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他那日和邱三逃脫之後,本是帶著邱三回了清風寨。等人到了寨子下的時候,他卻忽又心中不安起來。他與辰年自小一同長大,禍沒少闖,罰沒少受,有事從來都是兩人一起來扛,還從未這般棄對方不顧過。
葉小七越想越覺得是自己不夠義氣,當下便決定返回青州來救辰年,甚至想著就算救不出她,和她死到一處也算是全了朋友之義。這樣一想,他就隻把邱三送到了山下,叫了個寨子裏的兄弟帶他去找大當家。葉小七自己則是從後山小路摸進了寨子,偷偷地瞧了小柳姑娘一眼,然後就又順著原路摸了出去,返回了青州城。
這樣來回一折騰就耽誤了好幾日,卻意外地遇到了穆展越。
葉小七細細說道:“當時穆爺身邊還跟著個陌生男子,像是有急事要去辦,行色匆忙。他叫我轉告給你說他近期有事要辦,要你先跟著封君揚,此人是雲西王世子,頗有些本事,你在他身邊反而更安全一些。”
辰年十分驚訝,奇怪地問道:“義父叫我先跟著封君揚?”
葉小七點頭道:“嗯,穆爺說等他辦完了事後立即就來尋你。”
辰年萬萬想不到穆展越會叫葉小七捎這樣的話給她,一時有些摸不著頭緒,默默地坐了片刻,又不禁問葉小七道:“這麽說你昨夜與封君揚說的話竟是真的?”
葉小七心虛地看了她一眼,含混答道:“差不多吧,一個意思。”
辰年卻瞧出他話不盡實,她本就有點不大相信穆展越會把她丟給封君揚不顧,眼下又見葉小七如此神色,就更加懷疑是他聽錯了話,又或是礙於有外人在場穆展越話說得隱晦,葉小七卻沒能聽出來。她狐疑地看著他,追問道:“我義父到底是怎麽和你說的?你原話一個字也不要差地告訴我。”
葉小七麵現為難之色,小心答道:“穆爺就是說得稍直白些,他說他現在有事要辦,先把你留在這裏,若是你日後少了一根汗毛,他定要封君揚用命來償。”
這樣說話倒是符合穆展越一貫的風格,辰年默了一下,不得不承認道:“是有點直白了。”
葉小七也就跟著嘿嘿傻笑了兩聲。
辰年想了想,又問道:“你可還記得跟在我義父身邊的是什麽人?可是咱們寨子裏的人?”
葉小七搖頭道:“不是寨子裏的人,是個身材高大的男子,一臉的絡腮胡子,也看不清到底長成個什麽模樣,隻瞧著眉高眼深的,倒有幾分像漠北那邊的人。”
辰年聽他說著,也在腦子裏勾勒出了大概的模樣,仔細想了一遍,確是從未在穆展越身邊看到過這樣的人。她沉吟了一下又看向葉小七,低聲說道:“你先好好養傷,過兩天我想法先把你送出去。”
“我不走。”葉小七當即說道,“我在這裏陪著你。”
他這樣待她,辰年心中不禁十分感動,臉上卻是故意沉了下來,說道:“你留在這裏又有什麽用?你功夫還不如我,非但幫不了我,反而還要我分出神來照應你。不如你自己先出去,我這裏跑起來反而更容易些。”
葉小七奇怪地問道:“你不在這裏等穆爺?”
辰年眼珠轉了轉,卻是改口道:“等啊,我一個人在這裏等他就是了。你留在這裏做什麽?還是早點回寨子,我想著薛直這事既然青州都知道了,冀州也定早就得了信,他們抓不住我義父,少不得要找寨子裏的麻煩。你不如先回寨子,一是有什麽事可以提前給我們傳個信,二是也能照看小柳一點。萬一有個什麽事,你卻偏偏不在她身邊,看她以後還肯理你不!”
