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焰嘴裏叼了一根白色的吸管, 黑色的頭發遮擋了半張臉,他手覆在餘犀的腦袋上,替她把塑料管扶正。

即便躲在水裏, 他也不確定他們能不能躲過一劫。

隔著水麵能聽到上方變異鳥群的飛動聲, 岸邊動物的走動聲和變異植物拖動根莖的聲音像一張巨大的不透氣的網,將幾人緊緊勒住。

一直沒有表情的小女孩此刻臉上也露出了驚恐的神色,她緊緊抱著阿傑的脖子, 腦袋埋在他胸口裏,嬌小的身體因為害怕而微微發抖。

一株褐色的樹木好像發現了他們, 身上分出兩條纖細的藤蔓, 藤蔓貼近水邊, 慢慢滑動。

藤蔓很快滑進了水裏, 它宛如一條遊動的水蛇,迅速朝幾人靠近。

除了這株藤蔓,又有兩隻變異動物發現了他們。

那是兩隻長了無數爪子的變異蟲類, 渾身上下呈現火紅色, 碩大的腦袋上長滿了白色的眼睛,粗略看過去大概有十幾隻之多。

變異蟲類的動作比藤蔓大的多,兩隻蟲子進水,發出嘩啦啦的響聲。

它們的動作也很快,瞬息間來到幾人麵前。

小女孩緊緊縮在阿傑的懷裏,鍾老整個人緊繃著,身體呈現彎曲的形狀。

陳焰麵色嚴肅,腳部蹬地,腿部用力,雙手放在身側,隨時準備破水而出。

就在變異昆蟲快要碰到他們時, 平靜的湖麵突然**漾起來,然後是一陣巨大的水聲。

清澈的湖水肉眼可見的變渾濁,整個水湖仿佛都搖動起來。

餘犀身體不穩,整個栽倒河中,口裏的塑料管進水。

慌亂中,塑料管從她口中掉落,在水流的衝擊下,餘犀身體撲到水底。

陳焰見狀,吐掉嘴裏的塑料管,俯身衝向水底,抓住她的肩膀,想把人拉起來。

但為時已晚。

巨大的變異昆蟲前肢搜尋到兩人,狠狠踩了下來。

眼看前肢要踩到餘犀的後背,陳焰遊動的速度加快,整個人撲到餘犀背上,將人牢牢抱在懷裏。

變異昆蟲前肢巨大的衝擊力令他肋骨斷裂。

前肢上的尖刺劃破皮膚,一股紅色的血水冒了出來,染紅了一片水域。

陳焰緊咬牙關,顧不上後背的傷,抱住餘犀貼近水底,一個利落的翻身轉向,遊到了昆蟲夠不到的地方。

兩人往湖中心遊去。

那隻變異昆蟲好像盯上他們了,跟在後麵追了上去。

就在他們快到湖中心時,湖底的泥土突然翻滾起來,白色的透明氣泡如同脫繩的氣球一樣飛了起來,混雜在泥水中。

湖底的泥土翻滾中逐漸上升,以一種凸起的形狀慢慢浮現。

湖中心如同小山丘一樣的東西慢慢隆起。

幾息之間,山丘露出了全貌。

那是一隻看不出顏色的烏龜,龜背上堆積了厚厚一層泥土,上麵長滿了墨綠色的水草。

它的腦袋從龜殼裏探出來,迷茫的大眼睛注意到了變異昆蟲。

龐大的身軀使它行動不便,但影響不了它捕食。

隻見烏龜張開大嘴,紅色的舌頭靈活伸出、拉長,瞬息間纏住變異昆蟲,在變異昆蟲沒有反應過來時收回舌頭,將它吞進了肚子裏。

另一隻變異昆蟲見狀反應迅速,倒頭往岸邊的方向遊。

但為時已晚。

烏龜身軀逐漸浮出水麵,嘩啦啦的水聲順著它的龜殼往兩邊滑去,落下後發出清脆的響聲。

湖底掀起風浪。

餘犀後背貼近地麵,身體因為水流站立不穩。

陳焰一手拉住她胳膊,另一隻手攬住她腰腹,想把她從湖底拉起來。

恰在此時,烏龜的一隻腳邁動,堪比幾人合抱樹幹般粗細的短腿直衝衝朝兩人的方向壓過來。

陳焰屏住呼吸,猛地撲向餘犀,抱著她朝旁邊滾去。

那隻巨腳擦著兩人的身體落下。

隨之而來的是湖底傳出的震動聲。

另一隻變異昆蟲同樣沒能躲避變異烏龜的襲擊,很快喪身龜腹。

藤蔓伸進湖水的變異植物也沒能逃脫。

它的藤蔓被變異烏龜咬住,整支植株拔地而起,落進烏龜的嘴裏。

天空中無數飛鳥盤旋,起初有飛鳥懸飛於湖麵上,企圖從湖中捕獲一兩隻獵物,還沒來得及找到獵物,便命喪變異烏龜口。

接二連三的飛鳥被變異烏龜吃掉後,湖水的上空仿佛形成了一個真空地帶,黑壓壓的飛鳥四散開來,從湖水的兩側飛過,閃出湖麵。

湖邊四周的變異動植物也逐漸退後,距離越來越遠。

長時間呆在水裏,餘犀覺得腦袋渾渾噩噩的,湖水擠壓她的身體,貼在她皮膚上,使她非常不舒服,她掙紮兩下,迫切的想從水底出去。

陳焰察覺到她的意思,雙手攬住她的腰腹,帶著她往湖麵遊去。

占了大半個湖的烏龜見打擾者越來越少,失去了捕食的興趣,慢吞吞挪動身體,再次躺回湖底。

整個湖底因為它的動作地動山搖,陳焰好不容易帶著人脫離湖底,眼看就要衝出湖麵了,水裏突然出現一道暗流,將兩人再次衝進水底。

他踉蹌了一下,嘴裏灌了一口水,倉促間緊閉雙眼,再次睜開時就見自己坐在變異烏龜的一隻腳上,懷裏的人還時不時戳動烏龜腳上凝結的水草。

陳焰拍了下她手,再次拉著人往上遊。

這次沒有受到阻力,兩人很快上了岸。

