,一間勉強算是書房,但沒床,倒是可以勉強打兩個地鋪,但念及兩人的身份,他提議:“要不就委屈小顧跟我在書房打地鋪,讓晚安去我那間睡?”
晚安想著一來就睡人家主臥不太好,可她和顧寒山睡也不合適,正糾結該怎麽辦,卻聽見一旁的顧寒山開口:“我和她睡書房就好。”
這下不止晚安,連秦澤都驚訝:“你和晚安住一間?”明明一個多小時前,才跟他說兩人隻是普通朋友。
晚安趕忙將顧寒山拉到一邊,低聲問道:“你胡說什麽?我們倆怎麽睡一間房?”
“放心,我不會對你怎麽樣的。”
“我不是怕這個,而是我們倆……不合適。”
“你不在我眼前,我不放心。”
“哈?”晚安一愣。
顧寒山解釋道:“我們盡量不要分開,萬一有什麽事,也好有個照應。何況我的身體情況你也清楚,是不能讓別人知道的。”
既然這樣,晚安隻能硬著頭皮同秦澤說:“秦叔叔,不用那麽麻煩,我就和顧寒山睡書房吧。”
“你和他?”秦澤麵露疑色。
晚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多做解釋,任由對方誤會。
說是睡一間房,其實不過是分別睡在房間兩邊,距離相隔甚遠。
大抵是顧寒山給她的印象太過正直紳士,沒讓晚安有過任何誤會,他那麽說,晚安也沒有太過顧慮和擔憂。
“顧寒山,睡了嗎?”大概是認床,又或者是身邊那人的氣場太過強大,晚安翻來覆去睡不著,忍不住問道。
木製的窗戶沒安窗簾,窗外的月光能直接照進房間,投出斑斑光影。
顧寒山聲音懶散地問她:“怎麽了?”
“說說你這幾百年裏好玩的事吧。”
其實她隻是想喊他一聲,被他這麽一問,隻能隨便找了話由接著往下說。
可好一會兒,顧寒山那邊都沒有回答。
就在晚安以為他不願說,翻了個身,準備睡的時候,身後卻傳來了他的聲音。
“你想聽哪段?”
“隨便吧。”
顧寒山頓了下:“那就說你父母那會兒的事吧。”
晚安下意識地轉頭看向顧寒山,看著黑暗裏那個模糊影子,輕聲應道:“好。”
顧寒山得到晚安同意後才開口,安靜的夜晚,他的聲音渾厚低沉:“我是在一次學術交流會上知道你父母的,那會兒池弋已經是藤川市有些名望的醫生,我本來是過去找他的,卻意外被你父母的發言所吸引,於是私下對他們進行了調查,見過幾麵,深入了解後,就決定開始那個研究。
“早期是讓顧氏的人和他們接觸,隨著研究的深入,他們在專業方麵不斷探索,在他們決定攻破癌細胞的難關時,我才私下和他們見了一麵,答應提供一些難得的樣本,要求是想辦法殺死我。”
晚安不解:“他們這麽輕易就同意了?”
“可能我提供的樣本**性太大。”想到事關她父母,顧寒山又多解釋了一番,“當然,他們也不是一聽說就立馬答應,我跟他們談了好久,才勉強談妥,隻是沒想到他們會為此失去生命。”
她在家裏見過她父母年輕時候的各種獲獎證書,他們確實是科研界少有的天才選手,同時還肯刻苦鑽研、腳踏實地、穩紮穩打,加上兩人配合默契,一直被稱為科研界的“金童玉女”。
哪怕她已經盡量在控製自己的氣息,壓下心底翻湧而至的悲傷,可開口的聲音還是有些微微發顫:“他們平時都是什麽樣的人?”
沈知怕說起這些她會難受,基本上都閉口不談,就算她偶爾問起,也總是一句話帶過。
隻是這個問題似乎讓顧寒山有些為難,過了半晌,才聽見他緩緩開口:“你母親是個很聰明的人,不管是在人情世故上,還是研究上,和她談話的時候,連我都會變得小心翼翼,因為她總是輕易就能舉一反三。”
“那我父親呢?”
