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兩點,陸止臥室。
薑妖蹲在床邊,捏著一小撮安神散,這是上個月她從烏蒙山鬆鼠精那兒贏來的賭注,據說能放倒一頭大象。
她對著熟睡的陸止吹了口氣。
粉末飄過去,陸止的呼吸肉眼可見地沉了幾分,眉頭舒展,睡得像個嬰兒。
“對不住了,嘿嘿嘿。”薑妖毫無心理負擔地嘀咕,“拿你充個電。”
她掀開被子鑽進去,手腳並用地纏上這具散發著誘人純陽氣息的“人形暖爐”。
皮膚相貼的瞬間,“嘶……”薑妖舒服得腳趾都蜷了起來。
丹田處那顆布滿裂痕、時刻散發著刺骨寒意的妖丹,像是被浸入了溫泉,發出滿足的嗡鳴。
裂痕擴張的趨勢,戛然而止。枯竭的妖力開始緩慢複蘇。
“值了……”她歎了一聲,腦袋在陸止頸窩裏找了個舒服的位置,秒睡。
……
清晨六點半,薑妖準時睜眼。
她內視丹田,妖丹依舊傷痕累累,但裂痕邊緣鍍上了一層溫潤的金色光暈,妖力恢複了近五成,腰間的傷口也基本愈合。
【果然,充電寶就得貼身用。】
她利落地爬下床,給陸止掖好被角,順手又摸了一把腹肌,悄無聲息地溜出房間。
她神清氣爽,甚至哼起了烏蒙山小調:“今天的太陽麽紅彤彤呀,我的妖丹麽暖烘烘~”
剛往下走兩個台階,就和正從樓梯上來的墨玉撞個正著。
墨玉已經恢複了人形,穿著熨燙平整的管家製服,手裏端著杯咖啡。
看到薑妖從陸止的房間出來,他眼睛瞬間瞪得滾圓,手裏的咖啡杯“哐當”一聲砸在台階上,褐色**將白色地毯染髒了一片。
“大大大大……佬?!”他聲音劈了叉,“您、您從我主人房間裏出來的,您您……他他……”
薑妖慢悠悠走過去,彎腰撿起咖啡杯塞回他手裏。
她笑靨如花,“早啊小黑,你看見什麽了?是不是化形不盡興,想再變回狗?”
墨玉後背發涼,立刻挺直腰板:“我什麽都沒看見!大佬您晨起練功!從天台下來的!對,天台!”
“嗯,懂事。”薑妖拍拍他的肩,轉身往廚房走,“早飯多做點,餓了。”
墨玉僵硬地目送她進了廚房,一扭頭,發現白昇不知何時倚在餐廳門邊,正慢條斯理地剝水煮蛋。
“看見了?”白昇把蛋白丟進嘴裏。
“看、看見了……”墨玉壓低聲音,鬼鬼祟祟,“大佬她昨晚是不是……把陸總給……睡了?!”
“我冒昧的問一句,她可是,媽的,可是個妖啊,她怎麽睡的主人?”
白昇掀起眼皮:“嘖,趁人昏迷,霸王硬上弓,作風很禽獸。”
墨玉急得想捂他的嘴,“你小點聲!被她聽見咱倆都得完蛋!”
“怕什麽?”白昇慢悠悠地嘬著蛋黃,“當麵叫姐姐,背後罵禽獸,慫狗。”
“你有種當她麵說啊!”墨玉瞪眼,“就會背後蛐蛐,舔貓!”
“我舔誰了?”
“你舔陸總!別以為我沒看見,你上次偷偷給陸總的靈氣膠囊裏多加了一味固本培元的月華草,市場價三塊靈石一錢!自掏腰包了吧?”
白昇被噎了一下,冷冷道:“……總比你強,舔狗舔狗,舔到最後,一無所有。”
兩人正互相揭短,薑妖端著一大盤煎餃配蒜泥香油碟晃了出來,吃得滿嘴流油。
她含糊不清地問,“吵吵什麽呢?”
墨玉瞬間變臉,笑容燦爛:“我們在討論今天給陸總準備什麽早餐!大佬您說蝦餃怎麽樣?”
白昇麵無表情地點頭:“嗯,蝦餃好。”
薑妖狐疑地掃了他們一眼,懶得深究,幾口吃完煎餃,忽然動作一頓。
對了,薑家!幽靈小鋪!昨天醫院那場戲還沒收尾。
她呼嚕呼嚕一口氣吃完餃子,撂下筷子,身影“唰”地消失在原地。
墨玉:“……又瞬移?!”
