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巧雲已經在醫院住了一個多星期,朱思雨請了長假在醫院照顧。

中午飯點,唐櫻拎著飯盒走到朱巧雲的病房外,看到留守醫院保護朱巧雲的刑警小徐坐在樓道邊的長椅上抱著胳膊打瞌睡。她沒叫醒小徐,壓著步子走過去,把飯盒放在小徐身旁,推門進入病房。

朱思雨正在幫朱巧雲翻身,看唐櫻來了,因騰不出手打招呼,所以仰臉笑道:“唐檢察官。”

唐櫻趕去幫忙,把兩隻枕頭放在朱巧雲背後,將朱巧雲固定成側躺的姿勢。

等忙活完了,朱思雨給唐櫻搬來一把椅子,但是唐櫻不喜久坐,身姿挺秀地站在病床一側,問朱思雨,“吃飯了嗎?”

朱思雨:“剛才在醫院食堂吃了碗麵。”

“那正好。”唐櫻把裝著奶茶的紙袋遞給朱思雨,“飯後甜點。”

朱思雨喜歡喝奶茶,唐櫻每次來醫院探望都會給她帶來奶茶。朱思雨道謝接過,笑道:“天天喝奶茶,人都快胖了。”

唐櫻仰頭看著點滴架上掛著的幾袋藥品,“胖就胖了,能怎樣?生過大病的人才知道胖一點的好處。”

朱思雨坐在椅子上,扣開奶茶蓋子,“唐檢,你也生過大病嗎?”

唐櫻閑不住,雙手揣在牛仔褲口袋這裏看看那裏看看,左轉兩步右轉兩步,“不是我,是我妹妹。她前兩年患急性肺炎住院,一個月瘦了十幾斤,出院的時候隻剩一把骨頭,那情景真是噩夢。”

朱思雨:“第一次聽你說你還有妹妹。”

唐櫻坐下來,習慣**疊雙腿,“你見過她,就是上次和我一起去你家裏的女刑警。”

“啊,原來是歐陽警官。”朱思雨著意細看唐櫻的臉,“這麽一說,你們倆長得還真有點像呢。”

唐櫻笑道:“她臉臭脾氣臭,才不像我。”

朱思雨笑道:“雖然歐陽警官看著很嚴肅,但做事很認真,很有責任心。唐檢是那種知性又強大,瀟灑又美麗的姐姐。”

唐櫻很受用地點頭微笑,讚許道:“你眼光不錯哦。”

朱思雨:“可是你們為什麽不同姓呢?”

唐櫻:“我們是重組家庭,不同母不同父,所以她對我沒什麽感情。”

朱思雨卻搖搖頭,“不是哦,上次你們一起去找我那次我就看出來了,歐陽警官雖然表麵上冷冷的,淡淡的,但是每次你說話的時候她都會看著你,很專心很認真地聽你講話。現在人的都太浮躁太沒耐心,如果換做是我,我是不會在乎我不在乎的人說了什麽。”

唐櫻回憶和歐陽丹相處的情景,確實無論她說什麽,歐陽丹都會專心致誌看著她,認認真真聽她說完;歐陽丹未必會回應她,但一定會聽她講話。

想到此,唐櫻拿出手機給歐陽丹發去一條消息:原來你很在乎姐姐啊。

歐陽丹秒回四個字:莫名其妙。

唐櫻笑了笑,收起手機,對朱思雨道:“你請假這麽久,老板沒意見嗎?”

朱思雨:“我們院長人很好,不僅批我長假,還隻扣我一半工資。”

唐櫻抱著手臂笑道:“這麽好的老板為什麽沒有被我遇到,你在黎川手下工作了多久?”

她問起黎川不是一時興起,而是一直想找機會探清朱思雨和黎川的淵源。秦煥在朱思雨家中搜出了竊聽器,這對姐妹不知被人監視了多久,但合理推測是朱思雨將朱巧雲從醫院接回家照料時起,因為竊聽器引去的是殺害朱巧雲的殺手,說明被監視的隻是朱巧雲一個人。

現有的線索無法追溯竊聽器的源頭,但是唐櫻想起了朱思雨曾說過,家裏那些醫療設備是黎川幫忙置辦,更是黎川親自幫忙安裝,彼時黎川是最早知道朱巧雲回家治療的人。且朱思雨還說過,她們姐妹無依無靠,無人在乎身為植物人的朱巧雲,更無人過問關懷,隻有黎川偶爾會過問朱思雨的情況,她也會偶爾央托黎川購買藥品。

如果黎川有意,他完全有機會在幫忙安裝醫療設備的時候在朱思雨家中安裝竊聽器。

唐櫻對黎川起了疑心,但是朱思雨對自己的老板十分信任,毫無防備地說:“我畢業第一年就在他店裏工作,已經有五年多了。”

唐櫻:“是熟人介紹還是你自己投簡曆麵試?”

朱思雨:“應該算是熟人介紹吧。”

唐櫻聞言,稍稍挑起眉,“是誰介紹?”

朱思雨吸了一口奶茶,道:“我剛畢業的時候在一間寵物醫院實習,我值班的夜裏有隻暹羅術後死亡,其實不是我的責任,但是院方推到了我身上。暹羅主人很生氣,帶著律師去店裏鬧,院長為了安撫她,把我開除了。我丟掉工作沒多久,跟著暹羅主人去寵物醫院的律師聯係到了我,他說他很同情我,他知道一家寵物醫院正在招人,待遇比之前那家好得多,讓我過去試試。我當時沒多想,就去試了試,結果很順利通過麵試,一直做到現在。”

推薦朱思雨麵試的律師引起唐櫻的疑心,“那律師叫什麽名字?”

