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顧十四陰沉裹挾著黑霧的目光裏,疾徐芳把他知道的一切都說了出來。

“我真的不知道閣主有沒有對明闌做那種事情.....但是閣主有時候的確會在晚上叫明闌去他屋裏過夜,明闌第二天回來,就遍體鱗傷的,這.....這.....”疾徐芳支支吾吾:“這種事情,你最好還是自己問問他吧,不過明闌估計也不會說。”

顧十四喘著氣回頭看了一眼**的明闌,一點點的鬆開了疾徐芳。

他轉身回到床邊,摸了摸明闌的額頭。

還好,沒有高熱。

不然,雪上加霜,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

夜深,屋外傳來蟲鳴的呼應聲,疾徐芳早就抵不了困倦,蜷縮在床的另外一頭睡著了。

顧十四靠在床的內側,盯著明闌沉沉的睡顏,腦袋卻清醒的要命。

要怎麽樣,怎麽樣才能把明闌從這裏帶走。

要怎麽讓他活著走出逍遙閣。

杭一絕到底有沒有對他做那種事?

要是真的做了,他怎麽忍受的了這種屈辱。

對明闌,顧十四心裏是有怨恨的。

從年幼他初見明闌的第一天起,他對自己永遠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樣,說的最多的一句話是,“你是不是又想挨打。”

他喜歡明闌,很喜歡很喜歡。

喜歡到顧十四自己都覺得自己下賤。

一聽到他有危險,就這麽眼巴巴的從金陵跑了回來。

顧十四忍不住抱緊了自己。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隱隱約約聽到有人咳了聲。

顧十四抬頭,就見明闌已經撐著自己的身體坐了起來。

“明闌......”

“啪——”

一巴掌重重的甩在了顧十四的臉上。

明闌胸口劇烈的起伏,他看著顧十四被打偏到一旁的臉,聲音和蘊著一層冰塊一樣,“誰讓你來的,你帶腦子了沒有?”

明闌很虛弱,這一巴掌落在顧十四的臉上並不太疼,他把腦袋轉回來,冷笑,“你憑什麽打我?”

顧十四揪著他的衣領,眼神猩紅:“我又不是暗衛了,逍遙閣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你管的了我?啊?”

“那你就走。”

顧十四死死地咬住牙齒,重新把自己縮回牆角,一聲不吭。

明闌看著他,皺眉,“十四,我已經沒用了,你不必為了救我搭上自己的一輩子。”

顧十四;“都說了與你無關,別再把我當小孩子看。”

明闌還要說什麽,顧十四已經撈過枕頭重重的砸了過去。

“我已經來了!你還想叫我怎麽辦!”顧十四氣的拿腳去踹他,“你能不能活過明天都他娘的是個問題!你就不能多關心關心自己?!”

明闌微微低頭,沉默了。

顧十四呼吸沉沉。

“裏麵在幹什麽?都安靜點!”

外麵傳來看守的聲音。

顧十四眼神一紅,駆牙咧嘴的朝外麵吼:“幹你們屁事啊!嫌吵就滾!不服氣就進來打架!”

外麵沒聲了。

顧十四把心裏的怒氣吼完了,往後麵一靠,看著明闌蒼白的臉,聲音平靜了不少,“你躺著吧,我們說話會兒。”

明闌淡淡的點點頭。

說是說話,可卻沒有人開口,明闌本就是個悶葫蘆,等他先開口,顧十四都能憋瘋。

“你怎麽被廢掉了武功。”

明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就廢掉了而已。”

顧十四;“等你出去,再重新練吧,以前教習師父總誇你聰明,是練武的奇才,你好好練個幾年,肯定又比我厲害了。”

明闌一聲不吭。

顧十四看著他,喉嚨像是被塞了一團棉花似的,發聲艱難,“這裏的日子,很難熬吧。”

明闌:“還好。一直都是這麽過的。”

暗衛所也好,逍遙閣也好,對他來說,都沒有太大的區別。

說起來,在暗衛所隨時都可能死掉,杭一絕倒是不會殺他,也不會有那些辛苦的訓練,這麽一想,逍遙閣的日子倒是好過一些。

顧十四咬住了牙齒:“你就沒有想過,你也是可以過好日子的嗎?”

明闌抬眸看著顧十四。

顧十四狠狠的別開了臉。

明闌重新低頭,他猶豫了許久,才問:“你來這裏,你夫君怎麽知道嗎?”

顧十四咬緊了牙齒。

明闌聲音沙啞:“你和你夫君說過來逍遙閣了嗎?”

顧十四還是不講話。

明闌:“你沒告訴他?”

顧十四;"......”

