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應門自動打開,一名導購迎向門口,躬身笑道:“歡迎光臨,先生,請問您有什麽需要?”
江秉白:“適合十七、八歲男孩兒穿的衣服。”
導購引他走過休息區,停在一列衣架前,“這些都是青少年款,您喜歡什麽風格?”
江秉白拿起一件白色短袖,稍稍向休息區偏過頭,不出意料地和韓露的視線撞了個正著。
韓露起身向他走去,笑道:“江老師。”
江秉白頷首微笑,彬彬有禮道:“韓店長。”
韓露笑道:“別客氣,叫我韓露就行。”她回頭看了一眼還坐在沙發上的秦煥,含笑的雙眼燦若桃花,“江老師是來看衣服的嗎?有什麽需求盡管告訴我。”
江秉白微微笑道:“家裏有個青春期的孩子,對穿衣很挑剔,路過這間店就進來看看。”
一個女職員走過來在韓露耳邊低語了兩句,韓露聽後,對江秉白笑道:“真是不好意思,我現在有事要處理,你先隨便看。”說著叫來一個胸前別著‘總管’名牌的導購,“瑞貝卡,替我好好接待這位先生,結賬打五折。”
說完,她依次向江秉白和秦煥微笑示意,然後向貴賓室走去。
韓露走後,江秉白臉上堆砌的微笑頓時淡下去許多,眼角餘光掃過秦煥。
秦煥剛才正和韓露‘聊’江秉白,此刻和江秉白不期而遇,不免心虛,有種被抓包的窘迫感。他癱坐在沙發上使勁兒幹挫了把臉,歎出一口糟心的氣,然後起身走向江秉白。
江秉白正在聽導購忽悠,瞥見秦煥過來了,便禮貌支走導購,道:“你來這裏幹什麽?”
“我....”秦煥話欲出口又咽了回去,目光瞟向架子上一排衣服,“有事。”
江秉白把手裏的T恤掛回衣架上,淡淡道:“我隻是路過,你別多想。”
秦煥隨便拿起一件連帽短袖衫在身上比劃,“我也是路過,想起她和李玫是朋友,就進來和她隨便聊兩句。”他拿著衣服轉向江秉白,“這件好看。”
江秉白瞥了一眼,“星野不喜歡黑色。”
秦煥抬起一邊眉毛,表情很不爽,“我穿。”
江秉白這回多看了兩眼,“還可以。”
韓露和一個珠光寶氣穿戴富貴的女人從貴賓室走了出來,兩個人手挽著手一邊說話一邊走向門口。
江秉白想支開秦煥,於是隨便拿了幾件衣服塞到秦煥懷裏,“你和星野身高差不多,幫他試試衣服。”
秦煥:“我比他高,他和你差不多高。”
江秉白沒做聲,隻斜他一眼。
秦煥撇了下嘴角,抱著衣服不情不願地去了試衣間。
送走何太太,韓露回到店裏,和江秉白目光相接。
不當著秦煥的麵,江秉白無需偽裝,他目光冰冷地看了韓露片刻, 然後拿起兩件襯衣走向男士試衣間。
一樓試衣間分布在頭尾,東、西兩個角落,剛才秦煥去了西邊,所以江秉白進了東邊的試衣間,有意把簾子留了一條縫,站在裏麵解開兩顆紐扣。
很快,他聽到有高跟鞋的聲音逼近,隨後簾子被掀開,韓露走了進來。
韓露見他將襯衣解開三顆紐扣,打趣一笑,“身材不錯,江老師。”
江秉白把簾子拉緊,直截了當地問:“你對秦煥說了什麽?”
韓露:“你覺得我會對他說什麽?說你得了一種間歇性失憶的怪病?”
她猜對了,因為江秉白頓時表情緊繃,神色陰冷,“你告訴他了嗎?”
