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話忽然掛斷,辦公室裏陡然陷入寂靜。

秦煥反應最快,回頭看向小蒙,“小蒙!”

小蒙已經在電腦裏搜索陳朝旭的資料,“陳朝旭的父親十五年前死於肺癌,由寡母養大,五年前把母親宋桂英送進‘康樂之家’養老院。”

秦煥:“人確實在養老院?”

小蒙點頭,“是的。”

秦煥思索一瞬,道:“光仔,你帶個人去養老院探探情況。”

何光應了一聲,和一女警立即出發。

歐陽丹滿麵疑雲,“陳朝旭想自首?”

秦煥拿著高炎的手機查看近日接發的短信,冷聲道:“他自首個屁,這裏麵一定有詐。”

歐陽丹:“接下來怎麽辦?”

秦煥:“靜觀其變,先配合他演下去。”

買飯的小唐拎著兩兜盒飯回來了,眾人暫時放下手上的事兒開始吃飯,唯獨秦放把一張椅子拖到窗邊,坐在椅子上低頭按手機,把手機屏幕搗得劈啪直響。

唐櫻走過去斜倚著窗台上,盯著秦煥的臉看了幾秒鍾,道:“你現在太緊張了。”

秦煥沒抬頭,聲音因上火而低啞,“關鍵人物杜寰宇還沒抓到。”

唐櫻:“如果你實在扛不住,可以退出。”

秦煥抬頭看著唐櫻的臉,眼神堅韌又篤定,“我要查到最後。”

唐櫻:“最後未必是好的結果。”

秦煥依舊堅決,臉上露出不可說服的執拗,“無論結果再糟,我都會接受。”

唐櫻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走向正在吃飯的警察們,“過來吃飯吧。”

秦煥的確緊張,緊張到一刻也閑不住,必須做點什麽事才能保持鎮靜,耐心等陳朝旭的消息。

他等的消息來得不算遲,高炎的手機再次進來一條短信,歐陽丹抓起手機,高聲道:“是陳朝旭發的短信!”

秦煥兩三步跨過去,從歐陽丹手中拿過手機,念道:“半個小時後,建華路中西院西門,車牌號9297,鑰匙在車頂。”

高炎激動地站起來,“我現在就去。”

唐櫻把他按回椅子上,道:“現在你隻能聽秦隊長安排。”

秦煥神情冷肅,目光逐一掃過辦公室裏所有警察。

大家都知道他在幹什麽,也在互相打量。片刻後,小劉把胳膊舉起來,道:“秦隊,我和高炎的體型差不多。”

他和高炎都是偏瘦的高個子,身材的確相似。

眼下情況緊迫,秦煥來不及說許多,讓小劉趕快和高炎去換衣服,並叮囑小劉穿上護甲背心。隨後,他把現有警力兩兩分組,加上唐櫻一共四組,每組分別駕車趕往建華路附近的地點。

換過裝的小劉戴上帽子的確和高炎不分真假,他上了秦煥的車,秦煥載著他穿過半個城,把車停在距離建華路中醫院一公裏外的路邊。

秦煥解開車鎖,回頭看著小劉,道:“把槍揣好,千萬當心。”

小劉點點頭,下車沿著人行道迅速走遠。

秦煥打開步話機,“各組匯報位置。”

“1組楚婷、朱江平,我們在建華路輔路兜圈。”

“2組林耀武、曾俊,秦隊我們在你後麵。”

“3組王菲菲、黃新林,我們中醫院三樓針灸室,樓下西門外的確停著一輛黑色帕薩特,車牌號9297,此外沒有異常。”

“4組歐陽丹、唐櫻,路邊待命。”

秦煥切換線路,問小蒙,“查到沒有?”

