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皇後的這一番話,夜明軒並沒有多想什麽,可心裏還是忍不住懷疑皇後的用意,應下後轉身離開了椒房殿。
“娘娘,您為何還要讓四皇子去穎華宮探望穎嬪啊?您就不擔心穎嬪唆使四皇子做些什麽嗎?”月姑姑有些擔憂的扶著皇後回了內殿。
“宮裏的歲月甚是難熬,這冷宮的日子,也就越發的難熬了,這有些人啊,也是見一麵就少一麵的,本宮不過是成全了他們母子最後一麵罷了。”
皇後站在屏風邊上,優雅地抬起雙手,兩個婢女上前來,將她的鳳袍很是輕柔的緩緩脫下,又小心翼翼地掛在了衣架上。
月姑姑扶著皇後走到梳妝台前坐下,一邊伺候著她摘下頭上的鳳簪,一邊說道,“娘娘,那穎嬪已經被幽禁,身邊的宮婢也一應撤去,王妃不是也說,她成不了氣候,也再無翻身之日了嗎?”
“星星之火足以燎原,若不斬草除根,勢必會養虎為患。本宮絕不會讓那個賤人之子威脅我殤兒的地位!本宮小憩一會兒,等小廚房的湯燉好了,你再來伺候本宮更衣,陪著本宮去給皇上送去。”
說罷,皇後起身走到了床邊,躺到了**,月姑姑應著,把薄紗帷幔緩緩放了下來。
夜明軒離開椒房殿之後,直接朝著穎華宮走去,往日裏還算熱鬧的穎華宮,此刻已然零落凋敝,透著瘮人的淒涼。
院中的枝丫上竟然還落了一直叫不上名字來的鳥兒,身上的羽毛漆黑的仿若淋了油一般,如鷹般的雙眸透著犀利的冷光。
見著有人來,那鳥兒猛地朝著夜明軒看了過去,接著,鳥兒煽動了幾下翅膀,長嘯一聲,飛走了。
那一聲長嘯,似一陣哀啼,惹得夜明軒心裏涼颼颼的,他環視著眼前的穎華宮,沒了往日的生氣,倒讓他多了幾分猶豫,躊躇著不知道是不是應該走進去。
“是軒兒來了嗎?軒兒,是你嗎?”
就在夜明軒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緊閉的殿門裏傳來穎嬪沙啞的聲音,微微顫抖的嗓音中飽含著一縷希冀,如同久處黑暗中的人終於得以盼來一絲光明似的。
夜明軒因著這一聲熟悉的呼喚,快走幾步,來到了殿外,他這才發覺,這殿門上竟然上了鎖,隻留了一道小小的縫隙,他仔細瞧了瞧,才發現蓬頭垢麵的坐在地上背對著自己的穎嬪。
“母妃?”不知為何,夜明軒在這一刻竟然雙眼朦朧,眼前氤氳起一層薄霧,聲音也隱隱有些哽咽。
穎嬪雙手顫抖著摸到自己的臉上,手足無措的抓著自己黏在一處的頭發,又往裏爬了幾寸,慌亂道,“軒兒,你快走,免得讓你父皇知道了生氣!快走快走!”
夜明軒心裏疼極了,也更加嫉恨夜無殤,雙手扒在了殿門上,“母妃,孩兒是得了皇後的許可前來探望母妃的!母妃,您且再忍耐幾日,父皇今日讓兒臣前往南方治理水患,父皇允諾孩兒,待孩兒成功歸來,定會求父皇將您放出來!”
穎嬪聽了夜明軒的話,心裏一驚,也不顧回避自己此刻亂糟糟的形象,連滾帶爬的來到了門口,將一隻手伸出了門外。
夜明軒立即蹲了下來,伸出手握住了穎嬪的手,原本白皙細嫩的手,此刻髒兮兮的,指甲裏全是汙垢,看著夜明軒心裏分外疼痛,“母妃!”
“軒兒,你快走!以後也莫要再來看母妃了!更不要為了母妃去求皇後,也不要求你父皇!”穎嬪眼淚順著臉頰不住地往下流,還用盡全力把夜明軒往外推。
夜明軒拗不過穎嬪的再三催促,往後退了一步,含著眼淚朝著穎嬪磕了三個頭,這才不舍得離開了。
三日後,夜明軒整裝待發,皇後以親自教導雲彤為由,也提前解除了雲彤的禁足,帶著雲彤站在城樓上,目送夜明軒離開。
“今日,你暫且住在本宮宮中的偏殿,明日,雲夫人會進宮,將你親自接回盛寧將軍府,月姑姑每隔一日會去府上親自教導你宮中的規矩。”皇後將視線從遠去的車馬上收了回來,轉身把手搭在了月姑姑手上,緩緩朝前走去。
雲彤被白芷扶著,跟在皇後身後走著,心裏卻很是不安的跳動著,她好不容易住進了皇宮,皇後的意思,難道是要將她趕出宮中嗎?
既然要出宮,為何不是回到夜明軒居住的府邸,反而要讓她回到盛寧將軍府?如今的盛寧將軍府,哪裏還有她的容身之處?
直到下了城樓,雲彤還是一言不發,皇後輕笑一聲,停下腳步,轉身看向雲彤,視線由上而下,落在雲彤的肚子上。
雲彤下意識的護住了自己的肚子,往後閃躲了一步,囁嚅的喚了一聲,“母後?”
皇後心裏對雲彤一陣鄙夷,輕聲道,“雲彤,你是如何成為四側妃的,你心知肚明!皇子娶妃的一應禮數,你全都沒有,且你身為側妃,明軒又尚無正妃,你本不該入宮居住。讓你入宮不過是念在你腹中的皇嗣份上,可你屢次三番犯了宮禁,本宮也念在你懷有皇嗣的份上,求了皇上的恩典,對你從輕發落。如今讓你出宮,回到盛寧將軍府,也是明軒的意思,他也是擔心,他此番前往南方治理水患,不在宮中,而你太過任性,生怕你惹出什麽禍事來,他特意求了本宮,讓本宮親自教導你規矩。”
話落,皇後繼續朝前走去。
雲彤半晌沒反應過來,良久才跟了上去,輕聲道,“妾身能得母後親自教導,是妾身的福氣,妾身定會潛心學習。”
“潛心也比不上用心,本宮也跟皇上提了,待日後你誕下皇子,自然會讓你們搬出去住,屆時再為明軒擇一位賢良淑德的正妃,也好替明軒打理瑣事。”
皇後的一番話,斷了雲彤想要母憑子貴,好一舉成為正妃的念頭,這讓雲彤心裏著實不舒服,可又不好說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