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淺話音一口,夜明軒蹙起眉頭,探究的目光落在了雲淺身上,“你會如此好心,願意幫本皇子脫困?難道你做了這些許籌謀,不就是想困住本皇子嗎?”

雲淺挑眉看了一眼夜明軒,腳步往後推了一下,大聲道,“殿下,四王妃現下需要靜養,還請殿下先行帶著禦醫去臨春閣為四側妃診脈,也好及時回稟父皇。”

聞言,夜明軒冷冷地勾起唇角,徹徹底底地明白過來,自己掉入了雲淺布的一個局裏,而這個局,卻是他平生唯一沒有看懂的一個局。

“也好!蕊兒這裏,就先麻煩齊王妃了!”說罷,夜明軒陰鷙的眼神掃過雲淺毫無波瀾的臉頰,轉身將一眾禦醫帶去了臨春閣。

診治結果不用問,夜明軒都知道,這一群太醫的結果就是雲淺早就密謀好的——四側妃雲彤懷了雙生子,且有三個月的身孕,雙生子本就不祥,這腹中孩子天生帶煞,自然會克死了四王妃杜思蕊腹中的小皇子。

聽了這一答複,雲彤臉色漲得通紅,哆哆嗦嗦的指著一眾太醫,怒聲道,“你們休得胡說八道!為人醫者,豈是你們這般信口雌黃!她杜思蕊沒了孩子,與本側妃何幹?又與本側妃腹中孩兒何幹?你們一個個滿口謊言,居心何在?”

方太醫匆匆看了雲彤一下,率先跪了下去,誠惶誠恐,“回殿下,臣等雖然醫術不精,可雙生子這一脈象,實屬難得,且雙生子一事,事關重大,臣等又豈會再一次診錯?”

“方太醫當真巧舌如簧,區區太醫院院使一位,怕是委屈了方太醫吧?”雲彤諷刺的剜了方太醫一眼,冷聲道,“聽聞方太醫素來與齊王妃走的近,也不知方太醫今日這般汙蔑本側妃是否是受了旁人的意了?”

今日的雲彤讓夜明軒有些意外,他看著伶牙利嘴的雲彤,心中還隱隱有些得意,甚至覺得,雲彤繼續這麽說下去,或許不用他出手,都能讓這群太醫改了診斷結果,將黑白顛倒過來,也好逼迫雲淺出下一招。

然而,他的得意不過一瞬,就聽見方太醫振振有詞的回複道,“四側妃請慎言!臣與齊王妃走的近,大多是因為齊王妃囑咐過臣,仔細看顧皇後娘娘的脈,臣須得時時刻刻去盛寧將軍府向齊王妃匯報皇後娘娘的脈象,也好與齊王妃一同商議如何改善皇後娘娘的補藥。今日,臣並非是受了齊王妃之命,而是奉了聖旨,前來宣和府為四側妃診脈,難道四側妃是覺得,臣是受了皇上的旨意,特來攀誣四側妃的嗎?”

這一番話,嗆得雲彤瞪大了雙眼,除了用顫抖的手指著方太醫外,竟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方太醫在宮中為官多年,自己又早就下定決心忠於雲淺,方才在卿思院那一幕,即便夜無殤沒有事先差江河知會自己該如何診斷雲彤的脈,方太醫也知曉,這一切都是雲淺和夜無殤安排的一個局,其用意也不言而喻。

方太醫說著,還朝著夜明軒和雲彤磕了頭。

身為太醫院之首,此刻都如此卑微惶恐,其餘的太醫也紛紛跪了下來,磕著頭,直呼不敢拿雙生子一事來攀誣雲彤。

夜明軒的臉看上去喜怒無變,可他身旁的朋祥卻清晰的知道,此刻的夜明軒已經頗為惱怒了,這一切都早已超過了夜明軒的底線。

雲彤卻是一下子從座位上站了起來,騰地衝到了方太醫麵前,聲音中的怒意幾乎要衝破屋頂,“方太醫,你信口雌黃!滿口胡言亂語!也休得拿父皇的聖旨來搪塞本側妃!你可知構陷王妃,是何罪過?”

“四側妃請息怒,您可以懷疑臣,但此處一眾禦醫在此,難道都膽大妄為,來構陷四側妃嗎?四側妃有所不知,胎相如何,臣等是無論如何都做不得假的!如果四側妃想要隱瞞雙生子一事,但且吩咐一聲,臣等必會為四側妃隱瞞就是了!”

聽了方太醫的話,雲彤還想說些什麽,隻聽夜明軒冷笑出聲,慢慢開了口,說道,“本皇子還是頭一遭見到方太醫如何巧言善辯,伶牙俐齒,看來方才四側妃並未說錯,區區太醫院院使一位,著實委屈了方太醫了。”

“殿下息怒,臣不過是就事論事,並無旁的意思。”

“好!很好!本皇子隻問你一句,四側妃的胎,當真是雙生子?”

“臣不敢妄言,事實如此,確然是雙生子!”一句話落下之後,不僅是方太醫,所有的太醫全都朝著夜明軒磕了頭,整個身子都伏在地上,不敢起身。

雲彤一雙眼睛吃人一般的瞪著方太醫,咬牙切齒的模樣,恨不得立即將方太醫生吞活剝,碎屍萬段了。

夜明軒擺了擺手,朋祥心下了然,將雲彤直接帶去了密室,還不讓白芷跟著,反倒是將白芷關進了柴房,命人好生看管著。

雲彤一個人在密室裏帶了許久,才反應過來,心中一片頹涼,不由得咒罵著夜明軒,“夜明軒,你就這般待我嗎?”

可無論她如何咒罵,夜明軒都聽不到。他破天荒的沒有為難方太醫他們,好生命人將他們送出了府,也沒有留下隻言片語。

回宮複命的路上,有一個年輕的太醫問方太醫,道,“院使大人,現下我等回宮後,要如何去跟皇上稟告啊?”

方太醫輕輕舒了一口氣,道,“如實回稟就是,難道你還想欺君不成?”

“這欺君 ……我等自然是不敢的。隻是,方才瞧著四皇子和四側妃那樣子,我的心到現在還跳的極快……”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有些事兒看似瞞的天衣無縫,可終究會露出破綻來,眼下我們不過是將發現的這一破綻,如實告訴皇上而已,又有何懼怕的?”

方太醫一話說的不無道理,也像是一顆定心丸,穩定了心中慌亂的一眾太醫們。

囑咐了幾句杜思蕊後,雲淺遣了江河回去找夜無殤,自己帶著薔薇、柳雙雙和韓元去了臨春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