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望無際的藍天,冷風環繞,難得的有陽光,沒有像前幾天冷的刺骨,吹過來,渾身刺痛。
夜橙穿著淡色風衣外套,戴上口罩,出門,行走在街上。她打開手機看了眼時間,心裏盤算著,越走越急,內心難止的興奮。
她把手伸進口袋裏,握成拳。
夜橙走進一家商店,看了一圈,都沒看到合適沈渡的禮物,她有些氣餒,太難搞了。
她不擅長給別人送禮物,每次送禮物都要想好久,挑好久。夜橙原本計劃好和沈渡一起去看三年一次煙海城看煙花,但因為學校的事情全都堆一塊,她也不能全都放任不管。
想著送給沈渡的千紙鶴也沒有帶來,數量很多,瓶子很大,也帶不來,就覺得算了,找機會再送。
理論上她已經認識沈渡兩輩子,好幾十年了,但她還是不知道沈渡喜歡什麽,想要什麽,之前也沒有問過。
她越想越覺得懊惱,糾結著情緒。
怎麽感覺她對她的男朋友一點也不上心,特別隨便的樣子。
她目光緩緩掃過附近,前麵是一家外套實體店,她回憶著每次看到沈渡都是穿黑色係,外套看起來也一點都不保暖。
夜橙看了好幾套衣服都覺得適合沈渡,又想起自己現在的處境,咬牙全部買了,反正會掙錢,沒關係。
她心滿意足的看著手中提著幾大袋,笑著。
而後她提著禮袋去到一家風評較高的蛋糕店,她總想讓沈渡吃到生日蛋糕,上一次就沒有,想這次一並補回去。
上輩子沈渡每次過生日都是買的,自從夜橙學會做蛋糕,他就隻喜歡吃夜橙的生日蛋糕,夜橙不做,他也不買了。
夜橙才懶得理他,可最後還是做了一個剛好兩個人吃的蛋糕。
夜橙和店主溝通後,店主很挺好說話,同意夜橙自己動手做蛋糕,價格按照原來的價錢收,沒有多收夜橙借用道具的錢。
她上一次做還是特別生疏,看起來也不是特別的美感,這次還好,至少比上一次做的好的多。
旁邊還有專業的甜品師指導,事半功倍。夜橙用奶油抹在蛋糕胚上,慢慢的畫出一個小小的笑臉和簡筆的火柴人沈渡。
夜橙臉上不小心粘到奶油,被旁邊的甜品師拿紙擦掉,夜橙對著她微笑道謝。
快四個小時才完成,她整個人彎著腰的,此刻直起身來,渾身酸痛。
她認真的包裝起來,眼眸閃爍著,看著蛋糕上的笑臉。
夜橙出去時,才注意到外麵天空一片紫黑色,還懸掛著幾顆星星。
她拿出手機,滿懷期待的撥通沈渡的電話。
響鈴了一會,還是沒人接通,夜橙疑惑,又打了一次,還是沒人接通。
她想著手機可能沒在沈渡身邊,發消息讓沈渡去普安公園。
夜橙打車過去,坐在涼亭上等著沈渡。
許久之後,沈渡還是沒有回複,夜橙輕輕敲擊著桌麵,一隻手拿著手機等待著。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夜橙看著秒針愣神,她點開沈渡的聊天框。
還是停留在她剛剛發的消息,她指尖滑動著,要過去找他,還是打電話?
沈渡不記自己生日是在什麽時候,這會應該也沒意識到是自己生日吧。
夜橙撐著下巴,定了定心緒。
又過了五分鍾,夜橙從石板凳站起來,將蛋糕拿回剛才那家店放存一會,她把禮物也放在店裏,就去找沈渡了。
一家看起來不像維修手機像紋身店的店麵,沈渡坐在靠背木椅上,神色明顯有些煩躁,他看著正在給他修手機的年輕男人。
沈渡抬眼看他手中的動作,語氣淡淡:“什麽時候能修好?”
