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瓷瓶之中的藥,乃是雲淺配置的止血聖藥,對外傷也非常有幫助,醫者難以自醫,幸好,雲淺平日裏時常配置一些奇藥,這止血之藥,也不過是其中之一罷了。
很快便有人打來了熱水,又拿來了布,駱楠趕緊將傷藥上到了雲淺的傷口之中。
她仔細一看,從雲淺前心口上的劍傷便可以看出,這用劍之人,用得乃是有去無回的氣勢,可是後心上那一劍,居然有停頓之意,可見用劍之人,已經看到了雲淺,所以想停手,隻是來不及了。
此刻,葉無痕坐在門外,他隻覺得眼前黑壓壓的一片,分明已經痊愈了的眼睛,此刻幾乎看不清楚東西了。
而夜無殤,就坐在桌子的另一端,他就這麽木然地坐著,之前還想生死相搏的兩人,此刻多看對方一眼,都覺得十分疲憊了。
“我從未想過,淺淺如此喜歡你。”
葉無痕的聲音一顫,他這回真是後悔了,他不禁暗想,自己為何要強留雲淺,又為何要在剛才用出那一劍。
驀然回首,才發覺身處其中,當局者迷。
與其將雲淺強留在身旁,他寧可讓她活著,哪怕是不在自己身旁。夜無殤半閉著眼眸,良久方道:“我隻要她活。”
這話說得十分決絕,可是葉無痕也沉默下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兩人便在房間外頭,一直坐到了天亮,天亮時分,駱楠終於從房間之中走出來了,滿臉都是疲憊之色,可總算是露出了一絲安穩的笑意:“血已經止住了,傷口也已經包紮好了,雲小姐吉人天相,一定會沒事的。”
夜無殤的呼吸聲,到了這會兒才算是均勻下來,他剛想邁步,可又轉念一想,若是此刻進去,必定會打擾雲淺的休息,他隻好頓住了腳步。
天亮之時,斷腸穀中的人都醒了,不少人都聽說了,昨晚有人要闖入斷腸穀。
而白日裏醒來,便看見了從未在斷腸穀中出現的人。聽說雲淺失血過多暈了過去,小七等人,都守在門口遲遲不肯離去,麵對夜無殤的時候,也沒有什麽好臉色。
要不是葉無痕還在這兒,這些人恐怕早就動手了。
似是察覺到了眾人的目光,葉無痕突然開口道:“齊王爺,不如一起喝一杯茶。”
他已經站起身來,心中有許多話,和夜無殤好生說一說。
昨夜二人並未分出勝負,到了此刻,夜無殤也不避諱,當即站起身來,跟在葉無痕身後。
一進屋,夜無殤便聞到了一股濃重的藥氣,一直在鼻尖縈繞著,他不由得往角落之中看去,隻見爐上沸火正盛,藥材的煙氣,也漸漸冒了出來。
看來葉無痕當真身懷重疾,還能夠練成此等驚世武功,果然不俗。
“想來你也看到了。”葉無痕坐下淡然道:“我在這穀中,如此多年,從未見過淺淺這樣的女子。”
他將自己的內心剖白出來,反而顯得無比坦誠。
“淺淺亦是我心中獨一無二之人。”夜無殤的神色未動,昨晚上二人相爭,已經傷了雲淺,今天兩人話裏話外,雖然還有些齟齬,但已經緩和了不少。
“經過昨夜之事,我明白,你是淺淺心中之人。”沉吟良久,葉無痕終於把這句話說了出來:“待淺淺醒來,你們就離開此處吧。”
夜無殤頓時愣住了,他未曾想到,眼前這人,放手竟然放得如此痛快。
卻見眼前人又一次皺緊了眉頭,似乎在忍受著巨大的痛苦一般,他已經詢問過青鸞,這斷腸穀主,名叫葉無痕,因此不由道:“葉穀主,你似是身負重傷?”
“並非重傷,隻是一門奇毒罷了。”
葉無痕好容易喘過了氣,他麵色蒼白到了極點,一想到雲淺,心口便開始掙紮劇痛,這般滋味,唯有現在的葉無痕清楚,究竟有多麽痛苦。
“淺淺心胸開闊,原不該留在此穀之中,我強留她,便是我狹隘了。”
葉無痕將道理說得明白清楚。可這情之一字,哪裏是能夠用言語說明白的,這一點,兩人心中都知道。
“經過此事,我亦是明白了淺淺心中所想,即便我想盡辦法,強留下她,也是無用,人在這裏,心不在這裏,那我留著人做什麽?”
葉無痕的手微微一顫,端起了一旁的茶杯,呷了一口茶,總算是穩住了心神。
“但我有個要求。”見夜無殤沉默不語,葉無痕便再次開口道:“我穀中有一人,還算是機靈聰慧,能幫得上忙,我要你們留下此人,以便於照顧淺淺。”
看著葉無痕眼神之中的掙紮和痛苦,夜無殤緩聲道:“既然葉穀主如此要求,我也沒有不答應的道理。”
“好,極好。”葉無痕難得地露出一絲笑意:“我本以為,能在這世上尋覓一知己極難,可沒想到,今時今日放棄一個知己,更難。”
他對雲淺,又如何是知己之情?然而無論是何種感情,他都必須寧耐著心中的痛苦,這回當真是要放手了。
過往的數天以來,雲淺的一顰一笑,都已經深深刻入他腦海之中,如何能夠放得下?
夜無殤突然想起了什麽似的,他的眸光之中,帶了一分疑心:“葉穀主在穀中隱居,可曾幹涉過外頭的事情?”
這問題問得極為微妙,可葉無痕心中,也生出了一種極為微妙的情緒,他確實幹涉過外頭的事情,而且每一樁事都不小。
如此開門見山的相問,葉無痕沉思片刻,終究還是開口了:“往事不必再提,不過我可以發誓,此生此世不再踏出穀中半步,除非雲淺有難,若有違此事,便叫我永世事與願違。”
這誓言不可謂不重,夜無殤心中還有很多懷疑,但他很清楚,像是葉無痕這樣驕傲的人,既然要斬斷過往之事,那便一個字都不會吐露了。
“也罷,葉穀主為人,我是相信的。”夜無殤點了點頭,此人雖是一個乖張狂妄之徒,但其有狂妄的資格和本事,且為人亦是信守承諾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