“他呀,看上去似乎隻對兩件事感興趣,一是研究,二就是你母親。聽說你父親當年追你母親,還成了藤大的一段佳話。我和他單獨見過幾次,可他總是很不耐煩,但要是你母親在,就完全不一樣。”
“這你都看得出來。”晚安破涕為笑,“不過我父親確實很愛母親,大家都說做研究的腦子都軸得很,認定了什麽就是什麽,非要整出個所以然來。”
所以,沈教授才會一直忘不掉曾經的愛人,她父親也一生永遠隻對母親溫柔。
不知道她哪天會不會也變得這麽執拗。
“放心,我會幫你找到真相的。”顧寒山的聲音忽然帶著幾分堅定。
她想,或許那個人已經來了。
兩人就這麽散漫地聊著,這或許是她認識顧寒山這麽久以來,第一次聽他這樣閑散地說話,那溫柔的聲音,帶著細微的北方口音,輕柔入耳,分外動聽。
不知過了多久,她終於睡著了,忙忙碌碌折騰了兩天,她已然很累了。
隻是等她睡熟後,顧寒山輕手輕腳地起身,借著月光,在房間裏翻看起來,像是在找什麽。
03
就在晚安想著應該怎樣開口,不顯得目的明確,還能從對方嘴裏套出自己想要的內容時,秦澤在早餐過後,主動提起。
“你來找我,恐怕不單單是來看我吧。”
說起來,他雖然是看著晚安長大的,但那會兒他在研究院資曆尚淺,每天都在忙東忙西,根本沒有時間和晚安交流,最多也就是偶爾碰上,互相打聲招呼。
近二十年過去了,他可不認為晚安還會記得他,甚至特意跑到這裏來看他。他來這兒的事情,從未向任何人透露過,包括他的父母。
既然這樣,晚安也不準備再拐彎抹角:“我確實是有些事情要問你,您還記得我父母最後的那個研究嗎?中間有沒有發生什麽特別的事?”
“你父母的研究?”秦澤下意識地看了眼顧寒山,“你已經知道那個研究了?”
“大概知道一些。”
秦澤臉色越發嚴峻:“沈知告訴你的?”
晚安搖頭:“是我無意翻到了一些資料。可沈教授說,他並不是主要的研究人員,雖然清楚他們的研究課題,但並不了解具體實施過程。”
“這樣啊……”秦澤倒是不意外沈知會這樣說,稍作停頓,似乎在回憶當年的事情,最後才開始說,“當年的課題是限製癌細胞瘋狂生長分裂,他們認為目前針對癌細胞的治療手段都不夠徹底,隻有從根本上限製癌細胞的生長速度,結合外科手術,才能讓患者痊愈。
“前期做研究準備時,確實隻有他們兩人,可項目開始之後,他們忙不過來,就邀請我一塊兒參與,然而以我當時的專業能力,其實隻能幫他們處理一些瑣碎的事情,真正關於研究內容的部分,我並不怎麽能理解。”
晚安著急追問:“那事故發生的時候,您在嗎?”
“我……我不在,當時正好有份材料要上交,我送材料去了。”說到這兒,他停頓了下,眼裏滿是悔恨,猛地喝了口水,才接著往下說,“可送資料途中有事耽誤了一會兒,再回來,實驗室已經被大火圍住。
“我、我想過去救他們,可是火勢太大了,我不敢進去,我在外麵喊他們,可沒人答應。”
他情緒有些激動,內疚地埋著頭,抓著自己的頭發:“對不起,如果、如果當時我不那麽膽小,他們說不定就不會……”
晚安張了張口,卻又不知道應該說什麽。
這時,顧寒山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什麽也沒說,卻是在告訴她,不用撐著。
“這不是你的錯。”晚安輕聲說道,有些疑惑地問秦澤,“當時的實驗很危險嗎?”
