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普通的惡靈。
那團黑影,比其他幾隻要凝實得多。隱約能看出人形。而且,它正通過那道黑線,源源不斷地從薑父身上吸取著什麽。
精元。
生命力。
薑妖猛地轉頭,看向薑母。
果然。薑母的印堂處,也有一股黑氣,同樣抽出一道黑線,連接著另一團黑影。而薑玥……
薑玥的腦後,連著一道更粗的黑線。
黑線的另一端,消失在病房的牆壁裏,像是通往另一個空間。
“原來如此。”薑妖喃喃道。
她明白了。
什麽轉運手鏈,什麽吸魂續命。
都是幌子。
真正的目的,是通過薑家人,布下一個局。
一個針對她的局。
薑妖看向眼神空洞的薑玥,淡淡的詢問,“薑玥,幽靈小鋪的老板,長什麽樣?”
薑玥歪了歪頭,像是在思考。
幾秒後,她開口:“他戴著麵具,看不見臉,但他聲音很好聽……他說,隻要我聽他的,就能永遠保住現在的一切。”
“他讓你做什麽?”薑妖問。
“他讓我買下手鏈,戴在身上,然後……等姐姐回來,”薑玥的聲音越來越飄,“等姐姐回來後把手鏈給姐姐,然後……啟動陣法……”
“什麽陣法?”
“轉……運……陣……”薑玥一字一頓地說,“把薑家的厄運……全轉到姐姐身上……再把姐姐的……氣運……吸過來……”
薑妖冷笑:“那你知不知道,這個陣法啟動的時候,你自己也會被吸幹?”
薑玥愣住了。
她空洞的眼睛裏,第一次出現了情緒的波動。
“不……不會的……”她搖頭,“老板說……隻會吸姐姐的……我不會有事……”
“他騙你的。”薑妖說得幹脆,“你看看你爸媽,再看看你自己。”
薑玥下意識地看向薑父薑母。
薑父已經咳得說不出話,整個人蜷縮在**,像是隨時會斷氣。
薑母雖然還能站著,但臉色慘白,嘴唇發紫,明顯也是強弩之末。
而她自己……薑玥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她的手,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變得幹枯,皮膚皺巴巴的,像老人的手。
“啊!!!”
一聲淒厲的尖叫,從薑玥喉嚨裏迸發出來。
她抱住自己的頭,瘋狂地搖晃:“不!不會的!老板不會騙我的!他說過會保住我的!他說過的!”
就在她尖叫的同時,病房裏的陰影,突然劇烈地蠕動起來。
那七八隻惡靈,像是受到了刺激,同時發出尖銳的嘶鳴。
“嘶!!!”
聲音刺耳,像是金屬刮擦玻璃。
薑父薑母被這聲音刺激得抱頭痛哭,薑母更是直接癱倒在地,渾身發抖。
薑玥卻還在尖叫。
她的眼睛,徹底變成了灰白色。嘴角咧開,露出一個扭曲的笑容,“老板……老板說了……隻要完成儀式……我就能得到一切……”她喃喃自語,“對……完成儀式……吸幹姐姐……我就能……永遠……”
她的話沒說完。
因為下一刻,病房的牆壁,突然裂開了。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裂開,而是像水麵一樣,**開一圈圈漣漪,漣漪中央,一團濃鬱的、幾乎凝成實質的黑影,緩緩鑽了出來。
它比病房裏所有的惡靈都要大。
足足有兩米高。
是人形,但沒有五官。
隻有一雙猩紅的眼睛,嵌在黑影的“臉部”位置。
它一出現,病房裏的溫度,瞬間降到了冰點。
薑父薑母連哭都哭不出來了,隻能癱在地上,驚恐地瞪著那團黑影。
薑玥卻笑了。
她笑得瘋狂,笑得歇斯底裏。
她朝著黑影伸出手,“老板來了……快……快吸幹她……我要她的氣運……我要永遠活下去。”
黑影看向薑玥,猩紅的眼睛裏,閃過一絲嘲弄。
然後,它伸出一隻由黑影凝聚成的手,輕輕一抓。
薑玥腦後那道黑線,猛地繃緊。
“呃啊!”薑玥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
她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幹癟下去。皮膚失去光澤,頭發變得灰白,整個人像是被抽幹了水分,轉眼間就從二十多歲的年輕女孩,變成了七八十歲的老嫗。
“老……板……”她艱難地吐出兩個字,眼中全是難以置信。
黑影卻看都沒看她一眼,它的注意力,全在薑妖身上。
那雙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薑妖,像是在打量一件獵物。
薑妖站在原地,沒動。
她的表情很平靜,甚至還有閑心,從布袋裏掏出最後一片牛肉幹,塞進嘴裏。
嚼了兩下,咽下去。然後她拍了拍手,看向黑影,“你就是那個老板?幽靈小鋪的?還是……別的什麽玩意兒?”