她這樣一說,葉小七也就沒了主意,左右思量了一下,便也點了點頭:“好,我聽你的,辰年。”
辰年滿意地點了點頭,又細細地囑咐了他幾句,才起身與他告別,開了門出來笑著與站在院中的鄭綸說道:“鄭大哥,咱們走吧。”
鄭綸隻略略地點了點頭,又麵無表情地帶著辰年回了封君揚的院子。
天黑的時候封君揚才從外麵回來。辰年常年與不苟言笑的穆展越生活在一起,早就練就了察言觀色的好本事。她瞧著封君揚嘴角雖一直微微上揚,眼底卻毫無喜色,就猜著他心情必定不好,於是也不往前湊,就尋了個角落默默站著。
封君揚由人侍候著換了家常的衣袍,又坐下飲了兩口茶,這才看到角上的辰年,劍眉就微微地皺了皺,淡淡說道:“你過來。”
辰年極看不上他這種頤指氣使的模樣,可眼下受製於他又不得不服軟,於是心中雖在暗罵著,人卻是乖順往前走了兩步,恭敬問道:“世子爺有什麽吩咐?”
封君揚問道:“你對清風寨可熟悉?”
辰年抬眼看了看他,答道:“這要看怎麽說了。”
封君揚輕輕揚眉:“哦?如何講?”
辰年就笑著答道:“我是自小在寨子裏長大的,大夥的家眷們我都是極熟的,誰家姑娘多大,長得什麽模樣,又或是誰家媳婦最漂亮,這些我都知道。”
封君揚微微笑道:“你少裝傻,你知道我問的不是這些。”
辰年偏著頭想了想,恍然大悟道:“哦,世子爺是想問寨子的地形和防務吧?”
封君揚緩緩點頭道:“沒錯。”
辰年一臉無奈神色,說道:“世子爺,我若說我不知道吧,你定然是不肯信的。可你若非逼著我說,我也隻能現編給你聽。”
“哦?你不知道?”封君揚問道。
“是真不知道!”辰年苦著臉說道,“再怎麽說我也是個姑娘家,義父又拘我拘得緊,他在寨子裏的時候,整日裏關著我與小柳一起做針線。哦,小柳,你知道嗎?她是我們文二當家的女兒,是我們寨子裏長得最好看的一個,臉小,又白,腰也細……”
“謝辰年!”封君揚輕聲喝道,默然地打量了她片刻,冷聲說道,“我現在不與你說廢話。我剛得到消息,冀州薛盛英已經帶著大軍往太行山而來。”
辰年一直擔心的事情終於發生,臉上也不禁流露驚懼之色,失聲道:“真的?”
封君揚沒有回答,隻靜靜地看著她。
辰年隻覺得嗓子裏一片幹澀,下意識地舔了舔唇瓣,強自鎮定了心神問他道:“他帶了多少兵馬?”
“大概四萬。”封君揚答道,“薛直這些年來招兵買馬,總共屯兵不過五六萬,這次就被薛盛英帶了十之七八出來。他已是歃血為誓,定要踏平清風寨為父報仇。”
清風寨雖然是太行第一大寨,可寨子裏的男女老幼算全也不過三四千人,如何抗得住這四萬精兵?辰年頓時覺得雙腿有些虛軟,勉強笑了一笑,澀聲道:“小小一個清風寨,哪裏需要這麽多兵來剿。”
若隻是為了一個清風寨,自然是用不了四萬大軍的。薛盛英此次不過是打著為父報仇的大旗要將冀州的兵馬據為己有罷了。薛家兩兄弟同父不同母,一個占著長,一個占著嫡,早就明爭暗鬥多年。早前有薛直在上麵壓著,這兩人倒還不敢鬧出什麽事來,現如今薛直被殺,兩兄弟立時就沒了顧忌。
冀州之主隻能有一個,薛盛英與薛盛顯必然要爭出個勝負來。封君揚就是因為不想介入薛家內部之爭才來了青州,不想那兩兄弟竟然鬧到了這個地步,薛盛英有兵無城,薛盛顯卻有城而無兵。
薛盛顯叫薛盛英交出兵權,薛盛英自然不肯把手中利器交與兄弟手上,可若率軍攻打冀州,又沒法堵天下人之口,於是便幹脆打著為父報仇的名號帶兵往西而來,卻不隻是為了剿滅一個清風寨,而是打算另據城池以自立。
這當中的許多曲折與算計,封君揚自然可以猜個大概,不過卻不想與辰年這個小丫頭細說,因此便也不與她提這些,隻又問道:“你覺得薛盛英若是要剿滅清風寨大概需要多少時間?”
