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疾風吹來,破舊的窗扇‘哐啷’一聲砸進窗框,震碎半麵玻璃。
屋內的少年猛地扭過頭看向窗外,森冷的雙眼漂出一層青光,像是蟄伏在黑夜中的野獸乍然回頭盯住了獵物。
梁崢渾身汗毛直立,雙膝發軟,以逃命的速度在山路上狂奔。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跑,大概是因為剛才窺見的一幕太悚懼,也因為江秉白已經具有不亞於成年男人的身高和力量,如果他不跑,那麽躺在地上被剖開身體的人或許就是他。
夜色濃重,星月寂滅,狹窄的山路闃然寂靜,隻有山腳下海浪撲打礁石的聲響。梁崢早已雙腿虛軟,但是他不敢停下,因為江秉白在他身後窮追不舍,他每次回頭都能看到江秉白更加逼近。
山路曲折蜿蜒,梁崢轉過彎,和一個渾身酒氣的男人迎頭相撞。夜色太暗,他看不到男人的臉,但是從男人說話的聲音聽出是江秉白的酒鬼爹江海生。江海生醉得身形搖晃,暴怒地揪住梁崢的衣領,舉拳要揍。
梁崢朝江海生**踹了一腳,逃出製挾繼續跑,甩開江海生後鑽進路邊與人齊高的野草叢。他蹲在草蒿裏急喘幾口氣,發現戴在左腕的手表消失不見,多半掉在剛才和江海生撕扯的地方。手表是父親的遺物,無論如何不能丟,他打算過後折回去尋找,突然聽到不遠處傳來江海生高聲嗬罵的聲音。
他留神細聽,聽出江海生罵的人是江秉白;沿路追來的江秉白也撞上了江海生,江海生本就性情暴躁,喝醉撒起酒瘋最愛打人,島上謠傳江秉白的母親被醉酒的江海生屢次施暴又離婚不成,起了輕生的念頭,在十年前投海自盡。妻子死後,江海生非但不悔改,反而變本加厲,江秉白在他的拳頭下長大,長成了另一個魔鬼。
梁崢沒有聽到江秉白的聲音,隻聽到江海生的叱罵和毆打聲,他能想象到此時江秉白一定是咬牙忍耐,眼睛裏迸射凶光......突然,所有聲音戛然而止,周遭一片寂靜,就連海浪都消匿無聲。
梁崢以為江家父子已經離開,鑽出草叢小心翼翼往回折返,回到剛才遭遇江海生的地方,這裏已經空無一人。他蹲下身在地上摸索手表,不料碰觸到濕粘溫熱的**,手移到眼前才看清是血......一股寒氣沿著脊椎竄到頭頂,他愣住好一會兒,走到路邊往下看。
被雲層遮蔽的月亮終於衝出封鎖,明亮的月色傾瀉而出。借著月色能清晰看到山路下蜿蜒悠長的海岸,岸邊遍布礁石,礁石堆裏躺著一個人,他仰麵朝上,雙眼圓睜,腦後流出大片大片的鮮血,一旁礁石上掛著一灘粘膩的稠絮物,似乎是腦漿——他是江海生。
那天晚上, 梁崢連夜逃離北舟島;江海生死了,他在案發現場留下了自己的腳印,還有那隻手表,他一定會被警方列為殺害江海生的嫌疑人。盡管他很清楚殺死江海生的凶手是江秉白,但是他沒有證據,江秉白或許還會反咬他一口,屆時他拿不出證據,隻能淪為江秉白的替罪羔羊。所以他逃走了,頂著殺人凶手的汙名潛逃數年,生活在不見天日的暗夜,時光漸漸消磨了他的仇恨,他幾乎已經放棄了向江秉白複仇,直到幾個月前被醫生告知隻剩下半年壽命。
他才四十幾歲,回首自己短暫前半生,他本是平凡的芸芸眾生中的一員,命運偏離軌跡的那一天和往日並無不同,他走進學校時還不知道自己的人生將被一本日記摧毀,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江秉白。仇恨的火苗複燃,他逃出龜縮多年的暗夜,勢要拖著江秉白一起下地獄。
梁崢:“我知道你的住址,我有很多次機會殺了你,但是我不甘心讓你死得簡簡單單,我也要讓你嚐嚐被人唾罵是什麽滋味!”
麵對梁崢的口誅筆伐,江秉白很麻木,隻是在腦中來來回回重現剛才拾起的記憶,他試圖想起更多的東西,但是‘看’到的隻有自己沾染鮮血的雙手。他陡然感覺很疲憊,於是坐回沙發上,“丁海娟進青藤工作是為了接近我?”
梁崢偷偷給丁海娟遞去眼色,示意丁海娟去鎖門,然後也坐了下來,道:“沒錯。這麽多年你死性不改,有你在的地方總有命案發生,雖然你手段高明,每次都能逍遙法外,但是紙包不住火,我就不信你露不出馬腳。”
江秉白:“你說的命案指什麽?”
梁崢:“六年前的815綁架案,還有前不久的女學生墜樓案。”
江秉白:“你認為這兩起案子是我謀劃?”
梁崢:“你都摻和在裏麵,不是你還能是誰?”
江秉白“所以你讓丁海娟潛伏在我身邊,搜集我的罪證?”
丁海娟悄悄上了鎖,壓著步子小心翼翼無聲無息地挪向廚房。
為了吸引江秉白的注意力,梁崢繼續向他交底,“雖然墜樓的女學生沒有指認你,但是你就像一根攪屎棍,有你在的地方不可能太平,你絕對和這件事脫不了幹係。”
丁海娟回到客廳,渾身僵硬、神色緊張。
江秉白看到她把右手藏在背後,身後露出短短一截針管。他看到了,但不露聲色,“你們監視我這麽久,有什麽收獲?”
梁崢:“雖然還沒找到證據,但是至少能確定女學生墜樓的時候你就在現場。”
話音未落,梁崢一把掀翻茶幾,接過丁海娟遞過去的針筒撲向江秉白。
江秉白橫起手臂抵擋砸向自己茶幾,才把茶幾踹開,就被撲過來的梁崢用膝抵住胸口壓在沙發上。梁崢抓著針筒插向江秉白的脖子,江秉白連忙抓住的手腕,尖銳的針頭已然刺進他的皮膚。
梁崢咬牙切齒道:“我本來不想殺你,是你自投死路!”
江秉白發現他翹起右手拇指按住針筒按手,於是一把掰斷他的拇指, 趁他哀嚎泄力,肘擊他的太陽穴。
梁崢當即意識渙散,緊接著被江秉白推開,像一灘爛泥般躺在地上,手中的針管被江秉白奪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