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徹夜的搜查,砂石場的警察們終於在晨光微弱的時候找到了那隻被扔在深坑裏的皮箱。

歐陽丹接到電話立刻朝著唐櫻發來的共享定位折返,足足十幾分鍾才走到目的地。

唐櫻蹲在一處不規則的大坑邊緣,瞥了一眼氣喘籲籲的歐陽丹,道:“原來的沙坑大麵積坍陷,沙子落下去把皮箱埋住,這就是我們一整晚都找不到皮箱的原因。”

在軟綿綿的沙土地麵行走非常消耗體力,歐陽丹又走得過快,站在唐櫻身邊掐著腰喘了幾口氣,朝著坑裏喊:“用不用幫忙?”

何光和另一名男警察正在坑裏拉警戒線,一隻燒黑的皮箱靜靜躺在燒黑的沙堆,一名女警站在旁邊手持記錄儀全程錄像,一陣陣腐臭味源源不斷地從坑底飄了出來。

“不用,大部隊馬上就到。”何光從沙子裏刨出一樣東西,舉起來給歐陽丹看,“這應該就是火源。”

那是一隻打火機,從造型上看還是女性使用的打火機。

歐陽丹看著坑裏忙碌的同事,“看樣子江秉白和虞姍本打算把屍體焚毀,但是火燒起來沒多久洞口就塌了,滾落的沙土把火撲滅,裝屍體的皮箱隻燒了個皮外傷。”

唐櫻站起來,拍掉掌心的土,“箱子裏是虞姍的丈夫,郭洋?”

歐陽丹點點頭,朝何光喊道:“光仔,把箱子打開。”

何光戴上手套,先讓拿著記錄儀的女警到近處拍,然後拉開拉鏈,掀開皮箱,臭味瞬間濃烈。他忍住臭味往裏看,頓時愣住,“......這,啊?”

歐陽丹也看到了箱子裏的情景,不禁也是一愣,然後一臉愕然地看向唐櫻。

唐櫻雙眉微微揚起,似笑非笑道:“看來有人在說謊。”

留下何光看守現場,歐陽丹和唐櫻風風火火趕回公安局,恰好初陽升起。

歐陽丹走進大樓,隨手攔住一個過路的警員,“秦隊回來了嗎?”

警員:“還在路上,估計快了。”

歐陽丹:“鄭支在哪?”

警員:“在信息研判辦公室,幾個小時前秦隊他們在豐源工業園找到一台照相機,視頻偵查組的同事正在恢複記憶卡數據。”

歐陽丹:“江秉白呢?”

警員:“三樓問詢室。”

歐陽丹大步上樓,直奔問詢室,直接推門走了進去。

留置室裏隻有江秉白和一名女警,兩人相對而坐,女警正在重新整理江秉白的筆錄。

江秉白幾乎兩個晚上沒有睡覺,此時頭腦昏沉神疲力乏,正扶著額頭閉目休息,聽到有人進來,睜眼看向歐陽丹。

歐陽丹走到他麵前看著他,目光冷淡又鋒利,“我們找到了那隻皮箱。”

江秉白強打起精神,緩緩坐直,等歐陽丹下文。

歐陽丹拿起桌上的筆錄文件,翻到江秉白交代殺害郭洋那晚的篇章,“郭洋死的那天晚上,你恢複記憶後看到的是皮箱還是郭洋的屍體?”

江秉白:“是滿地的血。”

歐陽丹:“郭洋在哪裏?”

江秉白:“後備箱,皮箱裏。”

歐陽丹:“是誰把皮箱放進後備箱?”

江秉白:“......我不知道我有沒有協助虞姍把裝有屍體的皮箱放進後備箱,我恢複記憶後,虞姍告訴我,郭洋死了,屍體在後備箱。”

歐陽丹合上筆錄,目若寒星般盯著他的臉,“棄屍的時候,你有沒幫忙?”

江秉白冷靜鎮定,有問必答,“有,我把皮箱從車裏拖了出來。”

歐陽丹:“仔細描述皮箱的情況。”

江秉白縱然不理解歐陽丹為什麽再次詢問細節,但也完全配合,目光凝滯陷入回憶,“很重,很沉,大約有一百五十斤左右,滲出很多血。”

歐陽丹:“你打開箱子看過嗎?”

江秉白:“沒有,我不想看屍體。”

歐陽丹:“放火焚屍的是不是你?”

江秉白:“是虞姍。”

歐陽丹:“接著說。”

“之後我們開車離開,虞姍用我的手機叫去了秦煥。”江秉白頓了一頓,麵露擔憂,“秦煥回來了嗎?”

歐陽丹沒有回答,抱著雙臂緊皺雙眉看著他,在心中評斷他話裏幾分真假。

江秉白遲遲等不到歐陽丹的回答,便把目光投向站在門口的唐櫻。

他的目光太懇切,唐櫻無法視而不見,道:“他沒事。”

江秉白稍稍安心,向唐櫻感激一笑。

唐櫻把歐陽丹叫了出去,關上房門,道:“他和虞姍,有一個人在撒謊。”

歐陽丹正要說話,看到秦煥和程海從樓梯口上來,又馬不停蹄地上樓。她連忙跑過去跟在秦煥身旁,“黎川呢?”