辰年自己也知道清風寨是絕對扛不住幾萬精兵的攻打,可聽他把清風寨被剿滅看成是板上釘釘的事情,心中不禁有些惱怒,當下便冷笑了一聲,說道:“這要看怎麽剿了。若是隻想攻下寨子,有這幾萬大軍自是不成問題,可若真想把咱們清風寨的人也都殺光了,哼,別說隻他冀州四萬人,就是再來上四萬青州兵也是妄想!”
八百裏太行,裏麵的險峰峻嶺多了去了,若是張奎宿肯舍棄了寨子把人都散開了去,冀州軍再想把人從這茫茫大山裏抓出來,那簡直就是如大海撈針一般。
封君揚輕揚眉梢,顯然是對辰年說的話很不以為意。
辰年瞧他這般輕視,心中越發惱火,便又說道:“你還少瞧不起咱們寨子。他冀州軍就算人多又能怎樣?山裏那樣的地方,難不成他們還能排開了和咱們打?咱們隻要隨便往哪個山溝一鑽,他薛盛英找得到嗎?到時候教他像個瞎子一樣在山裏轉去吧!真惹急了咱們,回過身來再咬他幾口,就算咬不死他,也得教他好好地痛一痛,拖也拖死他!”
封君揚開始時還隻是微微笑著聽著,後來神色漸漸凝重起來。他不知又想到了什麽,突然伸手止住了辰年的話,凝眉沉思了片刻,麵色忽地一變,當下吩咐鄭綸道:“你速帶幾個人去城門處,就說有兩個侍衛白日裏出城現在還沒有回來,請他們開了城門放你們出去找一找。若是守城的校尉細問,你就私下裏和他說是表小姐貪玩扮了男裝出去了,我心裏著急,定要找到她。也請他幫著瞞一下,千萬不要壞了表小姐的名聲,日後咱們定當重謝。”
鄭綸雖然不明白封君揚為何會突然這樣交代,可見他神情嚴肅,便立刻領命而去。
封君揚又交代順平道:“你去表小姐處,叫她換了侍衛裝束,立即到我這裏來。”
順平也忙去了,屋裏一時隻剩下了封君揚和一頭霧水的辰年。封君揚看向她,眸色閃了閃,卻是說道:“你怎的還穿著這樣一身?順平不是給你侍女的衣裙了嗎?去,換過來。”
連那表小姐都要換成侍衛裝束,為何要她穿什麽侍女衣裙,真把她當傻子一樣哄了?辰年心中暗自不屑,麵上卻是故意裝糊塗道:“世子爺,還是別換了吧,我穿不慣那些麻麻煩煩的裙子,做起什麽來都不方便。”
封君揚微不可見地皺了皺眉頭,毫不理會她的裝傻,冷聲道:“換過來。”
見他如此,辰年索性也不再與他繞圈子,直言道:“要我換裝也可以,但是有什麽事都得講在前麵,你到底想要我做什麽?”
封君揚看了她兩眼,答道:“我要離開青州,你同我一起走。”
辰年微微一怔:“離開青州?”
