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犀伸手抄起它。
大頭蝌蚪一動不動, 如同充了氣一樣,躺在餘犀的手心。
餘犀手指捏捏它的肚皮,它尾巴翹了一下, 落下後便不再動了。
餘犀沒繼續逗它, 把它放進玻璃瓶裏,重新蓋好蓋子。
陳焰目光盯著河底,靠在一棵樹的樹幹上, 鍾老幾人站在他旁邊。
鍾老手拿枯樹枝,在地上寫寫畫畫。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焦躁的氣氛逐漸侵襲著每一個人的神經。
有人等不及了, 踱著步子走到河岸邊, 一邊觀察河裏的透明生物, 一邊琢磨該怎麽過河。
一名女性實驗品雙手插入河中,她的手越過河麵,宛如放進一麵魔術鏡中一樣。
雙手放進水裏的一刹那, 她的手溶解在了河水中, 肉眼無法看到。
女人嚐試著把胳膊也放進去,她的胳膊很快也消失了。
女人看了眼水底的透明生物,透明生物安靜地呆在原地,沒有動。
她籲了一口氣,脫掉大衣,慢慢走進河裏,消失在眾人麵前。
過了十幾分鍾,她渾身濕透的出現在河對岸,頭發和水草一樣貼在臉上,看了一眼河岸對麵的眾人,擰掉衣服上的水, 不再回頭,往另一個方向跑去。
女人的成功刺激到了其他人,幾名實驗品紛紛趕到岸邊,開始嚐試利用自己的能力過河。
幾名實驗品的能力和水生動植物有關,憑借能力成功過河。
一個又一個實驗品過河,致使人群的氣氛更加焦躁。
有人無法過河,又想不出法子,站在河邊煩躁地踱步。
時間仿佛放緩了。
鍾老在地上塗塗畫畫了很久,沒能想到辦法,他扔掉枯樹枝,抱起孫女,一屁股坐在地上,抬頭問其他人:“你們有辦法嗎?”
阿傑摸著身上的骨節,結結巴巴地說:“就……就遊過去。”
鍾老聞言笑了下:“你倒是可以,我這把瘦骨頭可遊不過去。”說完看向陳焰。
陳焰身體懶懶散散地倚靠在樹幹上,眼皮半睜,目無焦距地看著河麵,他好像在想什麽,又好像什麽都沒有想,渾身上下散發著無聊的氣息。
鍾老的話他不知道有沒有聽到,他動也不動,盯著河麵沒有吭聲。
鍾老也沒有繼續問。
一名力量型實驗品走到他們附近,找了棵人堪堪能環抱過來的樹,用力將樹拔了起來。
拔完樹後,他將樹上的枝杈撕掉,拖著樹木走到河邊。
“嘭”的一聲巨響,巨木落入水中,濺起水花。
有站在岸邊躲避不及的人被濺了一身,怒目瞪向力量型實驗品。
實驗品對他們的視線視而不見,眼睛盯著巨木,看到巨木飄在河中,他觀察了一會兒,確定木頭可以滑到岸邊後,又從地上撿了兩根長樹枝,移步木頭邊,輕輕跳了上去。
巨木的一端承受重力,搖晃不止,實驗品四肢扒在樹幹上,努力平衡身體,又過了幾分鍾,樹幹終於不再搖動了,他蹲坐在上麵,手裏的長樹枝滑動水麵。
巨木緩慢且穩定的往岸邊遊動。
男實驗品的舉動給在場的人提供了新的過河思路。
好多想不出辦法的人紛紛去找樹木,有些樹太過巨大,一個人無法□□,便連同幾個人,一起將樹幹弄下來。
鍾老看著男實驗品距離岸邊越來越近,覺得可行,便招呼阿傑一起拔樹。
阿傑目光在叢林中掃視,最終鎖定在一棵巨木上,那棵樹很大,比力量型實驗品那棵還要大半圈。
阿傑走到樹邊,雙手撫在樹幹上,他手指上如同虯結的樹根一樣的骨節忽然蠕動起來,肉眼可見的變得愈來愈大。
他雙手覆在樹幹上,手指稍微用力,指尖全部沒入樹幹中,過了一會兒,不知道他用了什麽方法,那棵樹整個傾倒下來,樹幹從底部的位置整齊折斷。
斷口光滑,像被利刃一刀砍斷。
旁邊的人投來投來驚異的目光。
阿傑身體微曲,雙手抱住樹幹,扛起來往河邊走。
此時河邊已經聚集了很多人,好多樹幹被人扔進河道內。
有人坐在樹幹上,緩慢朝河對岸劃過去。
不是所有人的運氣都和男實驗品一樣好,有人劃到中間,徜徉水底的透明生物發現了他,大批生物宛如暗流一樣自水底冒了上來,圍繞在樹幹底部。
等那人的身體某處接觸水麵時,無數透明生物蜂擁而上,口器死死附著在人身上。
那人見狀心慌意亂,滑動的手驟停,繼而失去平衡栽進水裏。
其他人見狀紛紛小心起來,避免身體接觸到水。
即便如此也沒能逃脫透明生物的攻擊。
大批的透明生物匯聚在樹幹底部,它們的身體貼近樹幹,身上滲透出一種透明的粘液,這種粘液遇水變成灰色,粘液接觸到樹幹,很快腐蝕掉樹幹底部。
樹底接觸水麵的位置逐漸被掏空,樹幹失去支撐,浮於上方的樹幹下沉,慢慢的,人與水麵的距離越來越近,有些人甚至半邊身體落進水裏。
慘叫聲此起彼伏。
餘犀幾人坐在樹幹上。
樹幹落入水中的一刻,陳焰掏出玻璃瓶,拎著大頭蝌蚪的腦袋扔進水裏。
入水的蝌蚪好像鯨入大海,大腦袋在水中翻轉,圍繞著樹幹不停遊動,時不時吃掉靠近樹幹的透明生物。
他們的樹幹沒有遭到透明生物的襲擊。
過了河,岸邊零散站著幾人,大部分人運氣不錯,成功的度過了河,少部分落入水中,掙紮中被透明生物吸幹血液。
餘犀靠在樹幹上,褲腿的位置被水沾濕,她來不及弄幹衣服,鍾老招呼一聲,領著他們往叢林中某個方向跑去。
大部隊從河對岸徹底解散,過河後多數人選擇單獨行動。
餘犀走在密林中,時不時能聽見動物的叫聲。
河對岸的叢林仿佛活過來一樣,蟲鳥的鳴叫聲、動物的活動聲,先前那股寂靜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富有生氣的地方。
一路上遇到了一些小蟲,這些蟲子同樣變異了,身體比原先大了三倍不止,但它們不具有攻擊性,遇到人類會遠遠躲開。
一路走得很順利,直到幾人望見一片湖泊。
湖泊看起來不大,呈現橢圓形。
湖水在夜色的映照下反射出銀色的光芒。
餘犀目光看向水麵,她好像看到裏麵有什麽東西遊動。
正想仔細觀察時,陳焰走到她旁邊,手搭在她肩膀上,低聲問:“你有沒有看到什麽東西?”
