閔星野在校外生事招惹警察的事傳到了閔爸耳中,閔爸大發雷霆,勒令閔星野坐次日最早的飛機回家,否則切斷他所有生活資源,讓他流落街頭。

向閔爸‘通風報信 ’的不是司機老張也不是保姆小蔡,而是江秉白,也是江秉白勸說閔爸把閔星野召回家,離開豐海。閔星野得知這件事後即憤怒又失落,難得沒有和閔爸大吵其架大發脾氣,而是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已經一整個白天閉門不出。

江秉白和張叔在客廳收拾行李到深夜,所有東西已經裝進行李箱,明天早上等閔星野上飛機後,張叔駕車將行李運回去。

整理好最後一個行李箱,張叔去敲閔星野的門,“小閔,江老師要走了,出來說句話吧。”

屋裏沒有動靜,張叔又叫了幾聲‘小閔’,但閔星野始終不出聲,張叔尷尬地向江秉白笑了笑,“這孩子氣性大,過兩天就好了。”

江秉白走過去敲了下門,道:“星野,明天我送你去機場。”

閔星野怒吼:“不用你送!”

江秉白頓住片刻,不再說什麽,拿起搭在沙發背上的外套離開了。

從小區出來,他看了看手表,已經是深夜十一點多,夜晚的風帶著料峭寒意。他坐上一輛出租車,在車上閉眼休息,昏昏欲睡,即將睡著的時候被手機鈴聲叫醒。

是虞姍打來的電話,他稍作猶豫後接通了電話,“什麽事?”

虞姍的聲音略帶哭腔,“那天我們去酒店被偷拍了,是郭洋找人幹的。他逼我放棄米莉的撫養權,否則就把照片發給我的合作方,攪黃明年的融資。我該怎麽辦啊?我不能失去米莉,也不能——”

“你先冷靜。”江秉白困意盡掃,“你現在人在哪裏?”

虞姍:“騎馬山的別墅,郭洋不讓我走,逼我在協議書上簽字。剛才他去衛生間了,我才給你打電話。”

江秉白:“你先從別墅出來,和他保持距離。”

“不行,如果我走了,他就會曝光照片。”虞姍的聲音聽起來很不安,很無措,“你幫我向他解釋清楚行嗎?不管他信不信,先穩住他,過了今晚我再想辦法。”

於理,江秉白身為當事人之一,確實有抹不掉的責任;於情,虞姍幫過他很多,他不能袖手旁觀。他無從拒絕,隻能答應,“我現在就過去。”

出租車出了城一徑開到騎馬山腳下,停在駛入盤山路之前最後一個路口。紅燈正在倒計時,江秉白拿著手機給張叔發消息,詢問閔星野航班的時間。

紅燈即將結束,出租車起步,但緊接著急刹,江秉白被慣力往前甩了一下,及時用手撐住副駕駛座椅。

一輛灰色越野車從路口快速駛過,剛才出租車避讓的就是這輛車。灰色越野沒有闖燈,是出租車司機以為路口沒有其他車輛,提前起步。

“抱歉抱歉,你沒受傷吧?”司機向江秉白道歉。

江秉白說了聲沒關係,通過車窗看向那輛已經開遠的越野車,隻看到車尾和車牌,車牌號讓他覺得有點眼熟。他想仔細看清楚,但是出租車已經重新起步,駛過路口進入盤山路。

虞姍的獨棟別墅位於秀麗幽靜的半山腰,江秉白在大門口下車,正要按門鈴,可視屏裏響起虞姍的聲音,“門沒鎖。”

江秉白推門走進去,穿過庭院站在門外敲了兩下門,門內寂靜無聲,一樓所有窗戶都拉著窗紗。他又敲了敲門,還是無人應,拿出手機想給虞姍發消息,忽然聽到頭頂響起滋滋啦啦的電流聲。

門簷下墜著一隻碩大的燈泡,懸在江秉白頭頂,距離江秉白的臉不足二十公分;江秉白想起幾個月前虞姍喝醉了,他送虞姍回到這套別墅,當時他注意到了這盞燈,不過似乎沒有墜得這麽低,此時燈泡已經脫離了燈罩,咬著電線微微搖晃.....

“砰”的一聲,燈泡因電流過載而爆炸,燈絲燃燒的瞬間產生短暫而劇烈的強光,這道光不偏不倚打在江秉白臉上,他在被強光刺進雙眼時條件反射抬起手臂遮住臉,但是為時已晚,一閃而過的強光又一次把他拖進一個全然陌生的世界。

房門突然打開,虞姍衣著整齊神色鎮定地站在門口,她看了一眼地上的燈泡碎片,然後看了看江秉白略顯茫然的臉,道:“進來吧,你是來找我的。”

江秉白:“......我們認識?”