封君揚答道:“沒錯,既然你義父將你托付給了我,我自然是不能把你一個人拋在這裏。”
辰年萬萬沒有想到封君揚會借著穆展越的說辭來堵她,一時竟被噎得說不出話來,好一會兒才強壓下心中的暗火,又問他道:“非要換身衣服才能走?”
封君揚淡淡一笑,說道:“今日裏楊成還向我問起了你,我已說了你是我新收的丫頭,你若是再穿著這麽一身衣服出現在人前,你叫我如何解釋?”
辰年抿唇不語,封君揚也隻是靜靜地看她。屋中正沉寂著,外麵突然傳來一個清脆的女聲:“表哥,這是出什麽事了?”
話音未落,芸生一陣風似的從門外衝進來,直到瞧見屋中的辰年才猛地收住了步子。她沒想到封君揚的屋子裏還會有生人在場,不由得好奇地多看了幾眼,越看越瞧著這人麵熟,忽地驚訝道:“是你?”
辰年對這位表小姐印象還算不壞,因此便淡淡地答了一句“是我”。
“你怎麽……”芸生話剛說了個開頭就停下了,她顯然是想問這個清風寨的女匪怎麽會在封君揚的內室,可礙於辰年在場,這話又不好當麵來問,於是隻好轉過頭一臉好奇地看向封君揚,擠眉弄眼地叫道,“表哥?”
封君揚對這個性子活潑的表妹一向沒法子,聞言頗為無奈地捏了捏太陽穴,也不理會她,轉而對辰年說道:“你先下去把衣服換下來。”
辰年從榻邊取了昨日順平送過來的侍女衣衫出了屋門,稍一猶豫後轉身進了旁側的耳房。她前腳剛出門,芸生就忍不住問封君揚道:“表哥,她怎麽會在這裏?”
封君揚沒有回答這問題,而是先低聲交代了順平幾句,待他出去了,才正色與芸生說道:“青州情況有變,楊成這裏可能在做一場大局,我先帶著你出城,然後由鄭綸送你返回泰興,其餘的事情以後再細說。”
他說完就叫芸生去換成侍衛裝束,自己也進了內室換了一身輕便的衣袍。不一會兒眾人俱換過了衣裝回來,順平也來複命說暗衛已經在外集合待命。封君揚警告地瞥了辰年一眼,率先起身往外走去,不及出門卻聽得辰年突然叫道:“世子爺。”
他停下步子,轉回頭看她。
辰年心中有些緊張,小心地看了他一眼,說道:“我要帶著小七。”
封君揚輕輕揚眉,臉上難掩訝異之色:“你要帶著葉小七?”
辰年眼神卻漸漸堅定起來,點頭道:“沒錯,我要帶著他。我們講好的,無論去了哪裏都要在一起,絕不能棄對方於不顧。你若是不肯帶著他,那我也就不走了!”
封君揚眉宇間有惱色一閃而過,嘴角卻輕輕勾了勾,似笑非笑地問她:“謝辰年,你現在有什麽資格來和我討價還價?”
辰年抿唇不語,耍賴一般在屋中坐下了。
封君揚被她這無賴般的行徑氣得笑了,眸光卻是越發陰寒起來,他緩緩地踱步到辰年身前,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將她的臉強行抬了起來,垂下目光問她道:“你走不走?”
辰年被迫仰著頭看他,手不露痕跡地往自己腰間摸去,口中倔強道:“不走!”