黑影沒說話。
但它身上散發出的氣息,卻讓薑妖體內的妖丹,傳來一陣熟悉的悸動。
魔族?又是魔族。
薑妖舔了舔嘴角。
“行吧,既然來了,那就別走了。”
她抬起手,指尖金光流轉。
“正好,我還沒吃飽。”
“拿你加個餐。”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整個人,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朝著黑影,疾射而去!
病房裏,惡靈的嘶鳴,與金光的炸響,混成一片。
走廊拐角,癱在椅子上的陸止,眼皮動了動。
【什麽聲音這麽吵……】
【薑妖那女人……又在搞什麽……】
他努力想睜開眼睛,但白昇那一下點得實在夠狠,他連根手指頭都動不了。
隻能聽著病房裏傳來的打鬥聲,在心裏幹著急。
【等我恢複……一定要狠狠地收拾他們……一定……】
而病房門口,白昇靠在牆上,雙手抱胸,一臉淡定地看著裏麵的混戰。
偶爾有惡靈的殘肢或者金光碎片飛出來,他還能順手擋一下,免得波及到走廊。
白昇OS:【嗯,大佬就是大佬。】
【這打架的架勢,比我師父當年還猛。】
【不過……那個黑影,怎麽感覺有點眼熟……】
白昇眯起眼,盯著那團兩米高的黑影,陷入了沉思。
而此時,病房裏的戰鬥,已經進入了白熱化。薑妖的身影在惡靈群中穿梭,所過之處,金光炸裂,惡靈慘叫。
但那團黑影,卻始終穩如泰山,它隻是靜靜地站著,偶爾抬手,擋下薑妖的攻擊。猩紅的眼睛裏,始終帶著那種嘲弄的神色。像是在看一場鬧劇。
薑妖一個後翻,落在地上,微微喘氣。她的腰間,那道傷口又裂開了,鮮血浸透了衣服。
妖丹處傳來的疼痛,讓她額頭上滲出了冷汗。但她的眼睛,卻亮得驚人。
“有點意思。”她舔了舔嘴角滲出的血,“你比之前那些雜魚,強多了。”
黑影終於開口了。
聲音嘶啞,像是砂紙摩擦,“薑妖……你的妖丹……裂了。”
薑妖瞳孔一縮。
【他怎麽知道?】
【她是不會承認這個破綻的!!!】
她冷笑一聲沒回答。
黑影也笑了。
雖然它沒有嘴,但薑妖就是感覺到,它在笑,“知道我為什麽清楚嗎?”
“因為……那是我的成果啊,桀桀桀……”
薑妖的腦子,“嗡”的一聲。
一段模糊的記憶碎片,猛地衝進她的腦海。
烏蒙山巔。
一道黑影,與一隻九尾狐,激烈交戰。
九尾狐的妖丹,被黑影一掌擊中,裂開無數縫隙。
黑影大笑:“薑妖!你的妖丹已裂!百年之內,必死無疑!”
九尾狐吐血倒地,眼睜睜看著黑影消失在夜色中。
記憶碎片戛然而止。
薑妖捂住腦袋,踉蹌了一步。
“是你……”她抬頭,死死盯著黑影,“百年前……打傷我的……是你……”
黑影身上的氣息,陡然暴漲。
“想起來了?”它嘶啞地說,“可惜……太晚了。”
“百年前,讓你逃過一劫。”
“今天,你逃不掉了。”
它抬起雙手。病房裏所有的陰影,所有的惡靈,所有的黑氣,全部朝著它匯聚而來。
它的身體,開始膨脹。
三米。
四米。
五米。
幾乎要撐破病房的天花板。
猩紅的眼睛,俯視著薑妖,像在看一隻螻蟻。
“你的妖丹,我要了。”
“你的命,我也要了。”
黑影的聲音,在病房裏回**。
帶著無盡的殺意。
薑妖站在原地,仰頭看著那團巨大的黑影。
腰間的傷口,疼得她直抽冷氣。
妖丹的裂痕,似乎又擴大了一些。
但她的嘴角,卻慢慢勾起了一抹笑。
“了結?”
