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煥的車停在路邊,他解開車鎖,回頭問江秉白,“你開車了嗎?”
江秉白:“我打車回去。”
秦煥沒說什麽,打開副駕駛車門,看著江秉白。
江秉白看出他眼睛裏的堅持,隻好上車。
秦煥先把車窗落下來,然後驅車上路。
江秉白把幾隻服裝袋放在腳邊,道:“把我放在前麵路口就行。”
秦煥扭頭看他一眼,臉色很臭,說話也擰著勁兒,“為什麽你每次坐我的車都著急下車?擔心我向你收路費?”
江秉白察覺到他心情不爽,正在朝自己撒氣,便不再說話。
秦煥開了一段路,見他不搭理自己,心裏更不痛快,“江老師,韓露為什麽從你的試衣間裏出來?”
江秉白已經打好腹稿,所以從容不迫,“她幫我挑了件衣服送了過去。”
秦煥:“需要進試衣間?”
江秉白:“那件襯衣的領口扣子不好解,她幫忙解開。”
江秉白解釋的還算合理,秦煥隻好作罷,因為就算他深究不放也得不到其他答案。
秦煥現在看什麽都不順眼,瞥了一眼江秉白腳邊幾隻服裝袋,說話故意硬邦邦的,“花了多少錢?”
江秉白很能容忍他,語氣還是一貫的柔和,“打五折,不貴。”
秦煥:“閔星野已經夠驕夠狂,別再慣他。”
江秉白提起兩隻服裝袋放在椅背後麵,道:“這兩件是你的,這件是星野的。”
秦煥一聽,臉色頓時緩和,連眼神都清澈了些,“給我買的?”
江秉白:“是你喜歡的那件黑色帽衫,還有你試的短袖襯衣。”
秦煥的嘴角蠢蠢欲動,尾巴已經翹了起來,“其實我穿那件襯衣不太好看。”
江秉白:“我覺得很好。”
秦煥心裏暗爽,勉強做到喜不形於色,“唔,確實也還可以。”
江秉白悄悄看他一眼,然後轉頭朝著窗外無奈地笑了笑。
秦煥打算把江秉白送回家,但是被一通電話打亂了計劃。
電話是歐陽丹打來的,電話一通就高聲道:“朱巧雲醒了!”
秦煥一下子反應不及,“誰?”
歐陽丹:“朱思雨的姐姐朱巧雲,五年前福田飯店爆炸案唯一的幸存者!”
秦煥忙道:“她人在哪兒?”
歐陽丹:“在家裏,剛才朱思雨聯係我,讓我幫忙把她送去醫院,我正趕過去。”
秦煥:“把地址發給我。”
他掛斷電話幾秒鍾就收到了歐陽丹發來的地址,立刻在路口掉頭。
江秉白見他火急火燎要去什麽地方,便問:“出什麽事了?”
秦煥:“一個證人醒了,過去看看。”
他顧不上送江秉白回家,駕車直奔朱巧雲的住處。
到了朱巧雲朱思雨姐妹住的小區,小區大門緊閉,一旁的保安亭裏坐著個老大爺。老大爺不讓開車進,讓秦煥去找地庫入口,秦煥對這裏人生地不熟,圍著小區轉了半圈都沒找到地庫,倒是找到了離朱巧雲姐妹住的三號樓距離很近的側門,側門接著一條巷子,巷子狹窄,不能進車。
秦煥把車停在巷口,留下車鑰匙讓江秉白在車裏等,然後穿過巷子從側門進小區,步行幾十米就到了三號樓。他正欲敲門,發現門把手微微脫落,疑似被人暴力破開;他頓時警覺,試著推門,房門果然沒鎖,緩緩推門進去,看到客廳碎了一隻花瓶,水灑了一地,幾朵百合躺在地上,其中一朵疑似被人被踩了一腳。
秦煥目光迅速巡視一周,看到正對入戶門的房間緊閉房門,他悄無聲息走過去,發現門上了鎖,門鎖是老式的,在外麵鎖門時隻需按下按鈕,打開時需要鑰匙。此時門鎖按鈕下陷,顯然被人從外麵上了鎖。
隔壁衛生間裏忽然發出聲響,像是什麽東西掉在地上的聲音。秦煥三兩步衝到衛生間,一把拽掉洗澡間的簾子,看到一個戴針線帽和口罩的男人站在牆角,把一個瘦小年輕的女人劫持在身前,左臂圈住她的脖頸,右手拿著三棱軍刺抵在她太陽穴。
朱思雨嚇得麵色煞白,渾身不住打顫,雙目圓睜看著秦煥。
秦煥冷冽的目光定在口罩男臉上片刻,然後看向朱思雨,“你是朱思雨?”