說話間她忽地發難,手握著發簪猛地紮向他身前鳩尾穴,可簪子還未觸及他的衣衫,手腕已被他抓住。辰年這一招本就是虛招,見他果然上當心中一喜,當下強忍著手腕上的劇痛,順勢將他那隻手引向身側,另一隻手卻迅疾地伸出直探他肋下要穴。
封君揚一手被辰年牽製住,隻得鬆了她的下巴,以掌作刀斬向她的脈門。短短瞬間,兩人手上已是接連過了幾招。因辰年是驟然發難,搶占了先機,竟然一時逼得封君揚有些狼狽。封君揚眼中惱色愈濃,手上的招式更是淩厲了幾分。他功夫原本就比辰年好了許多,如此一來形勢立轉,再幾招過後辰年就落了下風。
辰年孤注一擲才與封君揚動手,本想著趁其不備將他製住,誰知竟不能得手,自己心中就先慌了起來,招式也越發沒有章法,片刻後就被封君揚點中了穴道,動彈不得。她既是憤怒又是驚懼,神色慌亂地看向封君揚,卻見他緩緩地收回手,望著她冷聲說道:“謝辰年,我不是非得帶走你不可,你若是再試探我的耐心,就別怪我心狠手辣。”
他說完了就拂袖出去,緊接著從屋外進來兩名侍衛架起辰年在後麵跟了上去。一行人趁著夜色出了府側的角門,外麵已經有十數名黑衣暗衛牽著馬寂靜無聲地等著。有暗衛將幾匹外形神駿的坐騎牽至封君揚等人身前。封君揚率先翻身上馬,其餘眾人也齊齊隨之跨到了馬上,就連四肢僵直的辰年也被侍衛抱到了馬上,隻順平一個仍靜靜地站在地上。
封君揚沉聲交代順平道:“我走後你就緊閉府門,楊成若是來問,你就說我接到泰興傳信,有急事要立即趕回泰興。因事發匆忙一時顧不上與他辭行,至於他這些時日的款待之情,容我以後再謝。”
順平一一應下了,封君揚想了想,又將他招至馬前,俯下身與他低聲交代了幾句,才直起身來打馬而走。
辰年心中放不下葉小七,卻苦於受製於人,半點辦法也無,隻得轉頭頻頻回顧。一旁策馬並行的芸生瞧她這般模樣,雖不知那葉小七是什麽人,卻猜到其對辰年十分重要,於是忍不住出言勸慰道:“你別著急,隻要咱們能出了青州,楊成忌憚咱們雲西和泰興兩家的勢力,必不敢拿府中的人如何的。你瞧,我不是也把自己的侍女留下了嗎?”
辰年十分驚訝地看向芸生,就見她向著自己微微一笑,又溫聲說道:“沒事,楊成就算是心中有氣也不會拿那些下人泄憤,白白得罪了咱們。”
芸生出身於門閥世家,比山中長大的辰年更為了解這些豪強梟雄的行事。不管楊成那裏有什麽陰謀,隻要她和封君揚能順利走掉,楊成斷不會為著幾個無關緊要的下人與封賀兩家撕破臉。
辰年自得知冀州軍要攻打清風寨後就一直心神慌亂,直到此刻頭腦才漸漸冷靜下來,左右一看,果然隻有自己一人是侍女打扮,就連這表小姐都是扮了男裝。她心中一動,又聯想到之前封君揚交代鄭綸的那些話,忽地意識到封君揚非要自己做這個打扮怕不是為了應付楊成,而是另有算計。
這一隊人縱馬疾馳,很快就到了青州城門,就見一扇城門半開,鄭綸與守門校尉正站在門前等候。封君揚勒住了馬,冷聲問迎上前的鄭綸道:“如何?可有消息?”
鄭綸答道:“還沒有消息。”
封君揚就與那守門校尉拱手說道:“這位將軍,封某想要親自帶人出去找一找,還請將軍通融一下。”
守門校尉之前從鄭綸那裏已經聽說了根由,此刻也不疑有他,反而熱心地問道:“世子爺,可需要咱們幫忙?”
封君揚婉言拒絕了,又鄭重謝了那校尉兩句,這才帶著人策馬出了城。出城不過十多裏,就在路邊上看到了提前出來的那幾個侍衛。封君揚命鄭綸帶了幾個高手護著芸生暗中往南而走,渡過宛江之後再轉向西行,途經江南返回泰興。他又低聲與芸生說道:“回到泰興後你與姑父說楊成有意吞並冀州,請姑父相機行事。”
芸生聽了急道:“表哥不同我一起回去?”