年輕男人漫不經心的抬起眼瞥了眼沈渡,又繼續手中的組裝。
他用力合上已經分兩半的手機,眉眼姿意,他淡說:“馬上。”
下一秒他就將手機推向沈渡。沈渡拿過來開機,屏幕一下就亮了。
他打開手機立馬就點開微信,她才看到夜橙發給他的消息。
他往上滑,發現自己要發的消息沒發出去,當時網卡他發現手機接收消息很慢,就想發消息和夜橙說一下,沒想到被人撞了一下,手機摔地上屏幕壞了打不開。
附近沒有賣手機的,他怕夜橙找不到他,就想著先在附近修一下,找了好幾個地方,才知道這個看著像紋身店的其實是修手機的,他把手機拿進去維修,等了兩個多小時才修好。
他以為夜橙收到消息了。
他目光幽深,付了錢就跑出去了。沈渡還想著沒什麽事就去找夜橙,帶她去玩,沒想到出這種事,夜橙還等著他。
身後,那個修手機的男人看見搭椅背上的衣服,喊了聲:“喂!你外套沒拿。”
沈渡這會都已經跑出去不知道多遠了。
他跑的特別快,拿出手機撥打夜橙的電話。
電話接通後,他還是跑,“你現在在哪?”
對麵夜橙現在已經到了沈渡的學校門口,她通過電話聽見沈渡喘氣呼吸,夾帶風起的聲音。
她回:“在你學校門口,你沒回我,我以為手機不在你旁邊,想著來找你。”
“對不起,我手機摔壞拿去修了,前幾天手機掉水盆了,消息接收的慢,想和你說一聲,今天剛發出去就被人撞了一下,以為你接收到了。”他邊跑邊說的,“我現在來找你。”
夜橙瞬間了然,怪不得前幾天他回消息總是很慢,她也注意到他們學校附近沒有賣手機店的,要打車去很遠才有。
“你別跑了,我在這裏等你,你慢慢來。”夜橙怕待會沈渡跑的接不上氣,難受。
“沒事,我馬上就到了。”
手機掛斷後,沒一會沈渡就出現在夜橙的視線裏。
夜橙走過去,沈渡停下來後,呼吸心跳很快,咽了咽口水,喉嚨澀的發疼。
他雙手撐在膝蓋上,緩了緩,直起腰低眸去看夜橙,嗓子也澀的啞:“等多久了?冷不冷?”
沈渡手握著夜橙僵硬的手,搓了搓,“對不起啊,沒提前和你說。”
夜橙搖搖頭,一點也不介意,相反還有點心疼。她軟軟涼涼的手牽回去,“大冬天你跑這麽快,喉嚨一定很難受。”
“還行,一會就好了。”他問:“這個點了,不回學校?”
“想出去玩,我讓亞喜他們掩護了。”夜橙仰頭看著沈渡,目光皎潔閃爍,“你知道今天什麽日子嘛?”
沈渡突然靠近夜橙,彎下腰,與她平視,揚起唇邊的笑:“知道,我們在一起滿兩年了。”
“……”
夜橙一愣,呆愣的看著沈渡:“啊?”
她壓根就沒想到沈渡說的是這個,她都沒注意今天剛好是他們在一起的第二年,全記得他生日了。
夜橙麵露尷尬,有些內疚的看著沈渡。“對不起啊,我沒記這個。不知道今天是我們在一起兩年……”
沈渡歎了口氣,夜橙更內疚了。
“所以我記了。”沈渡的聲音慢慢的響起,夜橙在感情方麵就是一張白紙,這種事情她確實不會去記。他也知道夜橙的課表,早上和下午都有課,按照夜橙的性格,絕對不會逃課就是為了來過紀念日,他也不會因為這種事就去影響夜橙的學業,所以他特意安排了晚上的,想著熄燈前送夜橙回去就行,誰知道因為手機壞了,所有計劃都推遲了。
現在已經是熄燈時間了。
剛剛問夜橙想不想回學校,其實就已經在想要怎麽補這個紀念日了。
夜橙心上一半甜一半澀。沈渡記得和她有關的,全然不記得今天是自己的生日啊。
不過沒事,她幫著記。
“沈渡,你到普安公園等我,我有東西要去拿,”夜橙挽著沈渡的手臂,輕聲說:“不用你陪,我一會就過去找你了。”
沈渡目光審訊著夜橙,猶豫半響,說:“現在準備來不及了啊,還不如好好和我待一起。”
夜橙失笑,“才不是,我和人家約好了,你就在公園等我就行。”她說完毫不猶豫的走了。
沈渡看著夜橙奔跑的背影,低低曬笑了聲。跟誰約,這麽迫不及待。
他頗有些無奈。
他插著兜,往夜橙說的公園走去。一轉身就看見不遠處一個身影,似是站在暗處觀察了很久。
看清來人,沈渡垂放在兩邊的手握緊,一瞬間雙眸充滿戾氣,額頭的青筋爆起。
那人對於沈渡的反應意料之中,愉悅的笑了聲,他緩緩走上前,語氣親昵:“這麽久不見,哥哥不想我?”