小蒙留在辦公室做技術支持,語氣略顯焦急,“車牌號9297的車主是和陳朝旭同律所的一個實習生,我剛才聯係到了車主,他說陳朝旭今天中午借了他的車。我還查到今晚七點多陳朝旭架勢9297出城,大概四十分鍾前回城,去往建華路中醫院,最後被監控拍到是在中醫院正門,西門附近是監控盲區,沒有拍到陳朝旭離開中醫院的畫麵。目前陳朝旭的手機已經關機,最後一次發出信號的地方就是中醫院附近。”

秦煥想了想,道:“駕車的人未必是陳朝旭本人,在可疑時間段內出現的所有人都要記錄篩查。”

小蒙:“我明白,但是那個地方特別偏,正門監控沒有拍到任何行人,我正在想辦法找附近其他角度的攝像頭。”

秦煥不再給她壓力,把頻道調回公頻,步話機很安靜,四個小組全都在靜默等待。

兩分鍾後,女警王菲菲道:“9297已經啟動,正在駛向建華路主路。”

秦煥立刻下令,“1組跟上,3組繼續監視,2組、4組準備接應。”

頻道裏傳出一疊聲的‘是’。

王菲菲忽然高聲道:“秦隊,一輛灰色麵包車跟著9297駛向主路,車牌號0128。”

秦煥忙道:“1組避開,先把麵包車放出去。”

與此同時,一組信號接入頻道,是駕駛9297的小劉身上的通訊器。

小劉:“秦隊,有輛麵包車跟著我。”

秦煥:“車裏幾個人?”

小劉:“從我的角度看到前排就一個男的,戴著帽子和口罩,不知道後排有沒有人。”

秦煥的車熄火停在路邊,距離前方路口幾十米開外。正說話間,車牌號9297的黑色帕薩特從秦煥麵前開過,一輛灰色麵包車緊隨其後。

看到麵包車的瞬間,秦煥立刻想起那輛曾經劫持過閔星野的麵包車,雖然車牌不一樣,但是車型一樣,還有右側車門上的凹痕也是一模一樣。

又等幾輛車開過,秦煥才駕車跟在一輛出租車後,拿起步話機道:“各組注意,目標是0128灰色麵包車,1組跟上去看車裏多少人,2組插到出租車前麵,4組跟在最後,準備隨時接替。”

很快,一組的車從秦煥左側車道駛過,和灰色麵包車短暫並肩後開到麵包車前方。

1組匯報:“秦隊,確定車裏隻有一個人。”

秦煥:“是陳朝旭嗎?”

1組:“身材不像。”

秦煥:“你們在路口轉彎,饒個大圈再回去。”

前方路口亮起紅燈,車流停住。

秦煥拿出手機迅速撥出何光的號碼,電話很快接通,秦煥立刻問:“陳朝旭出現了嗎?”

何光:“沒有。我正要給你打電話,剛才養老院的院長說陳朝旭昨天中午為老娘預繳了三年的費用。”

聞言,秦煥即刻斷定陳朝旭所謂的‘調虎離山’隻是一場騙局,如果陳朝旭想帶老娘離開,又怎會預繳養老院的費用。那麽他騙高炎的目的是什麽?是想將高炎騙去城外某個地方?

紅燈結束,車流再次啟動,秦煥駕車夾在鋼鐵洪流之間緩緩前行,抓起步話機道:“小劉,你用高炎的手機聯係陳朝旭。”

小劉:“打不通,關機。”

目前警方的行動不會暴露,陳朝旭絕對不知高炎已被小劉替換,既然陳朝旭都沒有再聯係高炎,看來不是為了誘騙高炎去某個地方,那就隻剩下一種可能——陳朝旭的目的隻是為了讓高炎開走自己那輛車牌號9297的帕薩特。

而那輛灰色麵包車更像是在監視高炎的行動,確保高炎上了那輛車,並把車開走。

秦煥心裏有了答案,但不知道陳朝旭是否才采用激進的方式,比如爆炸。他很快推翻自己的猜想,如果車輛爆炸,警方必會調查,那麽陳朝旭費盡心機設下的圈套毫無意義——陳朝旭意圖製造的不是一場事故,而是一場意外。

