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時前,李玫衝進韓露的服裝店,彼時韓露正在辦公室修改設計稿,李玫推門而入,用藏在袖中的水果刀刺向韓露;韓露身中兩刀,一刀割傷手臂、一刀劃破左臉。韓露拚力逃進衛生間,用自己的手機報了警。

民警趕到時,李玫還在癲狂地掂著椅子砸衛生間的門,之後李玫被製服,韓露被送往醫院。李玫被帶回派出所後,和秦煥相熟的老警察羅師傅認出李玫是前些天出車禍死亡的女孩兒的母親,記得秦煥說過此人有精神類疾病,且是秦煥曾負責的一起案件的當事人,於是讓秦煥過來看看情況。

秦煥接到消息不到半小時就趕到派出所,羅師傅和一位女民警已在接警大廳等待。

秦煥大步流星走進大廳,“羅師傅,人在哪兒?”

羅師傅和女警走在前麵帶路,羅師傅道:“她的情緒很不穩定,剛才咬傷了我們好幾個同誌,已經關到了留置室。”

進入留置室,秦煥看到李玫穿著碎花法式睡裙,頭發蓬亂,趴在桌板上像是睡著了。

女警低聲道:“她剛才還在大喊大叫,現在倒是平靜下來了。”

秦煥走到李玫對麵,聞到她身上酒氣濃烈,高聲道:“李玫。”

李玫緩緩坐直,抬起頭,雙眼空洞無神地看著秦煥。

秦煥:“認得出我嗎?”

李玫蒼白著臉無精打采地扯動了一下唇角,“姓秦的討厭鬼。”

秦煥:“你喝酒了?”

羅師傅擔心李玫自傷,把她的雙手拷在桌板上。李玫把手抬起來,有些好奇地晃了晃銬鏈,神態宛如天真的少女,“喝了一點。”

秦煥:“還記得剛才發生過什麽嗎?”

李玫蹙著眉回想了一陣兒,“韓露死了嗎?”

秦煥目光深沉地看著她的臉,“你沒有傷到她的要害,她隻是失血嚴重,沒有性命危險。”

哐啷一聲,李玫用力拉拽鐐銬,厲聲高叫:“她是害死我女兒的凶手,必須槍斃她,槍斃!”

秦煥鎖住眉頭,“韓露怎麽會害死你的女兒?”

李玫:“她的首飾盒丟了,不分青紅皂白就認定是琪琪偷的,還追到學校向琪琪的班主任告狀,宣揚的全校都知道!琪琪本來就膽小內向,被全校師生當賊讓她怎麽有臉活下去!所以她才會一時想不通衝到路上撞車自殺!我女兒本來活的好好的,都是韓露害死了她!”

秦煥向歐陽丹遞去眼色,歐陽丹立即出去打電話。秦煥又道:“我和喬琪的班主任聊過,她在校內的確有過幾次偷竊行為,但是沒聽喬琪的班主任說過什麽首飾盒。”

李玫:“是韓雪粼親口告訴我的,難道會是假的嗎!”

秦煥的眼睛裏泛出一絲冷芒,“韓露的女兒,韓雪粼?”

李玫:“不是她還有誰!”

秦煥:“是韓雪粼親口說韓露丟了一隻首飾盒,認為是喬琪偷的?”

他的反複詢問讓李玫愈發暴躁,把手銬拽得哐啷直響,“是啊!你還要我說多少遍,快去把韓露抓起來!”

秦煥雙手按住桌麵,彎腰看著她的臉,道:“再回答我一個問題,喬琪墜樓之前,有沒有跟你說過她丟失了培訓機構儲物櫃的鑰匙?”

李玫愣了愣,“你怎麽知道?”

秦煥:“看來是有,什麽時候?”

李玫:“她鬧著退課的三天前,那天她放學回家找備用鑰匙,說原來那把丟了。當時她還說中午上完體育課回到教室,自己的書包和課桌不知被誰翻亂。”

秦煥察覺到自己抓住了問題的關鍵,“那些天你家裏有沒有什麽異常?或是進了什麽生人?”

李玫仿佛頭痛般,雙手抱住腦袋艱難地回想,“異常......生人......我想起來了!韓露給我推薦了一個清理空調的工人,她說我皮膚變得粗糙,是家裏空調長時間沒有清理積塵,吹了髒冷氣的原因。那個人在琪琪房間裏待的時間很長,說琪琪房間的空調最髒。他走後我才想起來,琪琪房間的空調是去年冬天新裝的,今年是第一次用啊。”

秦煥拿出手機調出喬琪車禍現場的‘帽子男’,以及朱巧雲前男友的人臉畫像,“仔細看這兩張照片,是不是去你家裏清理空調的人?”

“那個人戴著帽子和口罩,我沒看到他——”李玫驀然瞪大雙眼,指著秦煥手機裏的照片,“是他!他的帽子上有一片樹葉!”

