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淺早已經猜到，這談無機和羅老大必定有所淵源，可是她沒有想到，談無機似乎對羅老大也十分了解，因此甚至連羅老大的徒弟是涼月都知道，他看向涼月的眼神之中竟然有幾分憐惜之色：“月兒，你可知你是何人，你的爹娘又是何人？”
涼月往後退了一步，她麵對談無機的時候，心中總有一種隱隱的害怕之感，可是她還是迎著談無機的目光望了過去：“我的爹娘是何人？你倒是跟我說實話，你莫非是認識我的爹娘，我自小便已經是無父無母……”話音還未落，談無機盈然一笑：“我便是你的爹爹。”
雲淺腦中轟得一聲，據她所知談無機已經上一百歲了，可是又想羅老大和談無機認識許久，可見這談無機跟羅老大的年歲差不多相仿，因此如果說他真是涼月的父親，也不是沒有可能的事情。
然而涼月卻趕緊搖了搖頭：“絕不可能，你不可能是我的爹爹，師父都已經說過我是流離到百花綠洲之中的，也更沒有什麽親人，你絕對是在胡說，雲姐姐我現在就去殺了他。”
雲淺卻一下子按住了涼月的手：“月兒不可衝動，此人說話雖然半真半假，可是或許他當真和你的父母有些關聯，我們且聽他說完再說，你們先都下去。”
其他的馬賊本來就是雲淺的手下，聞聽此言趕緊合上了門，不敢多呆。談無機冷聲道：“月兒，你是心中不想認我做父親嗎？難道為父這麽多年所栽培你所用的心血，你都可以視而不見嗎？”
這又是什麽意思？雲淺看向了一旁的涼月，可是這一次涼月並沒有再回擊回去，反而低下了頭，像是想起了什麽東西似的。
“自你三歲起我便日日進入你的房中，用我的內力來溫養你的四肢和骨骼，你今時今日能夠在武學之上取得這般造詣，皆是因為爹爹對你用心栽培，和那羅老大並無什麽關聯。”
雲淺看到涼月低著頭的模樣，也知道談無機所言恐怕當真是真的，可是她還是擋在了涼月麵前：“你好歹也是北寧的國師，你也應該知道若是說的話都是假話，我會怎麽對付你吧。”
“對付我？憑著你手中的那抹鳳凰令嗎？”
談無機譏嘲地笑了笑：“那羅老大看慣了我這一生一世之中所做出來的事情，想要我的命想要極了，可是到了今時今日他卻依舊要不了我的命，他的武功都及不上我，難道你以為你憑著你手下那些馬賊就可以要了我的命嗎？你可不要告訴我你要用毒，貧道這些年，光是在毒術上的造詣便已經超越了這世上的絕大多數人，就算是憑著你師父那些東西，也一樣敵不過我，今時今日你絕不可能勝過我，將涼月給我，我們之間的前塵往事一筆勾銷，我以後也不會再向皇上進言，你看如何？”
雲淺卻搖了搖頭：“今日涼月若是想跟你走，我不攔她，但如果她不想跟你走，那我也絕對不會讓你奪了她去。”
聞聽此言涼月突然一下子抬起頭來：“雲姐姐……”
她咬了咬牙慢慢道：“他說的是真的，自我小時起便有一位前輩高人來到我的床前，為我溫養，可是我那時並不知道，他就是譚無機，可是今晚聽得姐姐的故事，我知道這談無機是一個無恥奸佞之人，若是我跟此人走了，那便是有負師父對我的栽培。”
她又冷然瞧著談無機道：“你說你是我的父親，所能拿出來的證據，不過是替我溫養，可是若是你認得我的父母，所以才如此來幫我呢，我又應該如何確定？”
談無機一時間沉默了，他已經年紀大了，對自己的兒女越發盼望起來，因此這一次離開京都便是為了前來尋找自己的女兒。
可沒想到真正見到涼月的時候，她竟然跟雲淺站在一起，可謂是陰差陽錯，縱然他篤信天命，到了此刻也不得不問一問天命，為何事情竟然變得如此光怪離奇，而自己的女兒對自己簡直可說是怒目而視。
但談無機並沒有發怒，隻是捏了一個道指，將自己手中的拂塵緩緩一甩：“月兒你不知這世上人心險惡，你豈知這雲淺說的便是真的，難道齊王謀朝篡位，想要禍害百姓生靈就是好的麽？她同你說以往的舊事無非是想利用這漠北的馬賊為你們所用，替他出生入死，若是這些馬賊全都死於戰禍之中，你心中便高興了麽？”
這一字一句的話問出來，涼月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作答，她本來十分信任雲淺，可今時今日聽得自己的父親如此說話，自己雖未懷疑，可是那般心緒很難說明。
雲淺安撫似的輕輕的拍了拍涼月的手：“你不必如此擔憂，你隻管做你自己的選擇就好，你若是願意跟著你父親走，我也絕不會攔你，他畢竟是你的父親，你說我說的可對？”
涼月咬了咬唇緩緩道：“姐姐既然已經如此說了，那我今天便在這裏立下一個誓言，我絕對不跟著談無機走，他是不是我的父親還兩說呢。”
談無機剛才滿是希望的眼神一下子黯淡了下去，就連他握著拂塵的手也沒有往日那般穩重了，雲淺倒是覺得這談無機所言未必就是假的，隻是涼月現在心中衝擊過大，難以接受這現實罷了。
她正要開口，卻聽涼月道：“姐姐莫要勸我，我心中的主意打定便不會再更改了。”
雲淺唯有一聲歎息，她緩聲道：“國師你也聽到了，就算是涼月是你的女兒，她也不願意跟你一起走，今時今日你也應該明白了吧。”
談無機緩緩地點了點頭。：“也罷，既然月兒你不肯跟我走，那我今日便將這燕關城中內外外所有的人盡數殺死，好讓你知道什麽是不聽我話的下場。”
他曾經為了一個女子，殺了一國之人，今日做出此等事，也絲毫不奇怪，雲淺心中驚疑不定，遲遲不曾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