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虞姍把車開進別墅車庫,熄了火拿起手機才看到女兒的宿管老師半個小時前打來一通電話。她坐在車裏回撥電話,對方卻已關機,她略微放心不下,撥出女兒班主任的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班主任道:“你好,米莉媽媽。”

虞姍笑道:“晚上好,覃老師,真抱歉這麽晚還給你打電話。半個小時前米莉的宿管老師張老師給我打了個電話,當時我在開車,沒接到。剛才我回撥張老師的電話,但她關機了,所以打給你問問情況,是米莉在宿舍又和同學鬧矛盾了嗎?”

班主任:“沒有啊,米莉同學這些天表現得不錯,張老師還誇獎她來著。你別擔心,我給張老師家裏打個電話問問,或許是她打錯了。”

虞姍:“好,那就辛苦您了。”

電話掛斷後,虞姍臉上的微笑即刻消失,拿起包下了車, 橫穿庭院走到門首下,推開門,碩大的阿拉斯加站在門後迎她,熱情地搖晃尾巴。

“貴客啊貴客。”郭洋穿著睡袍和拖鞋,拿著一瓶酒從樓梯上下來,“虞總百忙之中撥冗回家,真是難得。”

虞姍換了鞋,領著阿拉斯加走向客廳,“這是我的房子,我是主,你才是客。”

茶幾上橫七豎八擺滿空酒瓶,還有數不清的煙頭。郭洋一屁股坐在沙發上,從一片狼藉中揀出一隻杯子倒滿酒,訕笑道:“也對,我在你眼裏充其量也就是個房客。”

虞姍坐到離他很遠的單人沙發上,從包裏拿出一份文件扔到他懷裏,“你答應放棄米莉的撫養權我才來見你,合同已經擬好了,簽字。”

郭洋點著一根煙,捏起一頁紙隨意地?了兩眼,“我那麽漂亮的女兒隻換一套別墅,我是不是太吃虧了?”

虞姍吝嗇地從眼角分出一絲餘光看向他,就像在看一隻蟑螂,“女兒是我的,不是你的。我跟你交易的隻是撫養權,不是米莉。”

“你還是老樣子,好話歹話都說盡,讓別人無話可說。”郭洋扔下文件,抬起腳搭在桌沿,“不過你倒是說了句實話,沒準女兒還真不是我的。”

虞姍:“你什麽意思?”

郭洋指了指她麵前被空酒瓶壓住的文件袋,“我也寫了份合同,打開看看吧。”

文件袋裏除了一份合同外還有幾張照片,虞姍看到照片才知道原來郭洋早有預謀,冷笑道:“你找人跟蹤我?”

照片上是前兩日她和江秉白進入酒店大門的抓拍,以及出現在同一房間外的監控截圖。

郭洋笑道:“都怪你太不小心,太不把我放在眼裏,官司還沒打完就著急和情人幽會,被抓住把柄隻能自認倒黴嘍。”

虞姍不屑向他解釋,直接了當道:“有話直說,你想幹什麽?”

郭洋移到她身邊坐下,打開合同放在她麵前,嘻嘻笑道:“這是我讓律師重新寫的協議,我不貪心,隻要一半財產。你現在簽字,我明天就打包行李飛國外,永遠不再糾纏你和米莉,怎麽樣?”

虞姍麵如冰霜,靜坐不語。

郭洋以為她在思考,便喋喋不休地遊說,“老婆,你可是咱們豐海有頭有臉的女企業家,怎麽能陷入婚外情醜聞呢?讓你那些合作夥伴怎麽想?來年融資上市不就泡湯了嘛。這事兒要是真上了法庭,你的麵子和裏子全都保不住,我可是一片苦心為你著想——”

虞姍忽然端起酒杯,把一杯酒潑到郭洋臉上,然後站起身扯了幾張紙巾擦拭手上的酒漬,冷笑道:“你以為我會被幾張照片嚇住嗎?結婚這麽多年你卻一點都不了解我,我這人最恨的就是被人威脅。就算真上了法庭,兩敗俱傷,你也休想從我手裏拿到一分不屬於你的錢。”她拿起包背到肩上,看著郭洋輕蔑一笑,“我會跟你鬥到底,直到你一無所有。”

她從容優雅地邁步走向大門。

郭洋不緊不慢地把手伸進睡袍口袋,捏住裏麵一隻拇指大小的遙控器,按下‘開始’鍵。

“媽媽,嗚嗚嗚嗚嗚——”

二樓突然響起小女孩兒的哭泣聲,聲音有些像米莉。

虞姍臉上陡然變色,回身望向二樓走廊盡頭的衛生間,“米莉?米莉怎麽會在這兒?”

郭洋一邊擦臉上的酒一邊朝她走去,“我把米莉從學校宿舍接了出來,怎麽?她的老師沒通知你?”