封君揚搖頭道:“我得趕往冀州,看還能不能阻止此事。”
他說完不顧芸生反對,命鄭綸護送著她離開,自己則帶了辰年並其餘的暗衛轉向東南,直奔飛龍陘而去。
辰年手腳雖不聽使喚,腦子卻還能轉,一下子就明白了封君揚叫自己如此打扮的目的,分明就是為了給芸生打掩護,讓楊成誤以為封君揚是帶了芸生一同去了冀州。這樣一來也好讓芸生更易逃脫。
隻是不知道他從哪裏看出楊成要吞並冀州,並不顧危險地前去冀州阻止。要說青、冀兩州距離雲西極遠,就是離著泰興都還有上千裏的路,這兩家打就打吧,於他封君揚又有什麽關係?要是換作她,坐一邊看熱鬧就是了,吃飽了撐的才往前湊呢!
辰年這裏百思不得其解,封君揚那裏派去飛龍陘口探路的暗衛已經返回,稟報道:“關口處燈火通明,守備森嚴,遠瞧著比之前多了許多守軍,已是不許任何人出入。”
封君揚麵色微沉,想了想,轉而問辰年道:“過太行山可還有別的路徑?”
辰年沒想到他會突然問到自己頭上,愣了一愣才答道:“有,但很難走。”
封君揚略一沉吟,說道:“帶我們去。”
辰年心思轉了轉,暗想著若是真要走那條小路,少不得要翻山越嶺,沒準她就能借機逃脫,於是欣然應道:“好。”
封君揚便命她帶路,一行人又往前行了一段,辰年借著月光仔細辨認了一下四周的山林,然後指著一條折向北邊的羊腸小路說道:“從這裏走。”
封君揚抬眼看了看那小路,見其往北蜿蜒而去,盡頭處是一片黑漆漆的密林,也不知道能通向哪裏。他轉頭看向辰年,問道:“沒有認錯?”
辰年拉下臉來,答道:“你若不信我,那就沒法了。”
隊伍最後麵的那名暗衛忽地喊道:“後麵有人追來了。”
就聽得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漸漸由遠及近,眾人心中俱是一驚,齊齊回頭看去,果然看到一隊人馬從後追來,足有數十騎之多,夜色之中已能模糊看到對方的身影,片刻工夫就到了跟前。
不等封君揚吩咐,他身邊的一個暗衛已越眾而出,向著來人高聲喝問道:“來者何人?”
那暗衛顯然是內功高手,聲音裏灌注了充沛的內力,又響又亮地傳了出去。與此同時,護在封君揚四周的暗衛也迅速變換隊形,亮出弓弩封住了來路。那暗衛又提氣厲聲喝道:“來人停步!”
對方來勢卻絲毫不減,馬蹄聲如奔雷般襲來,瞬間就進入了弓弩的射程。身邊的暗衛就又看向封君揚,詢問道:“世子爺?”
封君揚肩背挺直地坐在馬上,輕聲道:“放箭。”
雲西的弓弩一向以機巧聞名於天下,這些暗衛手中拿的俱是可十矢連發的連弩。待那侍衛一聲令下,暗衛手中的弓弩齊齊連射,密雨般的弩箭頓時將來路封了個嚴實。若是來人是普通騎兵,必然要有不少人中箭落馬。誰知對方竟似早有準備,身子往馬上一伏就躲過了大半的箭矢,眨眼間就距眾人更近了些。
此時已是能看到對方的打扮,雖看著都是青州軍裝扮,可個個麵覆黑巾,分明不像是一般的軍中騎兵。眼看著己方的弩箭就要射盡,剛才那暗衛急聲對封君揚說道:“世子爺,這不是青州騎兵!”
