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灰鳥出現在視野當中。

它雙翅靜止展開, 敏銳的目光緊盯草叢中活動的身影。

某一時刻,它抓準時機,身體俯衝而下, 直直奔向草叢。

草叢中的動靜變得更大, 一個人類從冒出頭來,察覺到灰鳥的動作,不再逃跑, 慌亂中舉起刺刀,打算與灰鳥拚死一戰。

灰鳥雙翅率先接觸到他, 宛如銅鑄的翅膀擊打在他身上, 那人的臉上頃刻間出現一道血痕, 他撲到在地, 倒下時不忘舉起刺刀,用力刺向灰鳥。

灰鳥早已察覺到他的意圖,巨翅擋在身體前, 輕而易的化解了攻擊。

男人的刺刀被巨翅擊飛, 他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剛想跑時灰鳥已經衝他撲了上來。

正當他絕望時,忽然聽見一陣破空聲,然後是箭支刺進血肉的聲音。

忽然間,灰鳥整個撲到他身上,他感覺到腦袋上有什麽溫熱東西,伸手一摸發現是血液。

男人扭頭去看,隻見剛才還凶神惡煞的灰鳥此刻緊閉雙眼,鳥腦袋的位置插了一根箭支,血液順著箭支滴落下來。

男子深吸一口氣,抬腳踢掉灰鳥的屍體, 從地上爬起來,警惕地看向四周。

距離他不遠處,幾個人站在樹旁,靜靜看著他。

男子撿起地上的刺刀,沒有道謝也沒有靠近幾人,而是站在原地不動。

阿傑收起弓,放到背包裏,默默退回到鍾老身後。

小女孩看著不遠處的陌生人,縮著腦袋躲進鍾老的懷抱裏。

餘犀盯著陌生男子看了一會兒,她大概是覺得奇怪,這裏距離變異動植物的目的地已經很近了,這麽大的動靜,如此多的變異動植物,很少有人會往這邊來。

人會下意識遠離危險的地方,大部分人和實驗品會遠離這個不確定的地方。

但這個男人卻好像是故意來到這裏的。

他的目標明確,直指變異動植物的方向。

男人大概也看出了餘犀幾人的目的地和他相同,他在原地站了一會兒,衝幾人拱了拱手,拿起刺刀跑開了。

阿傑打了個哈欠,嘟囔道:“這是我們遇到的第二個人了。”

遇到的第一個人在得知前方未知後,果斷轉頭往來的方向走。

這人倒好,明知道前麵危險,還偏往危險的地方走。

陳焰目光在男人身上掃了一圈,眯起眼睛沒有說話。

他們收拾好東西繼續往前走,隻是速度越來越慢。

前方的樹木草叢倒了一地,遍地的變異動植物腳印像是某種大型的戰爭現場。不時還能遇見幾隻因踩踏而死的動物。

當天晚上,幾人再次遇見其他人。

這次是一支小隊,隊內五人看起來極其狼狽,其中一名四十歲左右的男子右手手臂上包著紗布,上麵血淋淋的。

沒被包裹住的部位皮膚殘破,看起來像被什麽東西劃破了。

隊內一名女子攙扶著他。

女人看起來同樣不好,臉色發白,大腿的褲子破了個洞,洞口處露出白色的紗布,看起來也受傷了。

他們看見餘犀幾人,肉眼可見的一愣,站在原地停了會,女人湊到中年男人的耳邊說了什麽,男人朝這邊看過來。

鍾老從這群人身上察覺到不同,他走過去,衝幾人露出溫和的笑容,對中年男子說:“你們要去那邊?”

鍾老手指了個方向。

中年男子沒有隱瞞,點點頭,末了看了眼後方,沒什麽表情的說:“你們也從河邊逃出來的?”

他的話說的幾人一愣。

鍾老察覺到不對,趕忙問起來。

中年男子倒也沒有隱瞞。

原來,他們走後不久,島上唯一的安全地帶,被重重鐵柵欄包圍的河邊地帶被變異動植物攻擊了。

先是一名被變異植物寄生的人殺死了幾名人類,然後他趁著夜色,打開了柵欄門,把潛伏在柵欄外的變異動植物放了進來。

像是回憶起了當時可怕的場景,女子看了看自己受傷的大腿,渾身瑟縮了下,默默垂下頭。

另幾名隊友的神色同樣不好,臉色緊繃,唇色發白。

陳焰不知道什麽時候拉著餘犀走了過去,默默聽著男人的講述。

大抵是當時的場景太過慘烈,中年男子說到一半便不願意繼續說,寥寥幾句講了後麵發生的事。

變異動植物入侵後,岸邊的帳篷和物資在爭鬥中被打摔在地上,無數沒有經過藥物的普通人死在了變異動植物的手裏。

即便是實驗品也不能全身而退。

大多實驗品在爭鬥中受傷,有些受傷嚴重,幾乎沒有辦法靠自己逃出去。

中年男子是一名力量型實驗品,但如果沒有他身邊的幾名同伴,他同樣無法從柵欄內逃出來。

陳焰沉默的聽著,等男人不再說話,他問道:“你們是怎麽走到這裏的?”