他愣了愣,看著沈渡的眼睛,做出非常不好意思的樣子:“啊,我忘了。你前段時間死了媽,沒有時間記著我。”
沈渡眼眸已經充了血。
“唉,我是不是也要去祭拜一下,顯的我……”沈渡一拳打在他臉上,見了血。
還沒完,沈渡跟失了控一樣,怎麽都停不下來,一拳又一拳,仿佛要把眼前的人打死。
他壓著嗓子極怒的低吼:“陳弋,你找死!”
陳弋臉上半邊都是血,他一把抱住的亂了分寸的沈渡,往後推,將沈渡摔在地上,還擊。
兩個人扭打在一起,都跟瘋了的野狼般,誰都下著死手。
……
“沈渡,這種滋味好受吧?哈哈哈哈!”
“你女朋友要知道你現在跟條瘋狗一樣,還會不會哦不,還敢不敢跟你在一起?”
“據我所知,她最怕家暴的人,像你這種骨子都透著暴力傾向的,她還願意和你在一起嗎?”
陳弋笑的詭異又邪惡,他衣領被沈渡拽著,說話急促,呼吸不上來。
聞言,沈渡征愣半刻,他看著充滿血跡的陳弋,又一拳打在他臉上,“前段時間是你跟蹤她?你調查她了?”
“你的女朋友,我自然要多注意。”他半踉蹌的從地上站起來,擦掉嘴角的血跡:“我真替你女朋友感到悲哀。”
“和你這種人待一起,你女朋友未來不會也和你親愛的媽媽一樣吧”
……
沈渡最後是被好幾個保安攔住,他掙開那幾個保安,腦子裏全是夜橙讓他去普安公園等她的話。
過了這麽久了,她一個人在那裏會不會害怕,會不會已經走了。
他手上是血,臉上也好幾處傷口,他都沒感覺到一樣,拚命的跑。
頭頂上是一望無際的黑夜,什麽都沒有,連月亮都漸漸隱藏起來,街上的燈不亮,照著那個男人奔跑的身影。
他像天上的雲霧,四處飄**,分不清哪個是哪個,迷了路一樣。
沈渡的心隨著緊了起來,眼前是站在涼亭靜靜看著她的夜橙。
“對不起,我……”沈渡的聲帶撕了般啞的說不出完整的話。
夜橙站在公園裏唯一亮起的地方,而沈渡離自己太遠,她看不清他什麽表情。
“你女朋友要知道你現在跟條瘋狗一樣,還會不會哦不,還敢不敢跟你在一起?”
沈渡不自覺想起陳弋說的話,鬆了的掌心又握緊,他低著頭,不敢去看。
“沈渡,你怎麽了?”夜橙跑過去,才漸漸看清沈渡臉上和手上的血和傷。
夜橙焦急的看著他,“我們去醫院。”
她拉著沈渡,沈渡沒動,手往回扯,弄髒了夜橙手袖,他沒敢去碰手。
“夜橙……”
夜橙停在原地,看他。
“你陪我過生日吧!”沈渡說。
這句話說的不合時宜,夜橙腳步頓住,雖然知道今天是沈渡的生日,但總感覺,沈渡此刻的心情很糟糕。
而且他說出那句話時很奇怪。
夜橙目光認真的看著沈渡,似乎是想在他眼中看出什麽,漆黑的不見底,她什麽都看不出來。
他坐在石板凳上,看著夜橙動作。
沈渡臉上和手上的血清理幹淨後,就一直看著夜橙,一句話都沒有說。
夜橙拆蛋糕的包裝,每一步都特別小心翼翼,剛剛拿著蛋糕和生日禮物到這裏時沒看見沈渡,她就有種不太好的感覺。
她怕和沈渡在來回的路上錯開,就待在原地等著,沒想到看見沈渡時,沈渡整個人仿佛從煉獄走出來的惡魔,渾身散發著陰鬱的氣息。
夜橙猛然的走不動路,剛剛的沈渡就真的讓她覺得現在還是上輩子,他還平安,回到他們剛認識的那幾個月。
蛋糕已經化了一點,夜橙不知道剛才她不在到底發生了什麽?