朱思雨的喉嚨被口罩男的手臂死死壓住不能出聲,眨了眨眼,眼角滾落恐懼的淚水。
秦煥確認了被劫持女人的身份,然後退後兩步,對口罩男道:“出來吧,你待在裏麵沒用。”
口罩男不說話,往入戶門抬了抬下顎,示意秦煥出去。
秦煥目光幽幽地盯著他,“你沒籌碼跟我談條件,就算你殺了她也得想辦法脫身,高低都得過我這關。”
口罩男擔心他有後援,不敢耽誤時間,強迫朱思雨往外走,自己緊貼在她身後。兩人緩緩來至秦煥麵前,他盯著秦煥,手中的軍刺插進朱思雨太陽穴皮肉,流出一縷血絲。
秦煥往左撤了兩步,讓出通往門口的路。剛才他上樓前留心觀察過,朱思雨姐妹住的是一樓,所有窗戶都裝了防盜窗,隻能從入戶門出入。
口罩男猛地把朱思雨用力推向秦煥,拔腿衝出房門。
朱思雨撞進秦煥懷裏,秦煥扶住她雙肩後跌兩步,連忙追出門外。
口罩男動作極快,秦煥衝出單元樓時他已經在十幾米之外,秦煥咬牙狂奔,在他轉彎時逼至他身後,一個虎撲把他抱摔在地。
秦煥忌憚他手中的軍刺,倒地的瞬間用力攥住他拿軍刺的手腕,摟著他翻滾一圈,讓他躺在自己身上,使出泰拳中的鎖技,一手奪他的兵器,一手勒住他脖子,雙腿把他絞纏住。
口罩男拿著軍刺的手被秦煥攥住,和秦煥不停角力,發覺自己的力氣難敵過秦煥,猛地抬起腦袋狠狠往後磕,一個頭槌砸在秦煥額頭;秦煥的腦袋散了黃,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雖然還是鎖著對手,但是手上不覺泄了勁兒。
口罩男趁機掙開秦煥的手,抓著軍刺紮進秦煥腰側,這一下紮得不深,但秦煥還是解開鎖技放了口罩男,因為剛才口罩男瞄準的是他的腎,倘若再挨一下,軍刺紮進腎髒九死一生。口罩男爬起來撒蹄狂奔,秦煥緊跟著站起來,朝著他的背影緊追不舍,速度不亞於之前。
兩人一前一後衝出側門來至小巷,秦煥一眼看到停在巷口的車和站在車頭旁的江秉白,心裏呼通響了一聲,“讓開!”
江秉白看到秦煥追著一個戴針線帽和口罩的男人朝這邊飛奔,他站在路中間看著戴口罩的男人,緊盯口罩男的雙眼,隨著距離不停拉近,他看到口罩男左眉一道疤痕。看到那道疤痕的瞬間,江秉白腦中忽然浮現一張人臉,五官陌生,眼神陰沉,戴著一頂黑色鴨舌帽,帽子左側繡了一朵綠色的落葉。
那張人臉在江秉白腦中電光火石的閃過,戴口罩的男人轉眼來至他麵前,染血的軍刺在烈日下反射冷芒。
“江秉白!”
秦煥的嘶吼喚醒了江秉白,他猛地閃身躲避,口罩男從他麵前飛奔而過。
江秉白踉蹌兩步扶住車門,看著秦煥從自己麵前跑過,追著口罩男鑽進主街。他的心髒埋在胸腔裏‘咚咚’地跳,眼前還是那雙陰沉的、灰蒙蒙的眼睛,無論他把目光投向何處,那雙眼睛仍舊死死地盯著他。
他確認自己見過剛才那個戴著針線帽拿著軍刺的男人,就在和那個男人對視的瞬間,他無比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人眼中洶湧的殺氣——那個男人本打算用手中的軍刺殺了他。
他神魂不守,不知道秦煥去了多久,也不知道秦煥什麽時候回來,被秦煥一聲‘江老師’喚回神時,秦煥已經站在了他麵前。
江秉白定了定神,道:“人抓到了嗎?”
秦煥眉宇間殘留沒散淨的凶狠,“被他跑了。”
江秉白:“抱歉,我本來想截住他。”
“你沒事就行。”秦煥迅速掃量他全身,“那個人碰著你了嗎?”
江秉白沉默一瞬,選擇不對秦煥說太多,隻搖了搖頭。
秦煥返回小區查看朱思雨姐妹情況,江秉白擔心他孤身一人再遇襲,所以和他一起。
歐陽丹先了一步,秦煥回到朱思雨家裏時,歐陽丹正在安撫受了驚嚇的朱思雨。
看到秦煥和江秉白,歐陽丹直接無視了江秉白,忙問秦煥:“人呢?”
“跑了。”秦煥走到朱思雨麵前蹲下,“說說吧,什麽情況?”