她了解過,簡單的藥物與細胞反應研究過程中,就算發生爆炸,也不至於造成那麽大的火災。
秦澤好一會兒才收拾好情緒,長歎了口氣:“他們喜歡挑戰難題,當時為了找到合適的作用酶,做了很多大膽的嚐試,但都是安全的。”
“那您知道他們當時其實打算暫停研究嗎?”
秦澤明顯一愣:“暫停研究?這我不知道,雖然那段時間研究進展確實不理想,他們幾乎天天都在熬夜,但從未聽過要放棄。”
晚安疑惑:“會不會是研究實在進行不下去了?”
“不會。”秦澤搖頭,他低頭沉思了會兒,給出一個更為堅定的答案,“雖然當時的實驗確實進入了瓶頸期,但投資人還沒有撤資,而且研究的大方向並不存在問題,沒道理突然暫停研究。”
那他們為什麽會突然做那樣的決定,而且看上去還很急切。
她疑惑地看向顧寒山,並不懷疑他那邊的消息有假,她看過那份郵件,確實是用父親的賬號發過去的。
現在看來,這個決定他們隻告訴了顧寒山。
“你們是從哪兒知道他們準備暫停研究的?”秦澤問她。
晚安不準備將顧寒山牽扯進來,於是說:“我在父親的郵箱裏發現了一封郵件。”
秦澤沒問郵件是發給誰的,到底是聰明人,他的目光在兩人身上打了個轉,最終什麽都沒說。
晚安本來不想多做打擾,準備中午就回去,按照秦澤的說法,他恐怕知道的也不多,但秦澤十分熱情地邀請他們多住兩天再走。
理由很簡單:“既然大老遠趕過來,就多待幾天吧。”
晚安推托不得,隻好多留了一天,何況她看得出來,對於她的到來,秦澤似乎很開心。初見她時,秦澤眸光裏激動地閃爍著淚光,次日一大清早他就忙著給她準備早餐,甚至擔心她可能吃不慣這邊的吃食,特意做成了藤川口味的。
她雖然極少與人來往,但也能感受到對方的好意。
對於她的決定,顧寒山沒任何意見,事實上,從她提出要來找秦澤起,顧寒山就沒有說過任何一句否定的話。
實際上,雖說留他們多住一天,可秦澤在學校還有事情要忙,沒空陪他們,隻好指了幾個地方,說他們可以去看看。
相比其他方麵,秦澤似乎更關心晚安的感情,趁著顧寒山不在的時候,又問了一遍兩人究竟是什麽關係。
晚安依舊否認,秦澤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卻還是忍不住提醒她:“你可得當心點,那小子的心思可比你深沉得多。”
晚安笑著沒多做解釋。
想著反正也沒什麽事,晚安和顧寒山就隨便在附近轉了轉。這裏基本上還保持著山城的農村景象,大多數人過著早出晚歸的勞作生活,生態環境維持得很好,花紅柳綠,空氣清新。
山裏的溫度較低,連花都開得稍晚一些,這會兒漫山遍野的杜鵑,才零星地打著幾個小花苞,連各家門前的桃花杏花,都才剛剛開放。
她忽然感歎:“已經很久沒有離開實驗室這麽久了。”
“想回去?”
