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進行到一半,氣氛越來越熱鬧。

有妖怪開始唱歌,那是一隻百靈鳥精,嗓音空靈,唱著古調。

有妖怪開始跳舞,幾隻蝴蝶妖,翅膀在月光下泛著熒光。

還有妖怪喝高了,開始吐苦水。

“我容易嗎我!”

一隻刺蝟精抱著酒壇哭訴,“我在人間開麻辣燙店,起早貪黑,結果對麵開了家妖界正宗麻辣燙,搶我生意。他正宗個屁,他老板是隻野豬精,根本不會做飯,他們買的都是預製料包。”

“你那算什麽!”

另一隻樹精拍桌子,“我本體在公園裏,天天被小孩爬,還被刻到此一遊。上個月更過分,有人在我腳下撒尿,我要不是怕暴露身份,我一根須子抽死他!”

“你們都別說了……”

一隻蘑菇精幽幽道,“我上個月差點被摘走燉湯。幸好我機靈,當晚讓自己長滿了斑點,看起來像有毒。”

陸止聽著這些抱怨,嘴角抽了抽。

他忽然覺得,妖怪們的煩惱……怎麽這麽像底層打工人的吐槽大會?薑妖倒是聽得津津有味,偶爾還點評兩句。

“你那麻辣燙店,是不是湯底不夠濃?”

“公園那事,你可以半夜托夢給管理處。”

“蘑菇精,下次你長得像鬆茸,更值錢。”

陸止看著她側臉。

月光透過桃花枝椏灑下來,落在她臉上,柔和了平時那股懶洋洋的鋒利感。

她嘴角帶著點笑意,金色瞳孔映著篝火的光,亮晶晶的。

【這女人……其實挺喜歡這種場合吧。】

【雖然總擺出一副莫挨老子的樣子。】

他正想著,胸口忽然一燙。

是玉佩。

陸止下意識捂住胸口。

玉佩在發燙,溫度不高,但持續不斷,像在……共鳴?

他看向薑妖。

薑妖也感覺到了,轉過頭,視線落在他胸口。

“玉佩怎麽了?”

“有點燙。”

陸止低聲說,“從剛才開始。”

薑妖眯起眼,伸手:“給我看看。”

陸止猶豫了一下,還是把玉佩從領口拉了出來。

月光下,那枚布滿裂痕的玉佩,正散發著極淡的乳白色光暈。光暈很弱,但確實存在,而且隨著玉佩微弱地嗡鳴,一明一暗。

周圍的妖怪們也都注意到了,紛紛看過來。

“這是……”柳娘子抱著孩子走近,眼神驚訝,“好純正的靈玉……雖然碎了,但裏麵的靈性還沒散。”

薑妖沒說話。

她盯著玉佩,心髒突然重重跳了一下。

一段極其模糊的畫麵,毫無征兆地撞進腦海,那是一個月夜,也是在桃林。

有人將一塊溫潤的玉石掛在她脖子上,手指修長,指節分明。

那人的聲音帶笑,低沉溫柔:“月月,戴著它。以後無論你在哪兒,我都能找到你。”

她想抬頭看那人的臉,但視線模糊,隻看到一角白色的衣袖,袖口繡著銀色的雲紋。

畫麵一閃而逝。

薑妖猛地回過神,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

“月月……”她無意識地喃喃出聲。

陸止身體一僵:“你……叫我什麽?”

薑妖抬眼看他,眼神有些空茫,像是還沒完全從回憶裏抽離。

幾秒後,她搖搖頭:“沒什麽。”

她鬆開手,玉佩落回陸止胸口。

但那點微光,還在持續。

柳娘子看看玉佩,又看看薑妖,若有所思:“薑姑娘,這玉佩……和您有關係?”