據朱思雨所言,她打電話將姐姐蘇醒的消息告訴歐陽丹十幾分鍾後房門就被敲響,她以為是歐陽丹,毫無防備開了門,沒想到是凶徒。
那男人衝進來把她抓住,用軍刺抵在她頸側,問她朱巧雲在哪裏。她被迫領著那人走向朱巧雲的房間,但及時按下門鎖,把朱巧雲鎖在屋內。那威逼她拿出鑰匙開門,她不肯,那人威脅要殺了她,關鍵時刻秦煥趕到,後來的事秦煥也都知道。
秦煥:“他是為朱巧雲來的?”
朱思雨餘驚未消,哽咽點頭。
江秉白站在秦煥身後,看到秦煥外套左側有鮮血滲出,因外套顏色較深,所以不是很顯目,“秦煥,你受傷了。”
秦煥用力拿手捂著,道:“沒事,小傷。”
他傷得確不嚴重,軍刺被金屬扣擋了一下,隻紮進皮肉一個指節深。他讓歐陽丹把朱思雨扶起來,道:“帶我們去看你姐姐。”
朱思雨在電視櫃抽屜裏拿出鑰匙打開臥室門,秦煥和歐陽丹跟著她進了臥室,江秉白一個人留在客廳。
朱巧雲還是躺在**緊閉雙眼,朱思雨走到床邊叫了幾聲‘姐姐’,朱巧雲的麵部微微**,手指也抬了兩下。
朱思雨喜極而泣,“她動了!你們看到了嗎?她能聽到我說話!”
秦煥和歐陽丹對視一眼,兩人都有點無奈;朱巧雲確實恢複了些許意識,可距離開口說話還有一段漫長的路。但無論如何,有了蘇醒的跡象就是好事。
秦煥叫了輛救護車來接朱思雨去醫院做檢查,等救護車期間問朱思雨近期都有什麽人打聽過朱巧雲的消息,得到的答案是除了警察再無其他人提及朱巧雲,更無人關心。救護車來得很快,秦煥讓歐陽丹陪同朱思雨姐妹去了醫院。歐陽丹等人走後,房子裏隻剩下秦煥和江秉白兩個人。
江秉白站在臥室門口看著裏麵滿滿當當的醫療器具,道:“朱巧雲......是福田飯店爆炸案中的幸存者嗎?”
秦煥正在客廳遊走,聞言止步看向他的側影,“你怎麽知道?”
江秉白:“看過報紙,對這個名字印象深刻。”
秦煥抬頭用目光搜索天花板,“我懷疑這姐妹倆一直被人監視。”
江秉白轉身看向他,“監視?”
秦煥:“朱思雨前腳給歐陽打電話,殺手後腳就到,絕對不是巧合。”
江秉白:“你把剛才那個男人稱做‘殺手’。”
秦煥:“我見過太多狠角色,有些人隻需要看著他的眼睛就知道他身上有沒有命案。”
江秉白:“那個人身上有嗎?”
秦煥沒有立即回答,把倒在地上的椅子扶正,然後坐在椅子上斜歪著身子盡量不壓迫腰側的傷口,“記得在公安局裏我讓你辨認的那個人嗎?”
江秉白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又想起那張戴著黑色鴨舌帽的臉,“記得。”
秦煥:“他就是朱思雨今天遇到的殺手,雖然我還是沒看清他的臉,但是他的體型和不利索的右腿都和出現在監控錄像裏的男人一模一樣。這個人五年前和朱巧雲是情侶,福田飯店爆炸案發生後他人間蒸發,前幾天卻出現在喬琪的車禍現場,今天又來取朱巧雲的性命。”
江秉白:“......太複雜了,我聽不明白。”
秦煥看著他笑了笑,“沒關係,你不需要明白。”
他對江秉白言之未盡,今天出現的殺手不僅與喬琪案和福田飯店案相關,更與六年前815綁架案有著千絲萬縷的關聯,因為815綁架案導致高氏兄弟死亡,高鬆年失去兩位繼承人後將巨額遺產捐贈‘螢火基金’,該慈善組織辦公室就在福田飯店二樓,一場爆炸將辦公室夷為平地,‘螢火基金’順勢解散,消匿於塵煙——這一係列事件像是排列好的多米諾骨牌,第一塊倒塌的骨牌就是六年前815綁架案,而江秉白正是815綁架案的當事人。
江秉白看著秦煥的眼睛,秦煥的眼睛濃黑無光,像夜色下無邊無際的深海,掩藏著一重重危險;他忽然對秦煥心生忌憚,因為他又一次察覺到了秦煥對他的試探,對他的隱瞞,對他的防備。
有那麽一瞬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獨和無助,因為秦煥什麽都知道,卻不告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