晚安搖頭:“沒有,隻是有些不習慣。”
她一直以來都想成為頂尖的科學家,想代替父母繼續往前走,從懂事起,她就一直努力地學習各種知識,一刻也不敢放鬆,生怕不夠努力,會讓他們失望,還從來沒有這麽閑過。
“你對自己的要求太高了。”
晚安仰頭看著顧寒山,明明他總是不苟言笑,連說話都刻意帶著幾分疏冷,事實上,卻是個細膩又溫暖的人。
心思深沉又怎樣,他至少一直心懷善意。
晚安突然有點好奇:“按理說,你難道不應該把自己藏起來,盡量不與人接觸?畢竟你的身體,可是大多數科學家都想要的研究材料。”
“也不是沒藏過。”顧寒山淡淡地笑了笑,“起先好多年,經常搬家,後來有池家幫忙,就方便多了,近百年,偶爾會離開一陣,再換身打扮,換個身份回來,還算自在。”
“就算這樣,還是有被認出來的危險啊。”
“我很少親自去處理事情。”
晚安悻悻地撇了撇嘴,不服氣道:“那你就這樣出現在我麵前,還把那些事直接告訴我,不怕我把你綁去實驗室,天天拿你做實驗嗎?”
顧寒山輕笑一聲,大方地說:“你想要的話,隨時可以來和我說。”
他笑得那麽好看,好看得晚安的心跳不經意就漏了一拍。
晚安忙收回目光,別過臉去強裝鎮定,但一開口立馬暴露了她的緊張:“我……我可是有職業素養的研究員。”
知她是害羞,顧寒山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中午,兩人去秦澤的學校用了午餐,回到家,搬了兩張椅子在院子裏躺著曬太陽,沒一會兒,晚安就睡著了。
一直到秦澤回來,她還乖巧地睡在小躺椅上,臉頰被曬得紅彤彤的,十分可愛。晚安本來就是瓜子臉,平時打扮也素淨,她要不說年齡,第一眼見她的人都會覺得她還是大學生。
很快,秦澤就收起笑意,冷著臉問顧寒山:“你們問那些是準備做什麽?”
他可不認為顧氏的人願意陪晚安來這山裏,就為了弄清楚那些問題。
“她想繼續那項研究。”顧寒山坦誠相告。
“在藤川研究所?”
“不然呢,她可是藤川研究所的研究員。”
“也是顧氏投資?”
顧寒山笑而不答。
秦澤臉色立馬緊張起來:“讓她不要那麽做,那項研究—”他話音一頓,再開口時語氣竟有些擔憂,“研究的難度很大,她沒必要為此堵上自己的前程,何況你們不是說前輩都準備放棄了嘛,那就說明研究或許根本就進行不下去。”
“你覺得她會嗎?”顧寒山反問。
“沒有投資人,她就沒辦法進行。”
顧寒山看了眼旁邊酣睡的小姑娘,認真表示:“顧氏向來講究誠信。”
秦澤算是看出來了,對方根本就是看中了這項研究。
“你—”他略顯苦悶地歎了口氣,試圖勸說,“事情沒有你們想得那麽簡單,那場事故已經帶走了前輩的性命,我不希望她再遭遇任何危險。”
“什麽意思?”顧寒山半眯起眼睛,目光銳利。
好巧不巧,晚安剛好醒過來,見兩人僵持,有些疑惑地問:“你們在聊什麽呀?”
秦澤反應極快,立馬起身邊解釋邊進屋:“我問他知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麽,結果他也不知道。要不你自己說,今晚想吃什麽,我去給你做。”
晚安甜甜地笑了笑:“都行,秦叔叔您隨便就好。”完了,還問,“要我幫忙嗎?”
秦澤以廚房太小為由拒絕了她。
等秦澤一進去,晚安就湊過來問顧寒山:“你們剛剛到底在聊什麽?”
“秦叔找我問了些你的近況,順便問你愛吃什麽,本來是打算給你個驚喜。”
晚安好奇:“你知道我喜歡吃什麽?”
“方便麵。”他不假思索地答,末了,還加了一句,“我看你家有好幾個空箱子。”
晚安尷尬地摸了摸鼻子,不再多說,搬著椅子回屋了。
秦澤還想再留他們,但晚安念及研究所還有事要忙,就婉言推辭了,說以後有時間再來看他。
可沒料到,晚飯的時候,忽然刮起大風,沒一會兒就淅淅瀝瀝下起雨來。
顧寒山隨口吃了點飯菜就借口不舒服,回了房間。
他一走,秦澤就問晚安:“他怎麽了?”