韓露挑起的唇角很凜冽,“你為什麽害怕被他知道?你們是朋友,你應該很信任他才對。”她的目光越來越古怪,越來越玩味,“你很奇怪,你們明明很親密,你卻處處提防他;他也很奇怪,想了解你為什麽不直接問你?反而來問我這個老鄉。”
江秉白猛地掐住韓露的脖子把她抵在牆上,稍稍沉下嗓音,“回答我,你都對他說了什麽?”
韓露頭一次在他臉上看到怒火,不禁心生懼意,“你來得太及時,我什麽都沒說。”
江秉白目光寧定,麵色如常,但是柔緩的嗓音中透出絲絲寒意,“別對我說謊。”
韓露:“騙你對我有什麽好處?”
江秉白鬆開她,從口袋拿出一張紙,展開放在她麵前,“這是什麽?”
那是一張咖啡廳的點菜單,上麵寫了‘同謀’兩個字。
韓露看到那兩個字,眼神瞬間發生微妙的變化,腦中緊急搜索應對之法。
江秉白:“那天晚上我不記得你什麽時候離開了咖啡店,你走之後,我手中多了這張紙,這一定是當晚你對我說的某句話,隻有你知道這兩個字是什麽意思。”
韓露:“很抱歉,我並不知道你在說什麽。當晚咖啡店裏那麽多人,你怎麽能確定隻有我和你交談了呢?”
江秉白把點菜單攥進手中用力揉皺,“你不打算告訴我是嗎?”
“是又怎麽樣?你能對我做什麽?”韓露往前一步,緊緊貼在江秉白身前,揚起臉露出挑釁的笑容,“殺了我嗎?”
江秉白低眸看著她的臉,目光冰若寒霜,不似看一個活物。
試衣間外響起由遠至近的腳步聲,韓露的目光在江秉白臉上用力勾了一下,然後拉開簾子走出試衣間,和秦煥迎麵相遇。
她什麽都不解釋,向秦煥淡淡一笑,回到前廳。
秦煥走到試衣間外,看到江秉白背對著自己,正在係襯衣紐扣。他看著江秉白的背影,道:“我試完了,還湊活。”
江秉白拿起掛在牆上的襯衫往外走,“我也試完了,不太適合我。”
他正欲走出試衣間,秦煥忽然張開雙臂,雙手撐住門框兩側,堵住了門。
江秉白目光淡然地看著秦煥的臉,“怎麽了?”
秦煥有話想問他,比如他為什麽和韓露出現在同一個試衣間,和韓露做了什麽說了什麽;難道剛才是故意把他支開,好和韓露單獨說話?
他積了很多問題,但是看著江秉白雲淡風輕若無其事的模樣,還沒問出口就猜到江秉白一定不會給他答案,隻會極盡的敷衍。他頓時覺得沒意思透了,轉身走向前廳,“沒怎麽,腦抽了。”
江秉白拿著幾件衣服去收銀處結賬,韓露在旁陪同,讓收銀員打五折。
韓露把掃過條碼的衣服折起來放進紙袋,道:“江老師,你挑的這幾件都是青少年款。”
江秉白恢複了一貫的溫潤斯文,臉上露出適宜的微笑,“我家裏有高中生。”
秦煥倚著櫃台在旁看著他們,聽到這裏心起一念,道:“江老師有個外甥叫閔星野,在十七中讀高二,和你女兒韓雪粼同校。”
這話是他故意說給韓露聽的。
韓露聞言,疊著衣服沉默須臾,道:“是嗎?真巧。”
秦煥留意觀察她臉上細微的表情,“韓雪粼沒跟你說過嗎?她和閔星野關係不錯,在校外一起吃過飯。”
韓露但笑不語,不再搭腔。
江秉白則是保持沉默,直到結完賬才向韓露道了聲謝謝,隨後提著服裝袋離開。
韓露站在玻璃牆內看著江秉白和秦煥穿過馬路的背影,臉色越來越陰沉。
口袋裏的手機響起來電鈴聲,韓露拿出手機,看到來電顯示,眼底微微震顫,像是恐懼,也像是憎惡。
手機鈴聲響個不停,但她遲遲不接通,隻注視著屏幕上忽大忽小不停縮放的號碼備注——惡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