中年男子聞言臉色驟變,變得愈發難看起來,他下意識看向後方,沒發現異常後,咬著牙說道:“不是我們要往這裏走了,是那群變異生物把我們往這個方向趕的。”

他說完悲從中來,嗬笑一聲:“像趕牲畜一樣把我們往這個方向趕。”

他旁邊的女人麻木的表情動了一下,扶住男人的手逐漸用力,手指關節處泛起青色。

其他幾人的臉色同樣不好看,大概是想到了被圍追堵截的痛苦,其中一名年齡偏小的女人吸了下鼻子。

就在一群人說話的間隙,不遠處又有人跑了過來。

這次跑過來的是一男一女,兩人狼狽不堪,身上被泥水浸濕,女人的長發一縷縷的貼在頭皮上,渾水從上麵滴下來。

男人比女人好些,隻是臉色發白,似是看到了什麽令他驚恐的事。

兩人往這邊跑的時候,看到了餘犀幾人,男人踉蹌了一下,猛地回頭往後麵看去,倉惶中爬了兩次沒有爬起來,還是女人拉了他一把。

他跑得上氣不接下氣,一邊跑一邊對餘犀一行人喊:“快跑!快跑!”

陳焰的耳朵動了動,他餘光掃了下餘犀,發現她的耳朵同樣動了一下。

陳焰:“聽到什麽了嗎?”

餘犀點頭。

陳焰皺起眉頭,他沒有聽到什麽聲音。

就在這時,餘犀瞥了眼腳下,動了動腳,說道:“地底下有東西往這邊趕。”說著招呼幾下,其他人沒來得及細想發生了什麽,下意識順著她的動作往前跑。

看見他們跑,中年男子一行人也意識到有東西追來了,緊張的氣氛瞬間在這片狹小的空間內蔓延開來。

女子咬緊牙關,繼續扶著中年男子往前奔走。

那對男女跑在隊伍的最前方,餘犀一行人本來是落在最後的,後來慢慢趕了上來,超過了中年男子一行人。

他們跑了半個多小時,也不知道跑出多遠,又從路上遇見了一家三口。

那對夫妻看起來不像實驗品,他們的臉上、腳上布滿劃痕,動作算不上快,連撥動擋路藤蔓的動作都顯得綿軟無力。

唯一稱得上特殊的,大概是他們背上的孩子。

那是個黑頭發、黃眼睛的男孩。

男孩表情冷漠,雙眼死死盯著某一個方向,帶著狼性光芒的眼睛好久眨一次。

他是三人中率先捕捉到餘犀幾人存在的。

又跑了一段時間,他的父母才從路上發現了其他人。

本來由三支隊伍組成的逃亡隊再次增加,變成了四支。

四支隊伍彼此防備,卻又彼此依賴,互相間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又跑了一段距離,餘犀的耳朵動了下,她忽然駐足,目光盯著不遠處的某棵樹。

過了幾秒,陳焰和小男孩也忽的看向那棵樹。

小男孩嘴巴微張,發出含糊不清的嗚咽聲。

男孩的母親急忙抱住他,把他死死摟緊懷裏,順著男孩的目光看向那棵樹。

一直窩在阿傑背上的鍾老孫女也抬起了頭,手下意識伸進背簍裏,攥了棵草塞進嘴裏。

那株外表看不出絲毫異樣的樹木陡然間成了眾人關注的目標。

他們下意識跑得離樹木遠了些。

又過了幾秒,參天樹木發出輕微的、仿佛燒裂的聲音。

樹幹中央出現一道黑色的裂痕。

起初隻有很短的一節,接著變成了成年人手臂長短,在接下來變成了一道長長的、仿佛溝壑一樣的黑痕。

隨著裂痕逐漸增加,某個結點來臨時,樹木終於承受不住,砰地一聲從中間裂開。

樹幹距離地麵三分之一處徹底斷裂,斷裂的樹木倒在另一棵樹上,發出轟然巨響。

巨大的轟鳴聲讓所有人的腳步都頓了一下,接下來的一幕更讓他們目眥欲裂。

隻見依然立在地麵的那節斷木中,冒出一隻白色的、圓滾滾的蟲子。

那隻蟲子從樹幹中爬出來,吧嗒一聲掉在地上。

蟲子掉落的聲音像是打開了潘多拉的魔盒,一隻又一隻白色的蟲子從樹幹中衝了出來,不要命一樣往下跳。

很快樹幹底部堆積了一層白色。

更令人驚恐的是,那節斷開倒地的樹幹中,同樣有無數白色的蟲子爬了出來。

大批白色的如同放大版蒼蠅幼蟲一樣的生物扭動著肥胖的身軀,朝眾人的方向衝了過來。

一名女子捂住嘴巴,驚恐地看向身邊人。

隊伍中反應迅速的人早在第一隻蟲子落地時便轉身跑開,此時依然站在原地的隻有三個人。

三人雖然反應慢了點,但很快也跟著眾人一起跑起來。

那名受到驚嚇的女人跑動中不小心被枯樹枝絆倒,她絕望的望著其他人,一邊嚇得吸氣一邊奮力爬起來。

爬動的過程中手抓住一旁的藤蔓,誰想用力之下將藤蔓扯了下來,再次跌倒在地。

女人心裏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一邊起身一邊往後看,隻見她後方不足三米的地方,零星的白色蟲子藏身在腐葉下,慢吞吞的往她的方向爬過來。

兩隻爬的快的白色肥蟲已經來到了她的眼前,女人瞳孔收縮,尖叫一聲,驚慌中抓起把土扔了出去。

她想再抓點東西砸蟲子時,突然覺得手上觸感不對,她忽然意識到什麽,身體頓住,脖子僵硬的轉了下,看向自己的手心。

隻見她手心處正有一隻白色的蟲子,牢牢叮在她的皮膚上,她剛才抓過土的地方,兩隻白色的蟲子正從土裏冒了出來。

女人沒來得及反應,數十隻蟲子從四麵八方鑽出來,撲到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