她重複了一遍。然後,她伸手,從布袋裏,掏出了一樣東西。
不是法器。
不是符咒。
而是一串骷髏項鏈。
那串從占軀妖手裏搶來的,由十幾個拇指蓋大小骷髏頭串成的,魔族法器。
薑妖把項鏈握在手裏,看向黑影。
“想拿我的妖丹?”
“想拿我的命?”
她笑了,笑得肆意,笑得張揚,“那就來啊。”
“看看今天,到底是誰了結誰。”
話音落落,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骷髏項鏈上。
“以我之血,喚魔器之靈,給我,吞了它!!!”
“嗡!”
骷髏項鏈,猛地炸開滔天黑光!
十八個骷髏頭,同時睜開空洞的眼窩。
十八張嘴,同時張開,發出無聲的嘶吼。
一股比黑影更加古老、更加霸道、更加恐怖的吸力,從項鏈中爆發出來,朝著那團巨大的黑影,狠狠吞去!
黑影的猩紅眼睛裏,第一次出現了驚駭,“這是魔尊的噬魂鏈?!怎麽會在你手裏?!!!”
它想逃。
但已經來不及了。
噬魂鏈的黑光,已經纏上了它的身體。
像無數條黑色的鎖鏈,將它死死捆住,朝著項鏈的方向,一點點拖拽過去。
“不!!!”
黑影發出淒厲的咆哮。
它拚命掙紮,身上的黑氣瘋狂翻湧,試圖掙脫鎖鏈。
但噬魂鏈的吸力太強了。
強到它這個修行了數百年的魔族大將,都無法抵抗。
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身體,被一點點吞噬。
“薑妖!”黑影嘶吼,“魔尊不會放過你的!!”
薑妖冷笑:“那就讓他來。”
“來一個,我吞一個。”
“來兩個,我吞一雙。”
她握著項鏈的手,猛地一握。
“給我……吞!”
“轟——!!!”
黑光炸裂。
黑影的咆哮聲,戛然而止。
整個病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的惡靈,所有的陰影,所有的黑氣,全部消失得幹幹淨淨。
隻剩下薑妖,握著那串光芒逐漸黯淡的骷髏項鏈,站在原地,微微喘氣。
她的臉色很白,腰間的傷口,鮮血已經染紅了大片衣服。
妖丹處的疼痛,讓她幾乎站不穩。
但她還是撐著,看向了病房裏的另外三個人。
薑父已經昏死過去。
薑母癱在地上,眼神呆滯,像是嚇傻了。
而薑玥……蜷縮在牆角,身體幹癟得像具幹屍。
隻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證明她還活著。
但也隻是活著了,她的精元,幾乎被吸幹了。
就算能活下來,後半輩子,也隻能躺在**,靠藥物維持生命。
薑妖看著這一幕,心裏沒什麽波動。
自作孽,不可活。
她轉身,準備離開。
但就在她轉身的瞬間,一道細微的、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從薑玥嘴裏傳了出來。
“老……板……騙……我……”
薑妖腳步一頓。
她回頭,看向薑玥。
薑玥的眼睛,已經恢複了原本的顏色。
但裏麵,隻剩下一片空洞的絕望。
她看著薑妖,嘴唇顫抖。
“對……不……起……”
薑妖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走過去,從布袋裏掏出一粒綠色的藥丸,塞進薑玥嘴裏。
“這藥能吊住你的命。”
“剩下的,看你自己的造化。”
薑玥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她想說什麽,但藥丸下肚,一股暖流湧遍全身,她終於支撐不住,昏了過去。
薑妖站起身,頭也不回地走出了病房。
門外,白昇還靠在牆上。
見她出來,他挑了挑眉:“解決了?”
“嗯。”薑妖點頭,“善後交給你了。”
“……明白。”白昇雖然打心裏不喜歡薑妖,但是他也知道事情的嚴重性。
薑妖沒再說話,徑直走向走廊拐角。
陸止還癱在椅子上,眼睛閉著,但眉頭皺得死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