晚安沒法告訴他實情,隻能故作輕鬆地說:“老毛病,天一涼就不舒服,問題不大。”
如此,秦澤沒再多問。
晚安幫忙收拾完廚房,立馬去看顧寒山,一進房間,就看見他縮在房間的角落裏。
她忙過去問道:“你還好嗎?”
顧寒山費力地抬起頭看她,臉色慘白,額頭和脖頸上的青筋突起,嘴唇生生叫他咬出了血。
他說:“還行,不過再過一會兒就不知道了。”
忽然,一聲驚雷響起,顧寒山猛地縮成一團,為了維持理智,他居然直接拿頭去撞牆。
晚安還沒從雷聲裏緩過神來,又見顧寒山這樣,著實嚇得不輕,趕忙一把將他抱住:“顧寒山,別這樣,你會受傷的。”
“找個繩子,把我綁起來。”
“那樣你會更痛。”
顧寒山顯然已經很難受了,大聲催促道:“快,你攔不住我,萬一失控,我怕、我怕我會傷了你。”
“不會的。”晚安死死抱住顧寒山,硬是不肯鬆開半分,“顧寒山,我信你,你不會讓我受傷的。”
“晚安!”顧寒山試圖勸說。
可那小丫頭強著一張臉,不再說話,隻是拚盡全力去抱住他,生怕他傷害自己,那倔強的模樣,竟讓他不忍再掙紮。
外麵的雨還在繼續下,兩人誰都沒再說話,隻是這麽近的距離,晚安能夠清晰地感覺到顧寒山的隱忍,牙齒摩擦的聲音清晰可聞,身體因為抵抗疼痛而微微戰栗……
她不敢輕舉妄動,擔心弄疼他,隻能輕聲告訴他:“實在疼的話,就喊出來,別忍著。”
而此時的顧寒山,已經因為疼痛漸漸失去意識。相比較於上次的狂躁,這次因為喝了藥,倒要冷靜得多。他下意識將手收緊了幾分,緊緊摟著晚安的腰,這柔軟的懷抱,竟讓他有幾分安心。
安心得,有幾分熟悉。
“憐春,是你嗎?”
晚安沒聽清,以為他哪兒不舒服,忙問:“你怎麽了?”
而顧寒山生怕她會消失般,將她抱得更緊:“憐春,我痛……”
這次,晚安聽得真真切切。
又是這個名字,為什麽每次在他意識恍惚擁著她,將她抱得這麽緊的時候,卻總是喊著別人的名字。
她忽然有些好奇,那究竟是個什麽樣的女人,能夠被顧寒山惦記幾百年,成為他意識深處最刻骨的存在。
這才是他要結束他這漫長生命的原因吧,因為她不在了,所以活上千年百年,都不過是循規蹈矩,渾噩度日。
“顧寒山,你到底是不曾在乎我半分啊。”
否則,怎會不明白她的心思,怎會提出那樣的請求,怎會以為她能看著他離開。
顧寒山在半夜恢複意識,一睜眼就看見一張清秀的臉龐,嘴角向下,眉頭緊皺,像遇到了什麽煩心事。
他忍不住想替她揉開那份鬱結,可他微涼的手指剛碰到她額頭,就被對方下意識拍開。
顧寒山被她逗笑,本想將她抱到另一邊去,無奈這小丫頭實在將他抱得太緊,甚至他一動,就聽見她不滿的聲音。
“顧寒山,不要動,會更疼的。”
他心間一暖,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幾分,也不再將她拉開,小心翼翼地找了個還算舒適的姿勢躺下,拉過一旁的被子,給對方蓋上。
次日清晨,晚安醒來時,顧寒山已經起床了,正在外麵和秦澤說事。
昨晚的暴雨,導致村裏發生多處山體滑坡,造成一定的道路堵塞,硬走倒也可以,隻是剛下過雨,土質鬆軟,可能還有會滑坡的情況發生。顧及安全,秦澤建議他們再多住兩天,等路通暢了再走。
顧寒山無所謂,隻說等晚安醒了再決定。
晚安想到顧寒山昨天剛熬過痛症,加上兩人還有行李,這時候走山路確實不太安全,於是說等路通了再走。
於是,兩人又多待了兩天。
秦澤自然是最高興的。他年輕時,就很崇拜晚安的父母,也是因為他們才毅然決然去的研究所,雖然最後遺憾離開,但依舊很是向往。
如今,晚安能來這兒看他,他十分歡喜,卻又有些擔憂。當年的事,以一場意外粉飾太平,他不確定那小姑娘究竟知道了多少,但都找到這兒來了,恐怕也是有所察覺。
不然怎麽一尋到機會,就來問他關於研究的事。
“秦叔叔,研究院隻有你們幾個人知道那項研究嗎?”