“他會對你心生嫌隙的。”

顧十四惱怒:“我讓你說說話,不是讓你說我和他的事情的。”

明闌微微垂下頭,這下是徹底的沒聲音了。

顧十四氣的壓根癢癢,幹脆也合衣睡下了。

這一次沒有人再說話,顧十四晝夜奔波,此刻也是累的不行,抱著劍沉沉的睡著了。在這種環境下,他也不敢久睡,天微微亮的時候,顧十四就醒了過來。

明闌站在窗戶邊,側身透著那一層薄薄的窗戶紙,幽邃清冷的目光灼灼凝望著遠方。

這一刻,他好像不是一個已經被廢去武功的廢人,而依舊是那個最讓人膽寒的暗衛。

聽見背後的動靜,明闌回頭,走了過來:“現在是外麵看守交班的時候,隻留有兩個人,院子的西南角守備最弱,我會盡量拖住他們,十四,你想辦法逃吧。”

顧十四捏緊了拳頭,氣的頭頂冒煙:“你當我冒著生命危險來逍遙閣,就是看你最後一眼來的嗎?”明闌盯著他,擰住了眉:“愚蠢。”

“對,我就是蠢,沒你聰明行了吧?”顧十四抱著他的劍,一屁股坐在床邊上,“反正從小到大,我就處處不如你,不如你果斷,不如你機靈,就連師父都說我能活下去全靠祖上積德庇護......”

顧十四苦澀的笑了笑,“我就是蠢嘛,放著金陵好好的生活不過,非要跑來救你這根死木頭,你知道在我

們那,這叫什麽?這叫不受夫道,我是要被浸豬籠的。”

“你知道我從金陵跑到這裏,用了多久嗎?”顧十四鼻子酸酸的,“我怕我來晚了,隻能給你收屍,我白天騎馬,一刻都不停,晚上連睡覺都不敢,困了我就打自己,那馬都累的躺在地上不肯走,我就踢它,拽它,求它......”

顧十四伸手抹了抹眼睛,“你心怎麽就硬成那樣,你還是個人嗎?你上來就打我一巴掌,要不是我,誰還會管你的死活!”

“暗衛所會管你嗎?你拚了命保護的肖祁寒會管你嗎?”顧十四越說越難受,他用枕頭去砸明闌:“除了我,誰他娘的會來找你!你才蠢!”

顧十四的眼淚忍不住“吧嗒吧嗒”的往外滾,疾徐芳已經醒了,他瞪著眼睛,目光在明闌和顧十四的身上來來回回的望著,顧十四不想被人看到自己掉眼淚,他已經很久沒有哭過了,可是越用袖子擦,眼淚就掉的更多。

鹹澀的**從眼眶洶湧的往外湧,到最後顧十四徹底放棄了,嚎啕大哭起來。

疾徐芳幾乎很難把這個委屈的像是個孩子一樣的男人和昨晚雙目猩紅和戾氣的男人聯想到一塊兒去,顧十四的哭聲太讓人揪心了,他偷偷的看了一眼明闌,小聲道;“你勸勸啊,你把人弄哭了了。”

明闌皺眉,下意識的抓了抓自己的頭發,然後左邊看看,右邊看看,顯的手足無措,好半天他才走到顧十四的麵前,又是漫長的沉默,“十四,你......別哭了。”

顧十四一哭,他心裏也跟著好難受。

他不明白。

為什麽顧十四要回來.....

他也是為了顧十四好。

“十四,別哭了。”

他不勸還好,一勸顧十四哭的更慘了。

伸著脖子張著嘴,可勁兒的嚎。

明闌也不知道怎麽辦,下意識的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疾徐芳眼珠子都瞪圓了:"......”

這也算是勸人不哭的方法?他可真的是大開眼界了。

顧十四“嗚嗚嗚”了幾聲,抓著明闌的手腕,報複似的咬了他一口。

明闌吃痛的擰眉,卻沒把自己的手縮回去。

顧十四嚐到了淡淡的血腥味,才推開他:“你就這麽給我咬,傻不傻。”

明闌皺眉,聲音嘶啞:“不疼的。”

顧十四諷刺的笑:“是,明大暗衛銅牆鐵壁,有什麽是讓你覺得疼的。”

明闌盯著他,然後在他身邊坐了下來,聲音低沉:“你剛剛哭的時候,我有點疼。”

他捂了捂胸口,擰緊了眉:“這裏。”

顧十四眼神晃了一下,哼了聲,“你不要告訴我你在為我心痛,你又不喜歡我,那裏怎麽會疼。”

“我不知道什麽......是喜歡。”

“知道也沒有用!”顧十四站了起來,冷颼颼的笑了聲:“我隻是看在過去咱們在暗衛所的情麵上,負責救你出來,等離開這個鬼地方,我還是要回去找許風樓的。”

明闌皺眉,他的手仍然放在心口的位子。

那裏名為心髒的器官正在奮力的躍動,“咚咚咚”的撞擊他的胸膛。

顧十四看向窗外,“我可沒有要和許風樓和離的打算,他對我很好.....”

明闌低下了頭,按著心口,“別說了,更疼了。”

作者有話說

其實.....我覺得明闌也挺會撩人的。

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