為什麽一會不見,沈渡就像變了個人,氣氛也變的這麽靜謐。
她手裏還拿著要戴在沈渡頭上的生日紙帽,突然,旁邊的沈渡開口說話,他看著前麵:“剛才我碰到一個人,和他發生了矛盾,沒控製住情緒,嚇到你了,對不起。”
夜橙沒停,幫沈渡戴上,她嗯了聲:“上次你在角落打的那個?”
“嗯。”沈渡完全沒想到夜橙還記得當時,抬眸去看夜橙。
“我不知道你為什麽打架,你有你的道理,但畢竟打人不對,下次別這麽衝動了,到頭來自己受傷了。”夜橙指尖輕觸沈渡的嘴角,心裏一陣酸澀。
“沈渡,今天是你生日,你還受傷了,疼不疼?”從一開始夜橙就感覺到沈渡的情緒變化,他以前從來不會這樣,那個人到底和沈渡說了什麽,做了什麽?
他輕扯嘴角:“不疼。”
“許願吧!”夜橙將蠟燭點燃,輕聲說。“閉眼。”
沈渡沉默著看著女生做的一切,他接過蛋糕,聽著女孩的話閉上眼睛許願。
夜橙看著他,總覺得今天晚上的沈渡很奇怪,很熟悉但又……
她還在征愣中,就聽見沈渡暗啞,帶著點冷硬的聲音說道:
“夜橙,你喜歡我嗎?”
夜橙被問的愣了一下,她看著沈渡的表情,說不,她覺得沈渡會瘋。
“喜歡啊。”
夜橙能清楚的感覺沈渡的身體僵了一下,隨後就聽到他說:“記住這是你說的。”
她還沒有理解這句話,沈渡就吻了下來,跟之前不同的是,這個吻很炙熱,很用力,夜橙覺得他吻的很認真,像是在告訴他自己,他終於在某一方麵有了結果。
……
直到最後,夜橙依舊不明白那晚的沈渡內心到底掙紮了多久,才問出那句你喜歡我嗎。
在跑去找夜橙的路上,他惶恐害怕,著急晦暗,他沒想過如果夜橙真的害怕他這個樣子怎麽辦?他應該怎麽辦,他不知道如果夜橙見過他差點把陳弋打死的樣子,會不會真的就不敢和他在一起。
他一雙手全是血,他看著夜橙,有了種想染指卻舍不得的心理。
她站在他麵前時,很幹淨,很漂亮。
他眼中布滿血絲,沒人知道沈渡看見夜橙時指尖是止不住的顫抖。
他看見夜橙愣在原地,更是覺得渾身籠罩著黑暗,難受的要命。
最後,他手裏握的見了血,換來的是女孩擔憂和心疼的麵色,那一刻天都亮了。
這麽一折騰,夜過十二,沈渡送夜橙回學校,自己去地下室湊合湊合。
兩個人走在冷風中,誰也沒有說話,夜橙背挺的筆直,沈渡下頜也有一道淺淺的傷口。
夜橙歎了口氣,“沈渡,你以後別讓自己受傷了,怪疼的。”
“好。”
“那我走了,再見。”
“嗯,再見。”
夜橙向著學校門口走,她回頭看了眼沈渡,猶豫著又跑回去,一把抱住沈渡。
“生日快樂,我喜歡你。”
沈渡手僵持在兩邊,完全沒了反應,夜橙已經灰溜溜從他懷裏離開,走了。
他看著夜橙偷偷摸摸走進去的背影,覺得好笑,低著眉眼笑了下。
夜橙趁沒什麽人注意,向沈渡揮揮手。
頭頂一點點白飄下來,夜橙已經回到宿舍,沈渡還在學校門口站在,雪緩緩落下。
他伸出手,剛好落在他的手上……沈渡的身影消失在門口。
沈渡覺得今晚肯定是睡不著了,多走走也還行。
沒過一會,他就接到夜俊澤打來的電話。
他接通,這邊還有很多人出來吃夜宵,聊天歡樂,倒不會顯的安靜,路上的地沾了雪,化成為水。
沈渡的身影穿梭在斑馬線上,“行,我待會到,你先看看。”
接著說了幾句就掛了。
那年大雪,整個臨川被雪霜覆蓋,那是他們真正意義上過的第一個生日。
女孩滿不情願的拿著仙女棒揮著,卻說著最真摯的生日祝願。
她說,希望明天的朝陽有一縷是屬於你的。
生日快樂,沈渡!
沈渡插著兜懶懶散散的,劫後餘生的錯覺。
路燈愈發亮,他走的很慢。
夜橙,我不喜歡過生日,隻是因為你說,以後每年生日都陪我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