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人不會也不屑於說謊,夜無殤心裏十分明白這一點,他當然一點都不擔心這話的真實性。
而另一麵,葉無痕卻頗有些失魂落魄的模樣,還沒到傍晚,外頭突然下起雨來。
風雨吹窗,葉無痕睜著眼睛,他的案幾前擺放了一盞油燈,火光明滅之間,似乎在向他訴說些什麽,忽然之間,他就再一次想起了雲淺的臉。
可是他已經答應了旁人,此生絕不再出穀半步,隻求著天公能夠開開眼,讓雲淺能夠盡快醒來。
然而他終究也指望不上老天爺什麽,隻能聽著駱楠在屋外輕聲稟告著消息。
“雲小姐的血雖然止住了,可她有可能因著失血傷了神誌,因此遲遲沒有醒來。”
自己的那一劍,可是正中雲淺的心口的,他不是沒有看過雲淺的傷口。
在那雙劍交錯的一瞬間,他分明已經看到了夜無殤收手了,因此雲淺後心上的那一下,並不重,也未曾真正的傷筋動骨。
可偏偏胸口上這一劍,是他出手決絕,毫無餘力的一擊,因此才傷得如此之重。
看到雲淺緩緩倒下的那一瞬間,葉無痕就認為自己輸了,那夜無殤雖然在劍招上差了自己一些,可是他竟然一直在留著手。
這留著手,倒不是說他已經預測到了雲淺會突然衝出來,而是他對著葉無痕留手,沒想到反而救了雲淺。
一比之下,孰高孰低,也已經是一眼分明了,便是這一樁事,惹得葉無痕不得不認輸了。
那夜無殤絕不是個隻憑戰功和武功權傾朝野的王爺,更是個不凡之刃,連自己這樣的人,他都可以如此,放到別的事情上,也是一樣。
葉無痕隻剩下自歎不如了,可他骨子裏頭,又是個何其驕傲之人,雖說心中已經認同了夜無殤,可是從未在明麵上表現出來,而心中的讚賞,也就這麽虛晃過去了。
駱楠在門外遲遲等不到葉無痕的回答,不由得顫著聲音道:“穀……穀主?我剛才所言……”“你先下去吧。”
葉無痕打斷了話:“好生照顧雲淺,我斷腸穀中,可說有天下最好的藥,你隻管給雲淺服下,隻要能救活她,不必在意任何代價。”
駱楠的唇角蘊著一絲苦笑,之前便是這麽做得,所有能拿得出來的藥材,已經全部給雲淺用上了,可偏偏,雲淺就連動都不動一下,就連眼睫,也不曾跟著翕動半分。
如此下去,雲淺是否能夠真的醒來,都是個未知數。
而夜無殤那日和穀主懇談過後,便日日都守在雲淺的床前寸步不離。
駱楠聽葉無痕的意思,也知道今夜穀主無心說話,隻好隨便又說了幾句話,便告退了。
風吹雨打燈,葉無痕突然發現,燈籠之中,竟然有一隻蛾兒,在燭火旁邊取暖。
明明隻是一場雨,倒成了這小小飛蛾撲火的借口,這浮生之中,又有哪一個人不是似這撲火的飛蛾一般呢?明知危險,卻赴湯蹈火在所不惜,人,有的時候,還不如一隻飛蛾啊。
此刻京都的四王府,確實燃燒了一夜的燈火,夜明軒未曾回到房中,他隻覺得,自己每每看向杜思蕊,都覺得那雙原本極為好看的眼眸之中,藏滿了深入骨髓的恨意。
光是那眼神,就像是吐著信子的毒蛇一般,在他的脖頸周圍縈繞著,等待著時機,撲上來一口取了他的命。
杜家滿門都已經死幹淨了,現在自己可是滿朝文武最大的懷疑對象,稍稍有點錯處,必定會被人抓住,這等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的滋味可真是不好受。
但這幾日,倒算是鬆快了不少,夜無殤離開了京都,他手下的那些人,也一直蟄伏下去,一時間並未出手,倒是讓夜明軒得到了一二喘息之機。
像夜明軒這種人,哪怕是有零星一點機會,他也會抓住,絕不肯放手,這幾日便正是如此,他已經暗中買通了幾人,向聖上上奏,令聖上再派他人來探查此事。
夜無殤不在京都,已經不是什麽秘密了,盡管朝堂之上,隻說他偶感風寒,身體不適,因此遲遲沒有上朝。
但真正的原因究竟為何,幾乎每一個人都知道,無非是為了雲淺罷了。
一場大雨過後,斷腸穀中倒是濕了滿地,碧草茵茵,被雨水衝刷過後,更加顯得十分茁壯。
夜無殤卻還是站在雲淺的門口,像是一杆旌旗似的,紋絲不動。
沒有人能說得清楚,他是什麽時候站在那兒的,隻知道,大家睡前,他不肯走,大家醒來,又能夠看到他,光是這份情誼,也很難用言語描摹清楚了。
駱楠端了一盞藥走到門口,側眸瞧著夜無殤,突然間就有些不忍,便壓低聲音道:“齊王爺,還請進來吧。”
走近一瞧,她才知道夜無殤的衣服都已經濕透了,可見昨夜就生生淋著雨,在門口站著。
這也太傻了,駱楠心中暗暗想著,可又不得不歎息,這男子對雲淺用情之深,天地都可以見證了。
進得房門,夜無殤便看見雲淺的臉色依舊蒼白,就連朱唇,都是一點血色都沒有。
旁邊的藥,靜靜地冒著熱氣,散發著苦甜的藥氣。駱楠舀了一勺藥汁,吹涼了之後,便要喂給雲淺,又瞧見身旁的夜無殤,便不由道:“齊王爺,還是您給雲小姐喂藥吧。”
穀主那夜所說的話,已經傳遍了穀中,駱楠也知道,自己以後是要跟著雲淺回京都的,因此對夜無殤的態度,也恭敬了不少。
夜無殤端起一旁的藥盞,一點也不像是對著一個不省人事的人,反而十分溫柔道:“淺淺,起來喝藥了。”
可是**的雲淺紋絲不動,夜無殤歎息一聲,他突然攬著雲淺的脖子,將雲淺扶了起來,往自己嘴巴裏灌了一口藥汁,薄唇便已經覆上了雲淺的唇。
溫熱的藥汁當真是有些苦,可這藥汁卻已經從他的嘴裏,渡到了雲淺的嘴裏。好端端的一碗藥,倒是喂了小半個時辰,惹得一旁的駱楠都臉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