朱思雨回憶了一陣子,搖了搖頭,“我想不起來了,好像......姓陳?”

唐櫻目光驟亮,“陳朝旭?”

朱思雨搖頭,“我不知道他的全名。”

唐櫻從手機裏找出陳朝旭的照片,“是他嗎?”

朱思雨仔細看她手機裏的照片,“有點像,但我不確定。我隻見過那人一次,沒多少印象。”她目光錯開,猛然看到黎川捧著花站在門口,忙站了起來,笑道:“黎院長。”

黎川懷裏抱著一束金黃燦爛的向日葵,風度翩翩走了進來,微笑道:“打擾你們談話了嗎?”

唐櫻若無其事地笑道:“隻是閑聊而已。”

黎川把花遞給朱思雨,“我代表同事們過來看看你,希望你姐姐早日康複。”

朱思雨笑道:“謝謝院長。”

黎川低頭略看了朱巧雲兩眼,“病人情況怎麽樣?”

朱思雨:“比以前好多了,醫生說有希望蘇醒。”

黎川點點頭,笑道:“那我就不打擾了,店裏很忙,我先走了。”

黎川向唐櫻點頭示意,隨後離開。

朱思雨把向日葵塞到唐櫻懷裏,“唐檢,我去送送他。”

她跑出病房,在樓道裏追上黎川,把黎川送到一樓。

黎川在旋轉門前停了下來,道:“本來我不打算開口,但是最近店裏人手實在緊缺,你可以盡快回來上班嗎?”

朱思雨為難地低下頭,“我也不想給店裏添麻煩,但是我姐姐這邊——”

黎川:“可以請護工照料。”

朱思雨:“我不太放心把我姐姐交給陌生人照顧,”

黎川垂眸略一思索,道:“如果你信得過我,我可以給你介紹一個可靠的護工。她之前在療養院工作,前幾年為了照顧家裏的病人辭職了,去年我家裏的老人住院就是她照顧的,人很有耐心,技術也不錯。”

朱思雨忙道:“既然是你介紹,我當然信得過,有她的聯係方式嗎?”

黎川給她發了一個號碼,笑道:“但是你要答應我,我給你介紹護工這件事不能向別人提起,可以嗎?”

朱思雨不解,“為什麽不能告訴別人?”

黎川:“這位護工雖然認真負責,但是之前和我家裏人有些衝突,所以對我也有芥蒂。如果被她知道是我把她介紹給你,我擔心她會有所顧慮。如果你告訴其他人,也有可能傳到她耳中,所以為了免去麻煩,最好不要跟任何人提起我給你介紹護工這件事。”

朱思雨:“原來是這樣,您放心吧,我不會告訴其他人的。”

黎川微笑點頭,“那就一言為定。”

說完,他轉身走向旋轉門,臉上的笑容頓時消失的無影無蹤。

黎川駕車回到寵物醫院,剛一進門,前台女員工叫住他,道:“院長,那兒有人找你。”

黎川循著女員工指的方向扭過頭,看到一張陌生的臉,但是這張臉讓他瞬間想起一個人。

高炎一邊打量黎川一邊走到黎川麵前,道:“你是黎川?”

待高炎走近後,黎川看著他有些眼熟的眉眼,心裏的答案躍然而出,“你找誰?”

高炎拿出從陳朝旭手裏得到的名片,把名片舉到他麵前,“名片上的‘黎川’是你嗎?”

黎川看了眼名片,目光漸冷,“誰給你的名片?”

高炎:“你先說是不是你的名片。”

黎川:“是。這張名片是誰給你的?”

高炎把手一甩,名片飛到黎川懷裏,又飄落在地,“陳朝旭,認識嗎?”

黎川垂眼看了看掉在地上的名片,下顎默默**了幾下。

高炎冷冷一笑,“看來你認識他。”

黎川不和高炎糾纏,繞過高炎一言不發走向自己的辦公室。

“站住!”高炎想追上他,但是被兩名保安攔住。他甩不脫兩個健壯高大的保安,朝著黎川的背影大喊:“你是不是在藍鯨酒吧做過調酒師!”

黎川已經走到辦公室門口,正欲推門進去,聞言猛然攥緊了門把手,目光陰沉地看了高炎一眼,隨後進入辦公室反鎖房門。

他直奔辦公桌,解開抽屜鎖,從深處拿出一部手機,開機後播出一串手機號。等待電話接通的時候,他坐在椅子裏用力扯開襯衫領口,後槽牙緊了又緊,下顎不停**。

電話接通,陳朝旭未語先笑,“黎老板,最近生意怎麽樣?”

黎川的聲音低沉陰冷,“你想幹什麽?”

陳朝旭:“讓你見見高偉山的兒子,是不是長得跟他爹挺像?但是他可比他爹棘手得多啊,遲早是個威脅。”

黎川:“別說廢話。”

陳朝旭笑道:“黎老板神通廣大,自然有辦法摘掉這顆雷。”

電話被掛斷。

黎川倒進皮椅中默然沉思,幾分鍾後,他又拿起手機,發出一條短信:今晚見麵。

幾秒鍾後,收到一條回複:酒吧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