虞姍從手機裏找出自己和江秉白的合照,舉起手機給他看,“我是你的老板也是你的朋友,我知道你現在什麽都不記得,你先進來,外麵太冷,我會解釋清楚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江秉白將信將疑進了屋,卻看到潔白的大理石地板上淌著一片鮮紅的血液,不遠處隔著一隻水盆和幾條染了血的毛巾。

一股寒氣瞬間爬上他的脊背,他戒備地看向虞姍,“發生了什麽?”

虞姍蹲下去繼續用毛巾擦洗地上的血跡,臉色蒼白又僵硬,像一尊沒有生命的石膏像,“我殺了我的丈夫,叫你來幫忙善後,但是你來得太遲,我已經把屍體弄進後備箱。”

這短短幾句話讓江秉白心驚肉跳,“我不會幫你做任何事,你應該去自首。”

虞姍把沾了血的毛巾放進水盆裏淘洗,冷笑道:“自首?你腳下就是凶殺現場,如果警察來了,我就說人是你殺的,你解釋得清嗎?”

江秉白:“我為什麽解釋不清?”

虞姍:“因為你得了一種會時不時失憶的怪病,一旦被警察知道,他們就會懷疑你精神有問題。一個患有精神疾病的病人在失憶狀態下殺了人,聽起來很合理不是嗎?”她扔下毛巾向江秉白走去,眼神越來越陰冷,“或者該自首的人是你,不是我。你進門之前還不知道我丈夫已經死了,現在你又發了病,等你清醒後我就對你說,是你失手殺了我丈夫。”

她停在江秉白麵前,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我可是你最信任的人,我說的每一個字你都深信不疑,你一定會乖乖做我的替罪羊。”

江秉白沒想到眼前這女人竟然如此陰毒,他想立刻離開這個地方,走到門口忽然想起如果就這麽離開,等自己恢複意識後還是會喪失這段記憶,這女人還是會隨意纂改他的記憶,利用他頂罪。他必須記住此時發生的一切,才不會被人利用,被人愚弄。

就在這時,他看到玄關鞋櫃上擺著一份‘離婚協議書’,協議書文件裏夾著一支筆,他立刻翻開文件拿起筆,又看到一張打在A 4紙上的身份證複印件,身份證上的女人就是把他叫來的女人,她的名字是‘張美娥’。

他無暇多想,立刻在複印件空白地方寫下‘張美娥殺夫’,最後一筆還沒寫完,複印件突然被抽走。

虞姍從他筆下搶走那張紙,迅速跑上樓衝進衛生間,把追來的江秉白關在門外,並反鎖房門。

“開門!”江秉白在外麵用力捶門。

虞姍跪坐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把寫有‘張美娥殺夫”這行字的邊緣一點點撕掉,最終隻剩下‘我殺’二字。

看著江秉白親手寫下的‘我殺’二字,她緩緩挑起唇角,把紙條折好藏在手心,然後把撕下的紙屑衝進馬桶。

捶門的聲音戛然而止,江秉白在門外不確信地叫了一聲,“虞姍?”

虞姍聞言,迅速揉亂自己的頭發,換上驚懼的表情,拉開房門撲到江秉白懷中,嗚咽痛哭:“你嚇死我了!”

江秉白像從夢中醒來,茫然地看著樓下地板上沒擦淨的血跡,“我都幹了什麽?”

虞姍雙手揪住他的外套衣襟,悄悄把藏在手心的紙條放進他外套內側口袋,抽噎道:“不怪你,你剛才不認得我。”她又跑下樓,迅速擦洗地上的血跡,“來不及了,快來幫我。”

江秉白邁步往前走,才走一步,從外套裏飄落一張紙條,他彎腰撿起來,看到紙條上寫著‘我殺’二字,是他的筆跡。

他渾身僵住,神情恍惚,“......虞姍,剛才發生了什麽事?”

虞姍背對著江秉白擦拭地板,聽到江秉白這麽問,她默默攥緊毛巾,用力咬了咬牙,道:“你殺了郭洋,還想殺我滅口。”

江秉白覺得十分荒唐,懷疑虞姍在說謊,可是搜尋自己的記憶,卻是一片空白,隻能把目光再次投向手中的紙條......忽然之間,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絕望和恐懼,他終於和那個失去記憶的自己融為一體,即使他清醒著,也將永遠的迷茫。

這張紙條像是某種符咒,降住的隻有江秉白一個人,因為江秉白誰都不信,隻信自己。

是他親手寫下這張符咒,親手為自己下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