秦煥十萬火急的樣子,幾乎小跑上樓,“樓下審訊室。”

歐陽丹看向程海,“程隊,我們在砂石場——”

程海:“待會兒再說,先去研判室。”

歐陽丹和唐櫻跟著他們上到頂樓的信息研判室,幾乎半個樓的人都在裏麵,鄭天林坐在一張長桌後,麵朝占據半麵牆的電子屏。

所有人都屏氣噤聲,氣氛過分嚴肅,嚴肅得有幾分肅殺。

秦煥等人壓著步子走進去,程海向鄭天林打了個招呼,“鄭支。”

鄭天林沒有理會進來的四個人,麵沉似海地盯著牆上的電子屏,嚴聲道:“小蒙,再放一遍。”

小蒙答了聲‘是’,幾秒鍾後,屏幕上開始播放視頻。

秦煥看著屏幕,揣在褲子口袋的雙手悄然攥成拳,即緊張又忐忑。

從工業園帶回的照相機儲存卡成功恢複數據,視頻組警員查看了每一張照片,每一段錄像,其中一段拍攝時間為2009年8月15日,拍攝地點為豐源工業園3號宿舍樓的錄像引起他們高度重視。

秦煥猜得沒錯,這台照相機的確被高偉山從家中帶走,帶到了工業園,高偉山在錄像開始的獨白中明確說出要錄下江秉白承認罪行,隨後把攝像頭對準了被捆在椅子上的江秉白......

視頻很長,將近一個小時,前半個小時被拍攝的隻有江秉白和高偉山兩個人,高偉山一刻不停地怒吼、咆哮、對著江秉白拳打腳踢,質問江秉白為何製造車禍謀害他的妻子。江秉白起初還否認,後來索性一言不發。他的態度使高偉山更加瘋狂,高偉山踹到椅子,腳踩住江秉白的頭,拿著匕首指著江秉白太陽穴的時候,江秉白的眼神發生了變化,由冷漠轉為錯愕,這點變化微乎其微,但是秦煥看了出來。

從這裏開始,江秉白的記憶中斷,之後發生的一切是江秉白喪失的記憶,江秉白至今都不知道在他失憶症發作之後發生了哪些故事。

塵封了六年的故事在電子屏裏展開,高偉山儼然不知江秉白已經失憶,叫嚷著高誌峰馬上就到,他要親手殺了高誌峰和江秉白,為亡妻報仇。視頻播放到47分23秒,高誌峰果然出現,但是出現的不僅隻有高誌峰,還有一個人。

視頻裏出現的第四個人出乎所有人的預料,包括秦煥。

秦煥雙目如刃般盯著第四個人的臉,暗暗攥緊拳頭。

辦公室裏靜默無聲,當視頻裏響起槍聲時,幾乎所有人都為之心顫。

故事的最後,江秉白衝到窗邊搶奪照相機,照相機從五樓窗戶墜落,隨後便是黑屏,視頻到此結束。

視頻播放結束,辦公室裏還是鴉雀無聲,隻有幾聲意味不明的歎息。

鄭天林站起來走到秦煥麵前,目光深沉地看了秦煥片刻,又走到程海麵前,語重心長道:“你們兩個,今天把這事兒辦明白。”

秦煥喉嚨裏堵得厲害,說不出話,隻點了下頭。

程海道:“放心吧,鄭支。”

鄭天林瞥了一眼唐櫻,唐櫻會意,跟著鄭天林去了辦公室。

秦煥身子往後倒,靠在牆上緩了口氣,緊接著又問歐陽丹,“你剛才想說什麽?”

歐陽丹:“虞姍和江秉白拋在砂石場的皮箱找到了。”

秦煥的臉繃得死緊,“說結果。”

歐陽丹拿出手機點了幾下,把手機遞向秦煥的途中緊急拐了個彎,遞到程海麵前。

程海嘖了一聲,“還整這一套。”

秦煥湊過去看歐陽丹的手機,隻看了一眼就笑了出來。

程海看完,臉色像便秘了一樣難看,回頭指著秦煥,“你純賭徒。”

秦煥咧嘴一笑,讓人想揍他,“敢賭才有勝算。”

程海把手機還給歐陽丹,“把江秉白帶到二樓觀察室。”

歐陽丹瞄了秦煥一眼,“合規矩嗎?”

程海又嘖了一聲,“假惺惺。”

秦煥:“再審杜寰宇,這次他一定招。”

程海:“你咋這麽確定?”

“因為朱巧雲醒了,他自身難保。”秦煥擰了擰脖子,渾身蓄著一股狠勁兒,“如果他知道韓露的死因,就會把這筆賬算在黎川身上。碰巧,咱們也和黎川有筆賬要算,所以他一定會和咱們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