鍾老他們早已上岸,麵色疲憊的靠在岸上,神色蒼白,衣服緊貼皮膚,嘴唇在昏暗的光線下看得出有些發紫。

見兩人上來,鍾老擺了下手,哆嗦著聲音說:“我們要盡快找個地方取暖。”

空氣漸漸冷了起來,濕漉漉的衣服貼在皮膚上,冰冷的宛如寒冰。

四周的變異動植物已經撤散,湖岸上一片狼藉。

幾人找了很久找到一棵蛀空的樹,躲在裏麵點火取暖。

大批的變異動植物趕在他們前麵,小批的動植物偶爾路過。

他們躲在樹洞裏休息時,還遇見了兩個實驗品。

實驗品顯然也發現他們了,警惕的看了兩眼,沒停留,加快速度繼續往前走。

休息了半個多小時,身上的衣服逐漸烤幹,鍾老蜷縮身體倚靠在樹上,說道:“看起來前麵應該發生了什麽,我們現在已經躲開大部隊了,要不要直接回去?”

阿傑憨著腦袋點頭。

鍾老又看向陳焰。

陳焰良久沒說話,鍾老也沒有著急,靜靜地坐在那裏等回複。

過了一會兒,就在陳焰要開口的時候,一旁的餘犀突然插嘴道:“你知道船在什麽方向嗎?”

一句話霎時間讓眾人愣怔了下。

鍾老的視線順著洞口看出去,洞外是高聳的樹木和遍地的灌木,掃眼看過去,周邊的景色一模一樣。

他認不清來時的方向了。

鍾老看向陳焰。

陳焰搖了搖頭。

不知道是什麽原因,進入島後,他身體的能力急速下降,特別是聽力,雖然現在比正常人聽力好些,但也僅僅隻是好些,遠遠達不到在島外的程度。

陳焰摸了下耳朵,小聲在餘犀的耳邊說了什麽。

餘犀倒沒感覺到聽力有什麽損失,不僅聽力沒什麽損失,其他也沒有異常的地方。

等衣服徹底烤幹,幾人出了洞,憑感覺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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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幾隊人馬已經回到了船邊,坐在帳篷外互相訴說島上遇到的怪事。

一名男子繞過護欄走了進來,他臉色發青,半眯的雙眼偶爾露出墨綠色,抿緊的嘴巴幹裂,唇下還沾了點血跡。

島上的實驗品大多怪模怪樣的,男人的樣子沒有引起其他人注意。

綠眼男子進了柵欄後,晃晃腦袋,僵著脖子回頭看了眼,轉回來後茫然的看著麵前的帳篷。

就在這時,一名酒槽鼻的男人走過來,路過他時衝他招了招手,走過去攬住他肩膀拍了拍。

綠眼男渾身僵住。

酒槽鼻哈哈笑了下:“你也活著出來了?我還以為你死了呢,眼睛怎麽變成綠色了?走吧!跟我回營地,說說你路上遇到了什麽。”

綠眼男緊繃的身體放輕鬆,嘴角動了動,露出一個奇怪的笑容,鼻腔裏發出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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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走了多久,天色逐漸亮起來,灼熱的陽光透過樹葉縫隙照進來,樹林中彌漫起一股白色的煙霧。

能見度驟然降低。

四周白茫茫一片,勉強能看清周圍兩三米的距離,再遠一點便看不清了。

陳焰手裏拿著根木棒,不時用木棒掃開麵前的雜草。

周圍安靜的如同死寂了一樣,變異動植物一夜之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大批的草木倒在地上,綿軟的堆積腐爛樹葉的地麵上遍布雜亂的腳印,甚至還有幾株偏細的樹木被什麽東西用蠻力撞斷。

鍾老扒拉幾下枯草,看著腳印的方向,說:“我們現在的方向是變異動植物的方向,確定要往那邊走?”

陳焰垂著頭,低低嗯了聲。

他有種預感,島上一定發生了什麽大事,不把這件事弄清楚,所有人都別想回去。

走了一上午,幾人吃了點飯,瞥見了自早上以來看到的第一隻變異生物。

那是一隻肥大的蝸牛,看起來有烏龜大小,外殼呈現出透明色,透過外殼能看到裏麵晶瑩剔透的蝸牛肉。

它慢慢悠悠往前走,走了十多米後,突然停在原地,腦袋拱進泥裏,很快消失不見。

又過了段時間,幾人又遇到了另一隻變異動物。

接下來的路上,他們遇到的變異動植物越來越多,大多是單槍匹馬的,沒有遇見大規模前行的。

一直到了晚上,幾人翻過一個土丘,越過山坡,看到不遠處的一處斷崖。

那一瞬間,仿佛有什麽致命的東西盯上了他們。

幾人猛地駐足,不敢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