“秦叔叔,大火之後真的沒留下一點資料嗎?”
“秦叔叔,您還有印象嗎?能不能告訴我你們當時的研究事宜,讓我學習學習。”
……
這些,秦澤大多給的都是否定答案,甚至還試圖勸說晚安不要再去想這個實驗。然而被問及原因,他卻隻說過去了這麽久,說不定一開始的研究方向就是錯的。
幸好接下來的天氣還不錯,路修整得很快。走的時候,秦澤給他們裝了一袋子這邊的特產,讓他們帶走。
晚安本來覺得行李多,不好帶,但拗不過秦澤的堅持,隻能應下。
走之前,顧寒山突然問秦澤:“你為什麽一直留在這兒?”
秦澤警惕地挑了下眉,笑著答道:“不是早就說了嘛,發生事故,對研究灰心,正巧這裏的孩子很喜歡我,他們也是真的需要一位老師,就留下來了。”
“是意外還是人為?”
“我不清楚。”
就在兩人間的氣氛變得緊張時,顧寒山又露出淡淡笑容,謝道:“這幾天麻煩你了。”
晚安適時地插進來:“秦叔叔,您要是有空,也可以去藤川找我們,記得好好照顧自己,我有時間會再來看您的。”
“快走吧,再不走會趕不到車進城的。”
秦澤一路催促著將他們送到村口。
相比來時,走的時候,就沒那麽著急了。
原本以為,秦澤可能會知道一些當年的情況,可哪知他明明在研究組,竟然也對實驗、事故所知略少。
“顧寒山,你是不是和我想的一樣?”
在回藤川的高速上,晚安終於憋不住問了出來。這幾天,秦澤的態度很奇怪,不僅對當年的事情三緘其口,還明確不想讓她碰那項研究。
顧寒山點頭,漫不經心地答道:“差不多。”
“那就說明當年的事,可能不是意外。”
“是不是意外還不太清楚,但絕對沒有外麵說的那麽簡單,他們在準備停掉研究前,肯定發生過什麽。”
究竟是什麽事,能讓研究所的知情人全都緘口不言,沒有留下任何相關資料和記錄,甚至一再不想讓她追查下去。
“顧寒山,我有種不好的預感。”晚安深吸了口氣,緊捂住胸口。
她像是走進了某個深淵,前麵一片黑暗,沒有半分光亮,而深淵前方,下一秒也許就會出現一個張著血盆大口的怪物。
顧寒山空出一隻手握住她的手,雖然沒有看她,但語氣堅定:“我說過,會幫你,不管是研究本身,還是和它有關的真相,所以,不管會遇到什麽,我都幫你頂著。”
晚安心裏一暖,鼻尖一酸,笑道:“多謝。”
“能換個詞嗎?”顧寒山有些嫌棄地問,兩人認識的不長時間裏,他聽得最多的就是這個詞了。
“那你想聽什麽?”
顧寒山狀似認真地想了想,最後卻也隻是一句:“算了,沒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