……
薑妖站在寧市醫院VIP病房區,眉頭緊鎖。
病房裏空無一人,床鋪整潔如新,空氣裏連一絲殘留的陰氣都沒有。護士站的小護士說,薑家三口淩晨就辦了出院,走得匆忙但精神狀態看起來挺好。
“挺好?”薑妖嗤笑。
她身影再閃,出現在薑家別墅外。靈識掃過,別墅裏空空****,但廚房有新鮮食材,客廳茶幾上還擺著喝了一半的咖啡。
仿佛隻是臨時出門,隨時會回來。
最讓她在意的是,在薑玥房間的梳妝台上,那串本該被吞噬或丟棄的轉運手鏈,好端端地放在首飾盒最上層,甚至比之前更加光澤流轉,透著一股不祥的活躍氣息。
【固定NPC刷新了?】
薑妖眼神冷了下來。這手鏈像是個標記,而薑家人,則成了被標記後可以不斷“重置”的容器。
她需要找到“幽靈小鋪”。
……
寧市南區,老舊停車場。
薑妖找到了石墩子精,他現在是停車場收費員,穿著一身皺巴巴的製服,正和一個開奔馳的中年男人吵架。
石墩子精臉紅脖子粗,“說好了五塊一小時!你停了六小時零七分!按七小時算!三十五!”
“多7分鍾也算一小時?你們這是搶錢!”中年男人拍著車窗。
“規矩就是規矩!你看我這表!電子計時!國標認證!”
“我認證你大爺!”
薑妖等他們吵完一輪,才湊過去:“石墩兒啊,姐跟你打聽個事兒。”
石墩子精一看來人是薑妖,嚇得差點原地變回原形:“薑、薑姐?!您怎麽來了……等等,我先把這單結了!”他扭頭對車主吼,“三十五!不給錢我報警了!”
中年男人罵罵咧咧掏錢離開。
石墩子精這才擦著汗湊過來,賠著笑:“薑姐,什麽風把您吹來了?我這兒小本經營,可沒錢啊,我都得上交的。”說著說著就要哭。
薑妖煩他這出,趕緊開口,“幽靈小鋪,知道在哪兒嗎?”
石墩子精表情一僵,眼神開始飄忽:“什、什麽鋪?沒聽說過……”
薑妖指尖冒出一小簇火苗。
“我說我說!”石墩子精哭喪著臉,“真不知道具體位置!那鋪子神出鬼沒的,聽說隻接有緣單,而且收費黑得很!上次隔壁柳樹精想買點塑形膏治治他的裂皮,開口就要他三十年凝聚的晨露精華,黑!太黑了!”
他越說越激動:“薑姐您說現在這世道,靈氣枯竭,咱們這些沒背景的小妖容易嗎?我在這兒看停車場,一天站十二個小時,就為了攢點靈石買‘固形丹’,不然我這石墩子本體都快風化了!上個月國異局還來收城市管理費,說我在公共區域修煉影響市容……我修煉個屁!我就喘口氣啊!”
“媽的,國異局也不當人,非要壓榨我們這些沒錢沒勢力的小妖,他們要是碰到您這樣的……那不得下跪嗷嗷磕頭給您供香火啊?”
薑妖:“……”
這話她愛聽,但她還沒身份編碼呢,也是個麻煩事兒。
她默默掏出手機:“聽說你們有聊天群,拉我進群。”
……
十分鍾後,市中心廣場。
紙鳶姐正舉著一把花花綠綠的風箏,對著來往帶小孩的家長吆喝:“蝴蝶風箏!老鷹風箏!奧特曼風箏!買一個吧帥哥,給孩子玩玩!”
她原型是隻百年紙鳶,如今化形成個三十來歲的利落大姐,但眉眼間總帶著股被生活磋磨的疲憊。
薑妖走過去時,她剛被一個家長以“風箏線太短”為由砍價砍到吐血。
“十五!最低十五!我這風箏布是特製的,飛得可穩了!”
“十塊,不行算了。”
“……行行行,十塊就十塊!”紙鳶姐咬牙成交,轉頭看見薑妖,差點把手裏風箏捏變形,“薑、薑妖?您怎麽……”
“幽靈小鋪。”
紙鳶姐臉色一白,左右看看,壓低聲音:“薑姐,那地方邪性,最好別沾。”
說起這個,紙鳶姐苦笑,“我之前想買點靈彩墨修補本體上的裂口,他們開口就要我一半魂絲當押金,我哪有魂絲可抽?抽了我就散了!”
