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隊點點頭:“所以,你對凶手第一次的心理側寫,也是基於這個?”
“對。”
凶手是一位儒雅男士,年齡30到35歲之間,高知高學曆,有體麵的工作,外貌出眾,談吐不俗,身高一米七七以上,對女性吸引力極大。
“凶手在接觸於麗麗期間,了解她,欣賞她,甚至對她起了憐憫之心,這種愛憐,就像普通人對待家養的寵物一樣,他受到了於麗麗的影響。”
“既然成了朋友,甚至是情人……那為什麽要還要殺了她?”劉隊眉頭皺得很緊:“喪心病狂!”
“隻有一個原因。”謝安風的手指輕輕扣動桌麵:“凶手在認識於麗麗之前,就已經做好了殺死她的準備。”他說著,翻動著於麗麗死亡現場的照片:“如果凶手不把邱永勝的頭顱放在於麗麗的死亡現場,那我們很難,或者說很長一段時間內不會把兩個案子放在一起討論。這是凶手故意留給警方的提示,他在暗示警丨察找到他。”
“會有凶手主動提供線索?”
謝安風:“所以說,凶手是在求救。”
“他有很嚴重的心理疾病,在完成他計劃好的所有凶案之前,他不會,也沒辦法停手。”
新來的三位專家麵麵相覷,方錚明白過來,她趕緊把事先準備好的證據擺出來,貼在白板的背麵:“是這樣的,請允許我來解釋謝安風的話。”
會議室裏所有人的目光轉移到方錚身旁的白板上。
“首先,本案還有一個隱藏的受害人,我們暫時沒有直接證據證明他的死亡與本案有關。”方錚把鍾明澤的照片往白板上一貼:“鍾明澤,男,三十二歲。8月15日在家中服用過量美沙酮導致休克,搶救無效死亡。他就是曹曉彤的婚外情對象。”
方錚找出兩張邱永勝與曹曉彤身體上紋身的照片,貼在鍾明澤照片旁邊:“邱永勝和曹曉彤身上的紋身就是鍾明澤紋的,三人因此相識,曹曉彤最後一次出現在監控錄像裏時,接走他的車就是鍾明澤名下的。根據鍾明澤交代,他因為毒癮,將車賣給自己的心理醫生,但沒有來得及過戶,10號接走曹曉彤的人並不是他,但這一點我們無法確認真偽,鍾明澤的車被人發現在城北一片爛尾樓的空地裏,離那裏最近的監控有兩公裏,沒有目擊證人,沒有辦法確認車是誰,是什麽時候被棄置在這裏。車內指紋毛發等痕跡多且雜亂,幾乎與鍾明澤相關的所有人都有痕跡在車裏留下,暫時沒有找到更有用的痕跡證據證明11號當天接走曹曉彤的人是誰。”
方錚頓了頓,又補充道:“而且,鍾明澤死了,這條線也已經斷了。”
“那你有什麽證據可以證明,鍾明澤的死與本案有關?”劉隊提示性地問了一句。
“重點在鍾明澤紋在邱永勝和曹曉彤身上的紋身上。”方錚用筆點了點白板上那兩張照片:“邱永勝身上紋的是隻蠍子,曹曉彤身上的是蛇。據我們調查,鍾明澤患有重度抑鬱症,沉溺於西方神秘主義,他的電腦裏有大量宗教歌曲,自己死前也曾有過自殘行為,他在自己的胳膊上劃下‘gula’字樣——這是拉丁語‘暴食’的意思。”
“而巧合的是,邱永勝和曹曉彤身上的紋身,在西方宗教中也有同樣的暗喻。蠍子代指‘色欲’,蛇代指‘暴怒’。”
一個叫做吳剛的刑偵專員忽然明白過來:“七宗罪?”
方錚點點頭:“是的。”她又找出於麗麗死亡現場的照片:“於麗麗死時,心髒被人挖出,胸腔內被人塞入死烏鴉。烏鴉也有對應的代指——‘貪婪’。”
兩名調來的刑偵專家果然思維活躍,且比劉隊更重視方錚提出來的假設。吳剛擰著眉點頭:“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也就是說,如果你這個假設成立,本案可能還會有三個受害人?”