餘犀點頭:“好像是條魚。”
具體是什麽魚她沒有看清楚,隻覺得那條魚似乎很大,遊動起來整個湖泊的水都在**漾。
走這條路的不止他們幾人,有支隊伍靠近河邊,其中一人拿著棍子輕攪湖水,企圖激起湖中的生物。
但攪了半天,湖裏沒有動靜。
他們很快繞過湖邊,往遠處走。
餘犀凝目,仔細盯著湖水看,終於在湖底看到一片巨大的影子。
影子看起來好像不是魚,是一隻像烏龜一樣的東西,巨大的黑影幾乎占據了整片湖底,湖裏**起的波紋是它偶爾輕搖尾巴時帶起來的。
鍾老也發現了湖底的不同尋常,招呼餘犀他們走。
就在他們走了沒幾步時,餘犀忽然頓住腳步。
過了幾秒鍾,陳焰同樣頓住腳。
他倆互相對視一樣。
一旁的阿傑迷惑地看過來,撓著腦袋問道:“怎麽了?”
陳焰搖了搖頭,目光掃視了周圍一圈,末了輕聲說道:“來不及了。”
確實是來不及了,距離湖泊五六裏的位置,天上漆黑一片,各類飛鳥聚集在一起,閃電般的速度往湖泊的方向飛去。
地上的腐葉下,密密麻麻的蟲子匯聚成黑色的河流,宛如流水般飛速遊動。
樹幹上,大批變異的動物跳躍跑動。
除此之外,還有無數會動的花草樹木。
它們仿佛聽到了某種召喚,朝著既定的方向,朝聖一般的前進。
鍾老和阿傑沒有聽到聲音,但他們相信陳焰兩人,見他麵色不好,霎時意識到事情的重要性。
此時的湖邊隻剩下他們幾人,幾支隊伍紛紛離開。
偌大的湖邊忽然空曠起來。
陳焰瞥了眼湖水,又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思忖著此刻逃跑的成功性。
眼見聲音越來越大,他意識到情況緊急,必須要立刻做出決定了。
陳焰望著禁止的湖水,手指無意識的戳了下大頭蝌蚪的腦袋,忽然說道:“跟我來!”
他抬動腳步,目標直指湖裏。
一直走到河邊,腳步沒停,直接邁進了水裏。。
其他人沒有異議,跟著他快速的走進水中。
走了大概五六米的距離,陳焰身體下傾,整個人埋進水裏,隻露出一個腦袋。
其他人大概是明白了他的想法,也跟著埋進水裏。
鍾老放下背包,手伸進包裏扒拉兩下,扒拉出一個白色的盒子,他從盒子裏拿出幾根塑料管,分別遞給幾人。
收拾好後,沒幾分鍾的時間,兩名實驗品從遠處跑過來。
實驗品身上帶傷,渾身血淋淋的,其中一名實驗品的手臂和後背看起來被什麽東西撕咬過,白森的骨頭露出來,血水順著衣袖往下低落。
他們表情驚恐,不顧一切往湖邊的方向跑。
緊接著,一股如同末世一般的場景出現在眾人眼前。
微亮的天際仿佛迎來了一片黑色的幕布,大片幕布從遠處往這邊蔓延,很快蔓延到了湖邊。
同黑色一起的,是振人耳膜的翅膀飛動聲。
兩名實驗品眼看就要跑到湖邊了,突然,其中一名實驗品的下半身仿佛融入了黑色一樣,無數細密的昆蟲爬到他的腿上,很快將他淹沒。
活生生的一個人在短短幾秒鍾的時間內,仿佛會流動的沙子一樣,很快消失殆盡。
另一名實驗品見狀驚恐尖叫,但尖叫聲沒有嚇跑昆蟲,反而引來了其它東西。
一根翠綠色的藤蔓從遠處伸過來,纖細的枝條纏住他的腰腹,瞬息間將他帶走。
餘犀目睹這一切,愣神中被人拉了一下,一股清涼的感覺充斥整個身體,不遠處的黑色像是被水淹沒,她輕晃了下腦袋,看到同樣處於水中的陳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