“不知道。”

薑妖聲音有點啞,“或許吧。”

【我總覺得我忘記了什麽】

【似乎是一個很重要的人】

看著她表情似乎有些哀傷,柳娘子柔聲安撫:“別難過,失去的記憶還會再回來的,我聽說百年前你受了很多苦,百年後解封下山,也算是得償所願,畢竟被困在烏蒙山,也挺無聊的。”

幻化成人型的老槐走過來,他的人形外貌是一位看起來五十多歲的中年大叔,蓄著花白的胡子,很儒雅,他知道百年前那場大戰,也知道薑妖受過

的苦難,但因為某種束縛他沒辦法多說,也不想說那麽多,隻是走到陸止麵前打量一番後,眼中有些欣慰:“你找到了。”

【百年契約,她真的找到了他。】

薑妖不知道老槐在說什麽,她站起身,“我去透透氣。”

說完,轉身往林子深處走去。

陸止想跟上去,被柳娘子輕輕攔住。

“陸先生,”柳娘子壓低聲音,“讓薑姑娘自己待會兒吧。有些事……得她自己想。”

陸止看著薑妖消失在桃花深處的背影,胸口玉佩的溫度,久久不散。他心裏那股說不清的煩躁感又冒了上來。

什麽百年契約?什麽找到了?

為什麽每個人都好像知道些什麽,隻有他被蒙在鼓裏?

他深吸一口氣,不顧柳娘子勸阻的眼神,起身也朝林子深處走去。

桃花林深處比外麵安靜許多,陸止沒走多遠,就看到了薑妖。

她靠在一棵老桃樹下,仰頭看著天上那輪將滿的月亮,側臉線條在月色裏顯得……格外孤單。

陸止腳步頓了頓。

薑妖沒回頭,聲音卻飄了過來:“跟來幹什麽?”

“怕你迷路。”陸止走過去,在她旁邊站定,“這裏妖怪多,萬一哪個不長眼的把你當點心……”

“它們不敢。”薑妖終於側過頭看他,金色瞳孔在暗處微微發亮,“倒是你,陸總,純陽之氣在這兒跟個一千瓦燈泡似的,再往前走,小心把沉睡的老妖怪都招醒了。”

陸止哽住。

【這女人,關心人都不會好好說!】

他憋了幾秒,悶聲道:“那個老槐……說的話什麽意思?”

薑妖沉默了一會兒。

“不知道。”

她聲音很輕,“我隻記得一些碎片。月夜,桃林,有人給我戴玉佩……還有白色的袖子。”

她轉過頭,看著陸止胸口那塊仍在微光的玉佩:“你的玉佩,和我記憶裏那塊很像。但我不確定是不是同一塊。”

陸止下意識握住玉佩。

玉佩在他掌心發燙,那熱度順著經脈往上爬,一路燒到心口。

一些模糊的畫麵也開始在他腦海裏閃現。

同樣的月夜,同樣的桃林。

他握著一塊溫潤的玉石,指尖有些顫抖。

麵前的人背對著他,長發如瀑,九條虛影在身後輕輕搖曳。

他把玉佩係在她頸間,低聲說:“等我回來。”

她轉過頭,金色的眼睛望著他,笑了笑,沒說話。

畫麵戛然而止。

陸止猛地回神,呼吸有些急促。

“怎麽了?”薑妖察覺到他的異樣。

“……我也看到了。”陸止聲音幹澀,“桃林,月光,還有……你。”

薑妖瞳孔微微一縮。

兩人在月色下對視,空氣裏有什麽東西在悄悄改變。

就在這時,薑妖口袋裏的手機瘋狂震動起來。

她掏出來一看,是墨玉的來電。

墨玉的聲音在電話裏壓得極低,帶著明顯的緊繃,“大佬,我剛收到消息,說西郊廢棄工廠那邊出事了,幽靈小鋪的配送車抓了兩隻夜班的貓妖!”

薑妖眼神瞬間冷下來:“具體位置?”

“工廠區最裏麵那棟紅磚樓,有人說,那地方最近半夜老有奇怪的法陣波動,像是……獻祭陣。”

獻祭陣。

這三個字讓薑妖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一瞬。

陸止離得近,也聽見了。

他胸口那塊玉佩突然又燙了一下,這次帶著某種尖銳的警示感,像針紮。

“知道了。”薑妖掛斷電話,轉身就往外走。

“等等。”陸止一把抓住她手腕。

薑妖回頭,眉頭微挑。

陸止卻沒鬆手。

他掌心貼著她微涼的皮膚,純陽之氣自然渡過去。

但這次,有什麽不一樣了,玉佩的熱度混在裏麵,燙得薑妖指尖輕輕一顫。

“我跟你去。”陸止聲音不高,語氣卻不容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