她說著,眼圈有點紅:“現在生意難做啊,小孩都玩手機了,誰還放風箏?我這一天賣不出幾個,還得躲著國異局巡查,說我沒流動攤販許可證……前幾天廣場管理處的大媽還要收我場地清潔費,我說我自個兒掉的紙屑我都吃了!她不信!”
薑妖:“……”
她再次掏出手機:“掃碼,進群。”
……
【寧市妖怪互助群(靈氣枯竭版)】(成員:47)
【石墩子看車中】:@全體成員歡迎薑姐進群!都出來接客!
【紙鳶賣風箏中】:歡迎薑姐!薑姐好!
【槐樹綠化帶】:薑妖?烏蒙山那個薑妖?!
【下水道錦鯉】:我靠!大佬進群了!合影!
【網吧鍵盤精】:薑姐好!需要代打上分嗎?收費便宜,支持靈石支付!
【路燈成精不敢動】:薑姐,能幫我跟市政說說嗎?他們老拿高壓水槍呲我,我燈泡都快鏽了……
薑妖看著瞬間刷屏的群消息,默默設置了免打擾。
她發了一條:【誰知道幽靈小鋪的具體信息?私聊,有償。】
群裏安靜了三秒。
然後跳出十幾條私聊,內容高度統一:
“薑姐,真不知道具體位置。”
“聽說要特殊信物才能觸發店鋪出現。”
“他們好像專做因果交易和厄運轉嫁的買賣,黑得很。”
“薑姐小心,那鋪子背後可能連著魔窟。”
薑妖揉了揉太陽穴。
線索又斷了。
與此同時,月畔別墅。
國異局的技術人員正在調試那台價值三億、如今冒著黑煙的靈氣檢測儀。吳言站在一旁,臉色不太好看。
“陸總,昨晚醫院附近的靈力波動峰值,與您這位驅鬼師薑妖的能量特征高度吻合。我們需要她配合調查。”
陸止穿著家居服坐在沙發上,麵色平靜,內心卻在瘋狂刷屏:
【調查個屁!那女人又跑哪兒去了?!】
【電話電話沒有,微信微信不加,她當我是冤種嗎?!用完就扔?!】
他壓下煩躁,冷聲道:“她外出辦事。有消息我會通知她聯係你們。”
吳言眯起眼:“陸總,包庇未登記超凡者,尤其是與法器有關聯的,後果很嚴重。”
“我說了,有消息會通知。”陸止語氣強硬,“現在,請你們修好這台我花三億買的破爛。修不好,我會向國異局後勤部正式投訴。”
吳言臉色一沉,但沒再說什麽。
技術人員額頭冒汗,拚命搗鼓儀器。
陸止起身走到一旁,黑著臉叫來墨玉:“聯係薑妖。”
墨玉趕緊撥號。
聽筒裏傳來漫長的“嘟——嘟——”聲。
無人接聽。
陸止周身氣壓低得嚇人。
……
市中心公園長椅,薑妖正低頭翻看群聊曆史記錄,試圖找出幽靈小鋪的蛛絲馬跡。
忽然,一個顫巍巍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姑娘……行行好……”
薑妖抬頭。
一個穿著老舊中山裝、滿臉褶皺、身形透明的老大爺飄在旁邊,手裏拿著個破碗,眼巴巴看著她。
老年鬼。
死於車禍,魂魄不全,眼神渾濁,但執念很深。
“我回不去家啦……”老大爺抹著不存在的眼淚,“兒子搬家了,我不知道新地址……姑娘,你幫幫我,告訴我建設路108號怎麽走……”
薑妖:“建設路108號好像十年前就拆遷了。”
老大爺一愣,隨即哭得更傷心了:“那我咋辦啊……我沒地方去啦……姑娘你心腸好,收留我幾天吧,我、我幫你打掃衛生!我生前是廠裏優秀保潔!”
薑妖:“……”
她被鬼碰瓷了。
手機在兜裏震動起來,屏幕上閃爍“狗崽子”三個字。
薑妖看著眼前哭哭啼啼的老年鬼,又看看催命般的來電,深吸一口氣,按了靜音。
先處理眼前這個。
她盯著老年鬼渾濁的眼睛,忽然笑了:“老頭,幫你可以。但你得先告訴我——你身上這股幽靈小鋪的標記味兒,是哪來的?”
老年鬼的哭聲,戛然而止。
他渾濁的眼珠裏,閃過一絲極淡的、不屬於亡魂的詭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