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助理掂著兩個紙箱子敲了敲陳朝旭的辦公室門,然後推門走了進去,“陳律,這兩個箱子夠不夠?”

辦公桌後的書架上擺滿了法學類書籍,陳朝旭正把那些書一一取下,他看了看助理拿來的箱子,笑道:“又不是搬家,足夠用了。”

女助理幫忙把他取下的書放進紙箱,“陳律,您什麽走啊?”

陳朝旭:“離職手續已經辦的差不多了,我最遲待到下周三。”

女助理:“大家都很舍不得您,尤其是那兩個新來的實習生,聽說您要辭職,兩個人鬱悶了好幾天,都說以後再也遇不到像您這樣能力強又不擺架子的前輩。”

陳朝旭滿麵笑容,看起來親切又樸實,“可不能這麽說,所裏的律師都很優秀,隻要肯用心就能從他們身上學到東西。你去吃飯吧,我一個人就行。”

助理答應了一聲,關上門出去了,沒一會兒又折回來,站在門外道:“陳律,一個姓高的年輕人在前台吵著要見您。”

陳朝旭立刻猜到是誰,讓助理把人帶到辦公室。

幾分鍾後,高炎出現在門口,穿著寬鬆的黑色美式T恤,一條洗得發白的牛仔褲,頭發挽到耳後戴著鴨舌帽,麵色陰鬱灰白。

“小高啊,快進來。”陳朝旭熱情地把高炎迎進辦公室,迅速關上辦公室房門,拉上百葉窗。

高炎雙手揣在褲子口袋裏,在辦公室走走看看,臉上是一片死氣沉沉的冷漠,“聽前台說,你辭職了?”

“是啊,你再晚來幾天恐怕就見不到我了。”陳朝旭倒了杯水放在茶幾上,“來來來,快坐。”

高炎坐在一張單人沙發上,看似很放鬆地癱坐著,目光譏誚地看著陳朝旭,“我運氣不錯,大概是我的死鬼老爹在保佑我。”

陳朝旭把茶杯往他麵前推了推,裝作沒聽出他話裏的機鋒,“其實我應該去看看你,隻是找不到合適的機會,你現在——”

高炎厭煩地皺起眉,冷冷打斷他的話,“別演了,你累不累?”

陳朝旭臉色微變,訕笑了聲,往後靠進椅背,臉上親和的笑容消失的無影無蹤,“那就有話直說吧,省得你我都累。”

高炎微微翹起唇角,“這才是你。”

陳朝旭:“給你十分鍾,超過時間我就叫保安。”

高炎:“別緊張,隻是想問你一個問題。”

陳朝旭耷下眼皮看手表,“還有九分鍾。”

高炎:“你和‘螢火之家’基金會的負責人袁江明是什麽關係?”

陳朝旭鎮定自若地看著表盤,“什麽意思?”

高炎身子往前傾,佯作好奇地看著陳朝旭的臉,“你是怎麽說服我爺爺把八百萬遺產全部打進袁江明的賬戶?”

陳朝旭有條不紊道:“首先,那八百萬沒有打進袁江明的賬戶,是打進基金會的公戶。其次,你爺爺捐獻的隻是現金,他把兩處房產留給了你和你的堂兄弟,遺囑上規定你們到了三十歲沒有違法記錄就可以繼承。”

高炎:“在你幫我爺爺擬遺囑之前,他從沒提過什麽基金會。你出現之後,他就像著了魔一樣把這個基金會掛在嘴邊。我很好奇,像他這麽頑固的人,你到底用了什麽辦法給他洗腦?”

陳朝旭笑道:“我是律師,又不是傳銷頭子,怎麽會給人洗腦呢?無非是高老先生想起了過世的妻子,想起妻子自幼生活在窮苦的大山裏,在世時經常資助山區婦女。高老先生思念亡妻,又逢時日無多,那筆錢與其說是捐獻的善款,不如說是高老先生一擲千金撫慰愛妻亡靈。老先生深情厚愛,可讚可歎啊。”

高炎悶悶地冷笑了一聲,“你果然是個煽動人心的高手。”

“過獎,過獎。”陳朝旭又看了眼手表,“十分鍾到了,你再不走,我可就叫保安了。”

高炎置若罔聞,拿出自己的手機播放錄音,錄音很短,是從原音頻中截取的一句話。

陳朝旭已經撥出了前台的座機號,忽然聽到高炎的手機裏響起一個男人的聲音:喂,你也說兩句。

這短短一句話讓陳朝旭聞之色變,立刻掛斷呼叫,如臨大敵般盯著高炎。

高炎麵無表情,目光幽冷,道:“聽出你自己的聲音了嗎?”

陳朝旭:“......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高炎:“你狡辯也沒用,我有完整的錄音,等我把錄音交給警察,警察會有辦法鑒定出到底是不是你的聲音。”

陳朝旭狡猾,怎麽會被輕易恐嚇,翹著腿輕蔑一笑:“那你交給警察好了,跑我這裏費什麽話。”

高炎再不多說,迅速起身往外走。他手中的錄音其實什麽都證明不了,他想空手套白狼,陳朝旭也懷疑他在空手套白狼;他和陳朝旭都在賭,他賭陳朝旭會恐懼他手中的錄音,陳朝旭在賭他手裏的錄音毫無用處,但是他有必贏的信心,因為陳朝旭是輸不起的那一方。

“站住。”

陳朝旭開口的時候高炎已經走到門口,高炎在心中暗笑,轉過身看著陳朝旭,還是什麽都不說。

陳朝旭變臉迅速,轉眼又露出親切的笑容,“今天你來找我肯定有備而來,直說吧,你想幹什麽?”

高炎:“錄音裏一共有三個人,除了你之外的兩個人是誰?”

他又賭對了,錄音裏的確有三個人,因為陳朝旭聽到這句話時神色如常,沒有任何變化,仿佛在陳朝旭預料之中。

陳朝旭故技重施,還想試探他,“你隻聽出了我的聲音?還是隻有我一個人的聲音?”

高炎:“警告你,別再自作聰明地試探我,也不要再挑戰我的耐心。我手裏還有很多牌,你想跟我賭一賭嗎?”

陳朝旭當然沒有籌碼跟他賭,隻能暫退一步,舉起雙手笑了笑,做出一副投降的姿態,然後從辦公桌抽屜裏取出一張名片,將名片交給高炎。

高炎掃了眼名片,“是誰?”

陳朝旭:“能告訴你答案的人。”

高炎收起名片,果斷離開。

陳朝旭走到窗邊往下看,很快看到高炎從寫字樓裏出來,在路邊攔下一輛出租車。

高炎乘車走後,陳朝旭露出滿意的笑容,心中全無憂患,因為高炎帶走的那張名片正在指引高炎走向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