秦煥聞言,懸在半空的心極速回落。

歐陽丹站在門外叩了叩房門,道:“秦隊。”

秦煥走出留置室,把歐陽丹領開幾步,“喬琪的班主任怎麽說?”

歐陽丹:“韓露沒有去找過喬琪的班主任,更沒有提過首飾盒。是韓雪粼說謊還是李玫說謊?”

秦煥坐在樓道邊的長椅上,無言沉思片刻,道:“這兩個人都沒說謊。”

歐陽丹:“你這話什麽意思?”

秦煥從外套內側口袋拿出那枚小小的鑰匙,眼睛裏暗光浮動,“韓露的確丟了一隻首飾盒,也的確懷疑是喬琪偷走。她想拿回首飾盒,所以派人先去搜檢喬琪的臥室,又去學校搜檢喬琪的書包和課桌,雖然沒有找到,但是搜到一枚鑰匙。為韓露辦事的人一定跟蹤過喬琪,知道喬琪除了上課和回家之外,隻去一個地方。”

歐陽丹似解非解,“青藤教育培訓中心?”

秦煥捏著鑰匙來回翻看,仿佛其中藏有無限奧秘,“那個人心想,喬琪要麽把東西藏在家中臥室,要麽藏在學校課桌,要麽藏在培訓中心。他打聽出喬琪在培訓中心有自己專用的儲物櫃之後就想去翻找喬琪的儲物櫃,但是他的行蹤不能被人發現,所以沒走正門,而是從辦公樓西側的消防樓梯上到天台,我猜他本來打算等樓裏的師生走光後從天台樓梯間進入辦公樓內部,但是發生了一場意外,他身上的鑰匙落在天台,計劃泡湯,原路折返。”

歐陽丹抱著雙臂緊皺雙眉,勉強跟上他的思路,“你口中的意外指的喬琪墜樓,引來警察,所以那個人隻能逃離現場?”

秦煥合上手掌,把鑰匙緊緊攥在手中,“這是我的推測,目前沒有充足的證據鏈支撐,但是我能感覺到我們正在接近真相。”

歐陽丹:“跟蹤喬琪的人是誰?”

秦煥:“我剛才給李玫看過照片,就是出現在喬琪現場的戴帽子的男人,也是我們正在找的朱巧雲的前男友。”

歐陽丹臉上難掩激動,“這些人,這些事,全都串聯到一起了。”

秦煥的心情也很振奮,勾起唇角道:“沒想到一直被我們忽視的韓露竟然是這些事件中的關鍵人物。現在當務之急是查出她到底丟了什麽東西,又是派誰去找回。”

歐陽丹:“她丟的首飾盒裏絕對不僅隻有首飾,否則她大可以報警處理,但是她沒有報警,我懷疑裏麵絕對有不能見光的東西。”

秦煥雷厲風行地往外走,“跟我去醫院看看韓露。”

兩個人走出派出所沒多遠,羅師傅追了出來,叫住秦煥說起兩天前那輛綁走閔星野的麵包車。

羅師傅:“我們所裏情報中心的同事來回查了好幾遍監控,那輛麵包車先後換了三個車牌,是查不到源頭的套牌車,最後出現在監控裏是出城的省道,再往後可能又換了車牌,不好追蹤。”

秦煥現在著急去醫院,隻能把這頭先撂下,謝過了羅師傅就往停車場走,拿出車鑰匙解開車鎖,拉開車門正要上車,抓著門把手忽然頓住。

歐陽丹已經上了副駕駛,見他走了魂兒似的站在車門外,又下車問他,“秦隊,怎麽了?”

秦煥腦子裏異常嘈雜,許多畫麵和聲音穿插交織,像在播放一場剪亂了底片的電影。他用力壓著眉頭,一點點捋順盤踞在腦中的故事線,“閔星野兩天前被綁架,他說綁匪綁他是為了錢,但是他被關在啤酒廠將近一個鍾頭綁匪都沒有打出勒索電話,這很反常。如果閔星野撒謊,綁匪不是為錢,卻把他挾持帶走,關在一個與世隔絕的地方,那綁匪的目的——”

“審訊!”歐陽丹目光炯炯,語氣篤定,“綁匪想從閔星野口中逼問出某種訊息,如果閔星野對此不知情,隻是無辜受害,他就不會對你撒謊,稱綁匪綁他是為了錢。相反,如果閔星野知道綁匪想問什麽,卻不能被你知道,才會撒謊,即是掩護綁匪,也是為了掩護自己。閔星野從一開始就夾在韓雪粼和喬琪之間,他一定知道些什麽。”

電光火石間,秦煥眼前出現那張遺落在深巷中的高炎的名片,想起閔星野曾說把一個U盤送去給高炎解鎖,如果那個U盤是閔星野自己的東西,閔星野沒有理由會忘記密碼。

“快上車!”秦煥迅速上車,發動車子。

歐陽丹連忙坐進副駕駛,“去哪?”

秦煥:“找高炎,拿U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