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天羅山的路也並不陡峭,不過是走了一個時辰,雲淺就約莫瞧見了一個藏在山中小小的集市,也已經有貨郎挑著貨物,從雲淺的身旁匆匆走過去,雲淺下意識往這貨郎的筐子之中看去,竟然是個梳著垂髫的小丫頭,那小丫頭趴在籮筐的邊緣,笑嘻嘻道:“爹爹,咱們什麽時候能夠走到?”
貨郎瞥了雲淺一眼,看那樣子,倒像是怕雲淺對著自己的孩子做什麽似的,又趕緊笑罵兩聲道:“還有兩裏路就到了,還不快鑽回去,免得被人看見了,集市上的人牙子可不少,你要是被人牙子抓了去,你爹爹我可不管。”
小丫頭嘟了嘟嘴,就趕緊縮回了籮筐之中。
雲淺沒忍住,便笑問道:“這位大叔,這小丫頭悶在籮筐之中,豈不是悶壞了,為何不敢讓她出來?”
貨郎本來被雲淺拍了一下,就十分害怕,見雲淺眉宇間是清正之氣,似乎不是個壞人, 才歎了一口氣道:“誰說不是呢,可是咱們都是些窮苦莊戶人家,能夠在山林野地裏頭采那麽一點藥材,上這個集市賣賣,就足夠了,這小丫頭今天非纏著我,要跟著我一起過來,我這是沒有辦法, 隻好由著這小丫頭了,隻是這山中集市,真有不少人牙子,我這小丫頭又生得機靈,被人牙子看上,那就糟了。”
的確,這小丫頭生得十分玉雪可愛,雲淺也承認這一點,她笑道:“我身旁這位,武功不凡,大叔若是害怕,不如就跟在我們身旁就是。”
黑鴉橫了雲淺一眼,她沒想到雲淺竟然拿自己做招牌,但話已經說出口了,她也知道不能拒絕,隻好對著這大叔道:“不錯,你們若是害怕,跟在我身後就是。”
幾人又在山上緩緩行著,卻見山坳之中,竟然行來一大批騎著矮馬,但身上穿著五彩斑斕衣裳的人。見到這夥人,黑鴉的臉色馬上就變了:“不好,他們派了這麽一大宗人前來,隻怕今日這集市沒那麽太平了。”
雲淺仔細想了想,也猜到這些人必定是山莊的死對頭,她回過頭,上上下下打量了黑鴉一番:“你倒是說說,這些人會認出你這一身衣服來麽?”
黑色不過是尋常服色,就連不少百姓也穿著半黑不灰的衣裳,也算不了什麽。黑鴉冷笑道:“你以為我這身衣裳這麽簡單麽?”
她將衣裳的袖子揚起,即便是在晚上,借著月光,雲淺也看到了那如同粼粼波光的袖口,這衣裳果然另有玄機,而且這玄機還是輕易看不透的,原來這身黑衣的袖口,每一道黑色的線之中,都摻了一縷金線。
這金線平時看並不出奇,可是隻要在月光或者日光下仔細瞧來,便能夠瞧見上頭有些暗暗的紋樣,這也是辨別山莊之中的人最重要的一個秘密。
現如今黑鴉雖然將這秘密告訴了自己,可是雲淺心中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一如黑鴉所說,山下那群人便是他們的死對頭,現在這一群人即使沒有立時發現黑鴉,可隻要雲淺和黑鴉去了集市,這些人在集市上看到了黑鴉,定然能夠馬上知道黑鴉是誰,這可不是什麽好兆頭。
憑著黑鴉一個人的功夫,可對付不了山下那麽多的人,這些人少說也有幾十號人,他們看起來便十分洋洋得意,然而黑鴉卻凝神道:“我覺得他們身上必然有問題。”
雲淺啞然失笑,自然是有問題的,不然的話為何要突然派出這麽多人來,難道他們已經探知到了這集市上有寶貝?
黑鴉歪了歪腦袋:“我懂了,定然是他們知道了這黑市上有寶貝,所以才爭先恐後地前來,想要得到這個寶貝,而我們卻是單槍匹馬。”
一旁的貨郎雖然不知道兩人究竟在說些什麽,但是此刻還是嗬嗬幹笑道:“兩位姑娘實在不必著急,咱們這集市上的規矩向來都是價高者得,隻要兩位姑娘能夠拿出足夠多的銀子,想買什麽那都是無往而不利。”
他也看得出來,雲淺跟黑鴉的身份不凡,因此才說出此等話來,然而雲淺聽了,卻隻有一聲幹笑,她也看得出來黑鴉囊中羞澀,畢竟她隻是一個人出來的,那莊主必定不會給她很多銀子,就算是給人保證,說自己日後一定能夠拿出足夠多的銀子來買賣東西,人家也未必會相信,這事兒的難處便難在此處了。
黑鴉攢了攢手,看那樣子倒像是在猶豫是否還要往前去。
雲淺卻慢聲道:“咱們已經走到這了,若不去集市看看,有些可惜,何況若是真能找到些許藥材,也能對張叔的身體有所助益呢?”
一聽到張叔,黑鴉深吸一口氣,就打起了精神來:“對,不錯,無論如何我們都得先去看看,躲著那些人雖然重要,可是能夠拿到我們想要的東西才更加重要。”
黑鴉已經變得如此決絕了,雲淺這才露出了一絲笑意:“這才對嘛,黑鴉姑娘我們隻管往前瞧瞧去。”兩人便一起攜著手往山下緩步走去,走到一半之時,雲淺像是想到了什麽似的,突然拔下了頭上的簪子,對著黑壓壓的衣袖就戳了下去。
黑鴉還想躲,可是雲淺卻道:“難道你真的想讓你這些衣袖透露你的身份麽?”
黑鴉一下子怔住了,的確如此,想要平平安安的從這集市中活著出來,還是得聽雲淺的,既然如此黑鴉立時就住手了,任由著雲淺將她的衣袖給割裂開來,很快那一塊染著金線的布料已經沒有了。
想來就算是走入集市之中,那些人也不能隨意斷定黑鴉便是山莊之中的人,不多時幾人便一起走到了集市之中,人來人往的貨郎很快就融入人來人往的長街之上,對著眾人吆喝著,隻盼著眾人能夠多看看他籮筐之中的藥材,至於那小姑娘,果然隻是將眼睛貼在縫隙之中,未曾探出頭來,十分聽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