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鎮守邊疆的節度使,在百越之地,範增可以說獨掌軍政大權。
坐落在城中央之上的百越太守府更是因此熱鬧不凡。
上到邊疆軍防的兵卒,中到履職述職的官員,下到搬花送菜的夥夫。
太守府內曾有人傳言“太守府最累的就是門童了,三五日就要換一套門檻。”
不過今天太守府上下倒是異常安靜。
雖然如此,可是進出入太守府的所有人卻躡手躡腳,肉眼可見的小心。
隻因為在門口停著了一架正黃色的輦車。
大魏以黃色為貴,而正黃色則是隻有皇家才會有。
輦車上繡著九龍,這更意味著這是皇帝的龍輦。
作為宮裏的三大監之一的持香大監,藍公公可以說在皇宮內院中一人之下,千人之上。
不過今天這位飽受尊敬的藍公公卻在北涼太守府吃了癟。
一壺上號的碧螺春已經衝泡了三次,湛青碧綠的茶葉也沒了一開始的清香。
從日出而升到日上三竿,這讓本就養尊處優的藍公公來了脾氣。
可是想到自己這次是帶著聖旨而來,這才算是強行將火氣給壓了下去。
又過了半炷香的時間,門外終於傳來了一陣稀疏腳步。
一位富家翁模樣打扮的男人這才端著一碗蓮子銀耳羹不緊不慢地走了進來。
當看到男人的瞬間,藍公公立馬啞火,畢恭畢敬地喊了一聲:“奴才參見範太守。”
“要知道是你藍公公來,我應該早一些的。”範增笑嗬嗬道:“剛從江南飛騎送過來的上好蓮子,您來一碗?”
“奴才不餓。”藍公公清了清嗓子:“奴才還有皇命在身,還望太守接旨。”
本想著搬出聖旨的名號,壓一壓範增的傲氣。
萬萬沒想到,即使是在麵對聖旨的時候,範增依舊是無動於衷。
“行了,放桌子上吧。”
“太守...這可是聖旨。”藍公公不可思議道。
“知道知道。”範增全然不顧藍公公臉上的驚愕:“藍公公大老遠來一趟也不容易,有什麽話就直接說吧。”
藍公公被氣得手足無措,隻好一字一句道:“陛下聽說長女馬上就要成年,特意開了金口,凡是京城適婚男子,皆可入府。”
直到這時,範增才放下手裏一直端著的粥,嘴角掛笑拿起一旁的聖旨:“這可真是偌大的榮幸啊,隻不過這個消息來晚了半步。”
藍公公每聽一個字都感覺到汗毛炸裂,這話要是從尋常百姓嘴裏說出來,輕則滿門抄斬,重則那就是清九族了。
還沒等藍公公繼續開口,範增則是一臉寵溺道:“三天之前,我便有了姑爺,雖然這個姑爺我一開始很是厭煩,不過現在也沒辦法了,木已成舟。”
“什麽!”藍公公全然沒有想到。
這如若是在京城裏麵,別說有了心上人,就算是入了洞房也會在拉出來。
而且範增不應該是和魏丞相一條心的嗎?
怎麽忽然變了?
到底發生什麽事兒了?
一連串的問號在魏公公的腦海中浮現。
然而這還不是最奇葩的。
下一秒他竟然在範增家裏看到了陳安。
這無疑是大白天見到鬼了!
陳安對此倒是不以為意:“怎麽了,藍公公好像有點吃驚。”
“陳安...你怎麽在這?”
陳安笑著說道:“能讓藍公公給我當媒婆,我還真是有幸啊。”
藍公公心中雖然不悅,可卻依舊中規中矩:“參見世子殿下。”
“大丈夫誌在千裏,清君側的活兒我還沒弄完,現在又要來撬我媳婦。”陳安道:“天下哪兒有這個道理?”
藍公公瞪大雙眼,瞳孔驟縮,難以置信地看向範增,聲音因震驚而尖銳:“範太守!你可知曉,北涼如今已被陛下視為叛逆!陳安更是朝廷欽點的反賊,你為何要與叛逆同流合汙,與虎謀皮?”
他猛地一拍桌子,拿出宮中太監的威勢,厲聲道:“識時務者為俊傑!現在動手將陳安押解進京,老奴在陛下麵前定會為你美言,保你百越太守之位穩如泰山!否則,待朝廷大軍壓境,你範家滿門都要遭殃!”
藍公公本以為憑借聖旨和皇家威勢,範增定會如往常一般對他言聽計從,卻沒想到,這短短一個月,百越的局勢早已天翻地覆。
他不知道,陳安已超額完成了與範增的約定。
不僅擊退了荊州軍,逼得劉鬆大敗而逃、退兵三十裏,還借著火燒連營的威勢,震懾得嶺南軍不敢再前進一步。
在實打實的勝利果實麵前,百越昔日與朝廷的政治默契早已**然無存。
範增撚著胡須,臉上看不出絲毫慌亂,反而帶著幾分笑意:“藍公公遠在京城,怕是不知百越如今的局勢。陳將軍幫我守住了百越,這份恩情,可比朝廷的空口許諾實在多了。”
陳安靠在椅背上,神色淡然,輕描淡寫地開口:“下一步,我打算打通嶺南。範太守已答應與我北涼聯手,屆時嶺南的商路歸百越,地盤則由我陳家軍接管,互惠互利,豈不美哉?”
“反了!反了!”藍公公越聽越心驚,渾身顫抖,指著兩人怒斥,“你們竟敢當著老奴的麵商議反叛之事,就不怕天打雷劈嗎?”
他猛地拍向桌子,想要起身嗬斥,卻被陳安身旁的侍衛死死按住。
陳安嗤笑一聲,眼神冰冷:“藍公公,讓你旁聽,可不是讓你置喙。你以為,今天還走得了嗎?”
藍公公臉色煞白,終於意識到不對勁。他看著範增冷漠的神情,看著陳安眼中的殺意,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你們...你們想幹什麽?”
“很簡單。”陳安站起身,走到藍公公麵前,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如今陳家軍要在南方立足,正缺一個祭旗的工具。你身為皇家大監,卻狐假虎威,欺壓地方,正好用來告慰那些死於朝廷暴政的百姓。”
範增在一旁補充道:“藍公公,你也別怪我們。要怪,就怪你來得不是時候。如今我已是北涼盟友,自然要與陳將軍共進退。你這趟百越之行,注定隻能有來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