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好說?一級壓著一級走,都下發基層為吏不就行了?”
“官吏之間那可是天差地別,官員升遷可調動,官吏隻能輔佐啊。”管家解釋道。
“那些賤民,懂得什麽,給塊骨頭就美得不行,還敢提條件?”
“三年寒窗苦讀,省吃儉用的進京科舉,隻求登堂入室?一鳴驚人?”一名躺在女子溫柔鄉中的中年男人不屑一顧道:“這些酸秀文人全然不知,操縱天下的究竟是什麽人。”
“就是!朝廷科舉無外乎是牢籠治世,他們以為就憑幾篇文章天下就太平了?世家豪族,名門之內,皇親國戚,隻有喂飽了他們,才能長治久安。”
管家聽得心裏七上八下,好在他家大人開口解圍道:“行了,你去辦差吧,拿多少孝敬是你們的事,我就一條原則,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還請大人給畫個範圍,若是降為官吏,我們心裏也好清楚。”
“這還用問,來找咱們的都入甲榜,乙榜的那些人我看都去當官吏吧。”
當海立風塵仆仆趕回張家村的時候,卻發現在進村的路上多了一支吹吹打打,披紅掛彩的隊伍。
一股慌張之情湧入腦海,趕了整整三天兩夜路的他甚至顧不上喝口水,洗把臉,便朝著張大財主家狂奔而去。
果不其然,門庭若市的張府外站滿了因農閑時看熱鬧的村民。
海立的出現無疑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一些大舌頭的大媽更是竊竊私語起來。
而討論的話題無外乎是張大財主給香秀說了更好的一樁婚姻。
上門提親的男人是富戶,雖然年歲不小,可好在家境殷實......
海立顧不上譏諷和笑談,一把推開想著阻攔自己的張家家仆,踉踉蹌蹌地闖了進去。
“海立,你要幹什麽!”
五短身材的張大財主快步來到海立麵前。
看到海立複雜的眼神,張大財主令人拿出了十兩銀子,像是打發叫花子一樣扔到了地上。
“海立,別說我不給你爹麵子,我讓香秀等了你四年,結果呢?你不僅敗光了家產,還一事無成,你也別怪我說話直,我看咱們兩家的婚約就到這裏算了。”
“這裏是十兩銀子,你拿著它趕緊滾蛋。”
張大財主本就厭煩的話語,再加上周圍送聘禮的眾人那種輕視厭惡的神情,讓海立一時惡心不已。
都說上岸第一刀,先斬意中人。
沒想到主動退婚的竟然是自己...
“我能在見香秀一麵嗎?”
麵對海立的要求,張大財主想都沒想就直接拒絕:“見一麵做什麽?海立,我和你說,你現在拿出五百兩白銀,我立馬讓香秀跟你走,你能不能拿出來?”
海立的默不作聲,給了張大財主繼續念叨下去的勇氣。
“你身無長處,還想著娶我女兒,五百兩沒有,三百兩有沒有,一百兩呢!”
張大財主越說越氣憤:“你連一百兩都沒有,還好意思說?你別怪我心狠,是你小子不上進,沒出息!”
話是攔路虎,衣是瘮人的。
那字字句句朝著心窩裏戳的話,一時間讓海立陷入迷茫之際。
就在張大財主不願在浪費口舌,打算找人將海立轟出去之時,一匹駿馬嘶鳴聲在門外響起。
緊接著一名官差打扮的信使,大步而入。
張家村不是大村,平日裏就連縣衙的信差都很少來,更別說騎著高頭大馬的官差了。
“大人來此,不知所謂何事?”
作為主家張大財主立馬迎了上去一臉媚笑道。
讓人沒想到的是,這一番舉動可以說是熱臉貼了人家的冷屁股。
甚至都沒有正眼瞧張大財主的官差卻畢恭畢敬來到海立麵前,掏出胸前包裹中那封扣著禮部大印的書信。
“在下禮部考核司主事下屬信差,請大人接官憑路引後,立即走馬上任。”
此話一出,在場的風評,立馬發生了三百六十度的轉變。
原本那些嘲笑譏諷全部變成了羨慕嫉妒。
就連張大財主都呢喃道:“你真...考上了?”
海立沒有說話,接過那封自己朝思暮想多年的信箋,苦笑一聲:“還真是不湊巧,該來的不該來的,今天都來了。”
“萬般都是命,半點不由人。”
“還煩請上差回稟禮部,在下立即走馬上任。”
海立在轉身離開的那一刻,背後的所有閑言碎語在他耳中似乎戛然而止。
張大財主癡然,喃喃道:“考上了,考上了,海立你竟然真的考上了...”
不遠處閨樓內,一名年輕女子更是滿臉悔恨淚水,“為什麽?為什麽你現在考上了...”
......
宦海浮沉,海立這一走便沒有回家。
拿著路引的海立拜見當時還是縣令的魏丞相時,魏丞相正在飯桌上大口咀嚼著海螃蟹。
“本應該當八品的官,現在卻來當一名不入流的典史,還真是屈才啊。”
“家裏就不知道想辦法給說說情?”
“算了,朝廷自有公道,放心,本大人雖然不自詡伯樂,可總也不會掩蓋金子。”
“來人,通知禮房的衙役,將西邊的房屋趕緊收拾起來。”
雖然魏丞相看似周到,但是海立心裏清楚,頭兩句話不過是想打探自己背後有沒有勢力,後兩句話則是打一棒子給一甜棗,不僅警告自己要聽話,隻有聽話了才能在縣衙有一席之地。
海立心中多少也有些鬱悶,正如魏丞相所言,自己高開低走,中間肯定有所淵源,奈何自己沒有任何底牌,隻能聽令行事。
典史雖然並不入流,但好在屬於朝廷任命的官員。
負責的工作一般都是輔佐從七品縣令的政令傳達,文書檢閱,書寫告示的文職工作。
偶爾幫助正八品縣丞,縣尉和正九品主簿做好糧馬、緝捕和戶籍管理工作。
上傳下達,聯係縣衙吏戶禮兵刑工六房吏、皂壯快三班衙役,獄傘轎鍾仵五作以及縣學,巡檢,鐵冶,稅課等科所之地。
海靜縣地靠海河,靜河之間,鹹淡水交際之間。
自古便被稱作“九河下梢,三浮兩關”之地。
河運海運碼頭等水利為重,漁業發達,稻米豐富,也算是富饒之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