想到此,秦煥又道:“3組,立刻查看9297停車的地方有無異常。”

留在中醫院的小組即刻行動,兩分鍾後匯報:“什麽都沒有,但是地上有一灘汽油,還沒幹,大概幾百毫升。”

秦煥先鬆了口氣,緊接著又高高懸心,冷靜地對著步話機道:“小劉,9297的刹車即將失靈,五分鍾後你在路邊停車,踩刹車要慢。其他人聽好,小劉停車後,麵包車一定會警覺,我們的行動也會暴露,現在各組向麵包車貼近,把麵包車圍死,不能讓車裏的人逃走。”

警察們都很鎮定,有條不紊開始行動,變更車道緩緩向麵包車逼近。

秦煥的推測是正確的,然而麵包車的警惕超出他的意料;大約五分鍾後,小劉按照計劃將車停在路邊,跟在後麵的麵包車在帕薩特降亮起轉向燈的同時就已經有所察覺,猜到後方跟著警車,竟然在帕薩特還沒停穩的時候突然加速衝向帕薩特,試圖撞擊帕薩特車尾。

好在歐陽丹已經移到麵包車的右車道,發現麵包車的意圖後迅速向左打滿方向盤,隨著輪胎摩擦地麵和金屬破裂的巨響,歐陽丹的車貼著麵包車的車頭硬生生把麵包車推出中間車道。

麵包車反應極快,順勢轉向撞開路障,衝過逆向車道,一頭紮進路邊的公園廣場。

幾輛警用車接連停在路邊,秦煥最先衝出來,朝著停在雕塑前的麵包車狂奔。但是他晚了一步,車裏已經空無一人。

秦煥惱怒地摔回車門,望向四周;今天是十月七號,國慶假期最後一天,這座文化公園即將在零點舉行煙火盛會,公園內已經聚集成千上萬的市民。

“他跑不遠,散開找!”

警察們鑽入人流,像一條條遊進大海的魚。

秦煥鑽進廣場內腹,周圍擠擠攘攘,流動攤販的叫賣聲和孩子的笑鬧聲此起彼伏。他確定那個人就在附近,因為跑動的目標反而紮眼,隻有混入人群才能瞞天過海。但是他心裏已無勝算,因為廣場聚集的市民實在太多,在如此龐大的人群中找一個素未謀麵的陌生人談何容易。

耳麥裏接連響起組員們一無所獲的匯報聲,秦煥逐漸放棄了希望,但還是不甘心,目光掃過一張張人臉......突然,他在一眾雜音之中捕捉到了一道模糊的旋律,是一首歌的前奏,似乎是《Mary Had a Little Lamb》。

他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猛地轉過身,目光迅速鎖定人群中一個穿灰色連帽衛衣的男人的背影。他死死盯住那道背影,撥開人群悄無聲息走到男人身後,正要抓住男人的肩膀,不聊男人有所察覺,突然拔腿往前飛奔。

“噴泉廣場三點鍾方向,快來人!”秦煥一邊追一邊呼叫支援,話音還沒落地,人就停下來了,因為那男人迎頭撞上了歐陽丹和唐櫻。

歐陽丹早就發現了在人群裏跑動的目標,不動聲色地向目標靠近,待那男人跑到近前,掂起一輛空的嬰兒車照頭砸了下去。

男人被嬰兒車砸趴下,腦子裏還在天旋地轉,歐陽丹已然蹲下去用膝蓋抵住他的背部,反擰他的雙手戴上手銬。

秦煥走過去,示意歐陽丹把那男人拽起來,然後一把扯掉男人頭上的帽子,仔仔細細看過他臉上五官,直到眼前這張臉與記憶中一個男孩兒的臉重疊,才說出他的名字,“杜寰宇。”

杜寰宇吐出一口混著血的唾沫,毫無懼色地看著秦煥笑了笑,道:“秦煥,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