“是的。”謝安風說道:“除了本案會有更多的受害人這一點之外,種種證據還有另外所指。包括鍾明澤,幾個案子除了最初的邱永勝之外,凶手在作案之前,都曾在凶案現場留下暗示下次作案的手法。邱永勝和曹曉彤雖然前後受害,但邱永勝受害時,有證據表示曹曉彤還活著。凶手故意將帶有他紋身的皮膚組織送到他們店裏,如果店員早一點發現,或許還有時間通過送豬肉的人找到尚未遇害的曹曉彤。”
邱永勝的皮膚代替了豬皮被送了過來,而曹曉彤的屍體,代替了死豬被吊在了鉤子上。
“然後是曹曉彤,她的雙唇被鋼針別起來,原先我們曾以為這是凶手變態的折磨屍體手法,或者暗指曹曉彤是說謊者……但接下來,鍾明澤的死解釋了曹曉彤雙唇被鋼針別起來的原因。”謝安風說著,眾人稍一思索便恍然大悟。
鍾明澤是過度服用美沙酮而死。
“那麽於麗麗呢?”叫做黃慶的刑警問道。
“鍾明澤死前把自己反鎖在了自己房間,等警丨察破門而入時,他已經進入休克狀態。不過很巧,我們的方警丨察無意中錄下了鍾明澤死時房間裏的聲音。”謝安風看向方錚,朝她點了點頭。
方錚會意,趕緊掏出手機,把那段錄音翻了出來,點擊播放,雜亂的聲音充盈整個會議室。
所有人都聚精會神地聽著那段錄音裏的內容,直到某一個點,方錚忽然開口提醒:“就是這裏。”
“……這裏怎麽了?”
“背景音樂。”方錚解釋道:“當時我們破門而入時,鍾明澤房間裏正放著這個音樂。這是一個宗教歌曲,巴赫的《馬太受難曲》中的一首,名叫《IchwilldirmeinHerzeschenken》直譯過來就是我要獻上我的心髒。”
謝安風點點頭,點題地重複了一下:“心髒。”
是了,於麗麗的心髒被取走了。
“也就是說,詳細分析於麗麗死亡現場的情況,很有可能找到凶手下一個目標他打算做的犯罪手法?”
“可以這麽說。”謝安風點點頭:“這些連續性的小細節,都是凶手刻意留下來的,雖然表麵上他正有條不紊地完成他的殺人計劃,但另一麵說來,他又積極地留下這些線索,潛意識裏希望警方在他下一次犯案之前將他找出來。”
所有人陷入沉思,陳局表情很是不解:“他為什麽要這麽做?是有人逼著凶手完成這次連環凶殺?”
謝安風稍稍思索一番,而後一抬頭,發現不知不覺間,所有人都把目光放在了他的身上。他抿了抿嘴,斟酌著開口道:“如果我的分析沒錯的話,那麽凶手很可能有強迫症。”
方錚好懸沒不分場合地笑出聲。
強迫症?
就是那個和“密集恐懼症”“恐高症”合稱為現代社會人三大心理疾病的“強迫症”?
謝安風沒覺得自己說了一句如何無厘頭的話語,他沒有留意到有人已經露出了“你莫不是在開玩笑”的表情,他認真解釋道:“凶手很早以前就已經做好了殺人計劃,現在的他,隻是在按照自己的計劃一步一步完成。就像是白領在自己的筆記本裏,在已完成的計劃後麵打鉤一樣。”
“所以,他即將要殺死的那三個人,也是凶手早有計劃的了?”
“是的。”謝安風點頭:“凶手很痛苦,他甚至在殺害於麗麗時已經有些後悔了,所以在計劃之外,他又留下了更多的證據,督促警方盡快找到他。”
劉隊捏著手裏的鋼筆:“你是說……現場被凶手留下的邱永勝的頭顱?”
謝安風搖了搖頭,把目光投向方錚。方錚眼睛一亮,忽然明白過來。
“不,不是那個。”方錚翻開自己存放於麗麗案各種照片的檔案袋,找了半天,找出一張照片來,用磁鐵吸在了白板上:“紅酒印!”
***
凶手非常謹慎,他仔仔細細把現場所有自己的指紋全部都擦掉了,現場沒有留下除了於麗麗自己的以外的任何痕跡,毛發,飛沫痕跡,血液指紋,統統沒有。
可那麽明顯的,就在幹淨料理台上清晰可見的兩個紅酒杯底印子,他卻沒有擦掉。
他把這兩個暗紅色的小圓圈留在了料理台上。
“屍體胃裏有少量酒精,說明於麗麗死前並沒有大量飲酒。酒裏被嚇了安眠藥,所以凶手肯定不會去喝。那麽,剩下的大半瓶紅酒,一定就是凶手帶走了。”
“再加上,於麗麗家中沒有酒櫃,沒有藏酒,說明她平時很少喝葡萄酒。所以當晚帶有安眠藥的紅酒是凶手送來的。可能是放在送給於麗麗的睡衣盒子裏,也可能是犯案時親自帶到現場……既然是凶手買的,那肯定有跡可循。”
如果說,凶手在於麗麗家留下邱永勝的頭顱,是提醒警方本案與邱永勝案有關的話,那麽留在幹淨料理台上的那兩個突兀的紅酒印,則是送給警方破案的線索。
凶手刻意留下紕漏,隻為讓警方加快速度,阻止他的下一次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