虞姍什麽都來不及說,丟下包跑向樓梯。

郭洋站在樓梯口一把抓住她的雙肩,獰笑道:“你終於害怕了,原來女兒才是你唯一的弱點。告訴你,米莉現在被綁住雙手雙腳躺在浴缸裏,浴缸不停在放水,等水放滿,人可就淹死了。”

似乎為了驗證他所言非虛,二樓衛生間門下滲出水,小女孩兒哭叫得更加厲害。

虞姍用力掙紮,但無法敵過一個壯年男性的力量,嚇得渾身發抖臉色慘白,“你瘋了嗎!米莉是你的女兒!”

郭洋笑容猙獰,抓住她肩膀的手曝起青筋,“我管不了那麽多,我要錢!你不簽字,我就淹死她!”

虞姍朝郭洋**狠踢一腳,趁郭洋哀嚎,繞過郭洋直奔上樓。郭洋勃然大怒,抓住虞姍手臂用力將她拽下來,怒扇了她一耳光。

虞姍被這一巴掌打得癱倒在地,腦中眩暈不止,耳邊劇烈轟鳴。

“你看不起我!你從來都看不起我!”郭洋狂怒,朝著虞姍的小腹狠踢一腳,“你這個怪物!去死!”

虞姍蜷縮身體,幾乎痛死過去。

郭洋積壓了多年的怒火在此刻傾巢而出,對著虞姍的身體亂踢亂跺。虞姍很確信,郭洋不會停手,郭洋已經下了決心將她活活打死。就在她即將昏死的前一刻,阿拉斯拉忽然咆哮著跑過來咬住郭洋的腿。

郭洋發狂暴怒,朝阿拉斯加的肚子猛踢幾腳。阿拉斯加哀鳴著鬆了口,但又撲到郭洋身上亂咬,郭洋倉皇躲避,被它輦到客廳。

虞姍蓬頭亂發滿臉是血地爬起來,倚著欄杆吃力地上樓,即將登上二樓時,忽然聽到腳步聲逼近。她驚慌回頭,郭洋已經追到她身後,阿拉斯加一動不動躺在地上。

“我跟你一起死!”郭洋像是從地獄裏追出來的惡鬼,向虞姍伸出的手像一隻勾魂索。

在勾魂索即將索去自己的性命之前,虞姍伸出雙手用盡全力把郭洋推了下去——郭洋從樓梯上滾落,雙眼緊閉四肢攤開躺在地上,腦後迅速滲出鮮血。

虞姍撞開衛生間房門,卻沒看到女兒,隻看到放滿水的浴缸和盥洗台上的一隻音響;米莉並不在這裏,哀哭的小女孩兒就是這隻音響。

她怔愣許久,雙腿忽然虛軟,身體貼著門框緩緩癱坐在地上。

浴缸裏的水不停的溢出來,沿著地板流向門口......等虞姍回過神時,已經被水泊包圍。她吃力地站了起來,關掉水龍頭,對著鏡子整理頭發,鏡子裏現出一張蒼白無神的臉。

樓下響起鋼琴曲,是她的手機鈴聲,停了又響,響了又停,不停的響。

她捧起水把臉洗淨,然後下樓從地上撿起手提包,拿出手機,看到一串陌生的號碼。

這個號碼已經是第七次呼叫,讓她無法忽視,於是接通電話,“喂?”

手機裏傳出一個男人的嗓音,溫厚又低沉,“郭洋死了?”

虞姍打了個劇烈的寒顫,轉頭看著躺在地上的郭洋,“你是誰?”

男人輕笑了一聲,“離他遠一點,別沾到血。”

虞姍低頭,郭洋流的血匯成一股蜿蜒細流,已經鑽入她的鞋底。她的腳從拖鞋裏走出來,緩緩環顧四周......客廳角落站著一人高的魚缸,浴缸頂部擺放假山擺件。她走到魚缸前,移開擺件,露出藏在後麵的攝像頭。

黎川笑道:“不好,被你發現了。”

虞姍把攝像頭扔進魚缸,然後坐在沙發上,打開手機免提,從茶幾上拿起煙盒和打火機,點著一根煙深吸一口,才道:“你都看到了?”

黎川:“是的,如我所料。”

虞姍:“你是誰?”

黎川笑道:“還是先想想怎麽解決眼前的難題吧,郭洋死了,無論死於謀殺還是意外,你都是凶手,而你作案的全過程已經攝像頭拍到,錄像在我手中。但是你不用擔心,我非但不會告發你,還會幫你擺脫殺人凶手的身份。”

虞姍:“......怎麽擺脫?”

黎川:“找個替罪羊嘍。”

虞姍:“誰?”

黎川:“江秉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