封君揚自然也瞧出來人不是青州兵馬,麵上神色越發凝重,沉聲說道:“這些人不是兵士,有人要假借青州之名來要我的性命。”
說話間,暗衛們手中弩箭放盡,隻得收起弓弩換上了長刀,縱馬迎著來人衝殺了上去,雙方人馬立時就攪在了一起。封君揚所帶的暗衛武功均是不弱,誰知在來人手中竟然討不得半點便宜,又因著人少的緣故,慢慢地竟是落了下風。
封君揚的薄唇幾近抿成了一條線,漠然看了片刻後,忽地一提韁繩就要往場中衝去,身邊暗衛忙策馬攔在了他的馬前,急聲勸道:“世子爺不可以身犯險。”
封君揚劍眉豎起,冷聲喝道:“讓開!”
暗衛心中一驚,下意識地就撥過馬頭讓開了路。封君揚策馬躍出,一人一馬衝入敵方陣營,長劍所到之處血肉橫飛,立時就有幾個刺客落下馬來。可緊接著就有個刺客指著他高聲叫道:“封君揚在那兒!”
話音未落,立時就有好幾個刺客不顧身邊纏鬥的暗衛,徑自從馬背上躍起,大鵬一般向著封君揚撲了過去。封君揚剛折腰避過一記殺招,手中長劍就勢刺穿了那個刺客的胸口,人還不及起身就又有兩個刺客從不同的方向殺了過來。
這般坐在馬上被幾名刺客聯手攻擊,饒是封君揚武功高強也不禁險象環生。
辰年一直被一名暗衛護著避在遠處,早已看得驚心動魄。那暗衛見封君揚遇險,再顧不上保護身前的辰年,策馬向著封君揚處衝了過去。辰年心中大駭,有心奪過韁繩來逃跑,偏身上穴道被封君揚封住了,四肢俱是僵直無力,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暗衛帶著自己衝入了戰場。
暗衛們雖已都護在了封君揚身邊,但伺在四周撲殺的刺客人數更多,當中又不乏武功高強之輩,眼看著就要殺盡封君揚身邊的暗衛。
辰年與那暗衛忽地從後麵衝過來,眾人一時皆沒有防備,倒是教他們一下子衝破了刺客的包圍圈,衝到了封君揚身前。辰年眼珠一轉,向著封君揚叫道:“三十六計走為上啊!”
封君揚等人卻像是充耳不聞,仍與刺客殺在一處。
辰年生怕被刀槍誤傷,僵直著身子伏在馬上,雙手用力抱著馬頸,又大聲叫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都死在這裏算什麽啊?”
辰年身後的暗衛也急聲勸封君揚道:“世子爺快走!莫要中了奸人之計!”
封君揚俊麵鐵青,眉宇間俱是殺伐之氣。他死死地咬緊了牙關,忽地伸手將辰年一把提過來放到了自己馬前,由幾個暗衛護衛著向著北方小路衝殺過去。那群刺客在後麵緊追不放,也虧得往北走了沒多遠便進了林中。路窄林密,十分難行,刺客人多也顯不出什麽優勢來,倒是給了封君揚等人生機。
就這樣往前跑了小半個時辰,林子忽地轉稀,地上小路也漸漸失去了蹤跡,封君揚略略收韁,問身前的辰年道:“走錯了路?”
辰年翹著頭看了看,答道:“沒錯,從前麵那棵歪脖樹處轉向東行。”
這個時候,封君揚心中縱使懷疑,也隻能依著辰年所指的方向行去。沒了樹林阻擋,眾人騎速更快了些,山間風大,辰年被風堵得說不出話來,隻得回頭向著封君揚叫道:“你將我的穴道解開,一會兒要爬山崖的!”
她人就在他懷裏,他也不怕她耍花招,更別說後麵還有刺客追著。封君揚聞言二話不說提指疾點,刷刷幾下點開了辰年被封的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