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的夜色下，一條體型龐大的阿拉斯加臥在泳池邊打盹兒，突然響起的開門聲喚醒了它，它跑到門首下貼著郭洋的腿撒嬌，被郭洋踢到一旁。

郭洋握住陳朝旭的手用力搖了兩下，“陳律，感謝感謝，等官司打贏了，我請你們公司所有人吃飯。”

陳朝旭笑道：“過兩天我就回老家了，以後有什麽問題就找薑超律師，不過隻要你按照我說的做，一定能勝訴。”他朝院裏指了一下，“就連這棟別墅都是你的。”

郭洋喜笑顏開，把陳朝旭送出別墅大門，熱情揮別。

這是一棟位於郊外半山腰的別墅，大門外接著一條幽深的小路，走到盡頭是盤山公路，路邊樹影重重，叢林繁茂。陳朝旭走出百米，鑽進停在路邊的一輛黑色轎車。

幽暗的車廂後排緩緩坐起來一個人，戴著鴨舌帽，帽簷壓得很低，隻露出挺拔的鼻梁和尖銳的下顎，是警方找了兩天的杜寰宇。

杜寰宇拿出手機，打開遠程操控APP，屏幕裏出現實時監控畫麵，畫麵裏是別墅一樓客廳，郭洋身穿浴袍癱坐在沙發上看球賽，腳邊臥著一條體型龐大的阿拉斯加。

“監視器的位置隱蔽嗎？”杜寰宇問。

陳朝旭點著一根煙，對著車窗外吐出一口煙霧，“絕對隱蔽，郭洋到死都不會發現。”

杜寰宇：“他會照你說的做嗎？”

陳朝旭嗤笑一聲，“他眼裏隻有錢，隻要能從虞姍手裏搶出財產，他連親娘都能賣。”

杜寰宇關閉監控畫麵，稍稍向前傾身，沉聲道：“現在給高炎打電話。”

陳朝旭撥出高炎的號碼，打開免提，忙音響過幾聲之後，電話接通。

高炎：“喂？”

陳朝旭從後視鏡和杜寰宇對視一眼，笑道：“小高，是我啊。”

高炎的聲音很冷淡，“我知道，有話快說。”

陳朝旭：“我聽說，你被黎川趕出來了？”

高炎：“你們都在耍我，逼我把錄音交給警察是嗎？”

陳朝旭：“小高兄弟，千萬別衝動，我今天給你打這個電話就是想幫你。”

高炎冷笑：“你？幫我？”

陳朝旭扮出一副情真意切的嘴臉，歎了聲氣，“不瞞你說，警察已經開始調查我，我的一舉一動都受警察的監視。”

高炎：“你心裏沒鬼，怕什麽警察？”

陳朝旭無聲冷笑了下，“你說的對，我心裏有鬼，我的確知道更多內情，但我充其量隻說服你爺爺更改遺囑，真正的受益人是姓黎的。沒想到時隔六年警方重啟調查這件舊案，我斟酌再三決定斷臂求生，和你合作。”

高炎沉默片刻，再開口時語氣凝重許多，“怎麽合作？”

陳朝旭：“我老娘住在養老院，被黎川的心腹日夜看管。我現在之所以不敢供出黎川，是因為黎川手上捏著我老娘的命。隻要我把老娘轉移出豐海，我就向警方投案自首。我需要你幫我引開黎川的眼線。”

高炎：“......怎麽做？”

杜寰宇忽然往前探身，雙眼幽幽地盯著陳朝旭的臉。

陳朝旭不緊不慢地吐出一口煙，“你開著我的車出城，黎川就會以為是我想逃，一定會派人截車，他隻有一個心腹可用，你幫我引開那個人，我就有機會動手。”

高炎：“既然你已經決定自首，為什麽不找警方合作？”

陳朝旭：“警察興師動眾，隻會壞事。而且黎川很敏銳，一旦生了疑心就很難咬鉤，事關我老娘的性命，我不敢冒險。”

高炎再次陷入沉默，久久才道：“你別再耍我。”

陳朝旭咧開嘴，露出無聲又殘忍的笑容，“兄弟，我已經迷途知返，現在隻想將功折罪。”

高炎：“時間、地點。”

陳朝旭斜眼看向杜寰宇，杜寰宇沉著臉搖了搖頭，陳朝旭便道：“等我消息。”

話說完，杜寰宇掛斷電話，把煙頭扔出車窗外，“這小子是顆雷，除掉他對我們都有好處。解決他之後，你們還有什麽計劃？”

杜寰宇把手機放回外套口袋捏住口袋深處的一塊手帕，幽幽道：“你也是顆雷。”

陳朝旭頓住一瞬，忽然意識到了什麽，欲逃出車外，但是為時已晚，他的手還沒碰到車把手，已經被杜寰宇從後方勒住了脖頸。

杜寰宇左臂鎖住陳朝旭的脖頸，右手拿著手帕捂住陳朝旭的口鼻，陳朝旭隻彈動幾下便喪失了意識。杜寰宇從外套內側口袋拿出一支針筒，把麻醉劑注入陳朝旭的靜脈，足以使陳朝旭昏迷四五個鍾頭。

隨後，杜寰宇往前後張望一眼，確定四周無人，把陳朝旭從車裏拖出來，扔到後備箱，駕車回城。

深夜22點，一輛黑色轎車悄無聲息駛進建華路輔路，停在一間中醫院西門外。西門外不是停車場，隻是一片管理不嚴的空地，挨著大型垃圾箱，起初隻有垃圾車短暫停留，逐漸變成一片免費的停車場，中醫院的職工和周圍的居民時常把車停在這裏。

杜寰宇把車停在最外圍，熄了火拔出鑰匙，鑽到車下用圖釘紮破刹車軟管，然後把鑰匙放在車頂。做完這一切，他迅速鑽進路對麵一輛不起眼的麵包車，拿出陳朝旭的手機給高炎發送一條短信：半個小時後，建華路中西院西門，車牌號9297，鑰匙在車頂。

發完消息，他拔出手機卡，把手機扔出窗外，手機在夜色中劃過一道弧線，落進垃圾箱。

杜寰宇抱著手臂坐在麵包車後排，默默地盯著路對麵那輛和夜色融為一體的黑色轎車。

大約三十分鍾後，一個身材高瘦，穿著連帽衛衣的男人走進杜寰宇的視野。杜寰宇微微向前探身，用力辨認來人的臉，但是夜色昏暗，那人頭上戴著鴨舌帽，帽簷壓到了鼻根，鴨舌帽外還戴著外套的帽子，看不出長相，但是身材和穿著都和高炎非常相似。

疑似高炎的男人找到了車牌號9297的黑色轎車，並從車頂拿到鑰匙，隨後上了車，發動車輛駛向路口。

等那輛轎車拐過路口，杜寰宇驅車跟上。

黎川的計劃已經成功了一半，隻要過了今晚，不僅能利用陳朝旭除掉高炎，還能利用高炎除掉陳朝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