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債還錢,殺人償命,舅舅你推脫不掉了。”
周珞野喉嚨一哽,藏在衣袖裏的手緊了又緊,此時此刻他多麽希望韋若生能夠主動認罪,而不是為了脫罪一直在狡辯。
張慎與李椰說韋若生在京兆府時仗著周珞野襄國公的身份很是狂妄,說了很多威脅張慎的話。
等李椰親自到牢裏押他的時候,他甚至朝張慎臉上吐口水,絲毫不把京兆少尹放在眼裏。
更不覺得自己有罪,那女子的命在他眼裏不過如螞蟻般可以隨意捏死,韋若生也有悔的,他後悔醉酒上頭為了個女人得罪了何家,就等於得罪了遠在封地的辰王。
不過很快這絲悔意就沒有了,他可是襄國公的舅舅,端王的嶽丈,如今辰王已經失勢了,何家在他眼裏算個什麽東西。
“你這話什麽意思?你想給你親舅舅定罪?周珞野你別忘了你娘臨終前說過的話,你敢給自己舅舅定罪,你真不怕遭報應!?”
韋若生半死不活的躺著艱難的抬頭看著自己的外甥,周珞野對上舅舅指責的目光隻覺心底一片悲涼。
“那麽舅舅呢?”周珞野心灰意冷的看向韋若生“你在府裏私屯兵器與端王密謀造反可有想過一朝敗露,韋家如何周家如何?這些舅舅有想過嗎?”
韋若生驚恐的看向他“你查抄了你母家?十郎呢?”
韋若生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革職了,更想不到他們動作那麽快就查抄了韋家,而帶人去查抄的是他的外甥。
“舅舅現在該慶幸是我去查抄的”換作是京兆府查搜出來,韋若生的罪名就不止是這個了,都到這時候了,他還在想著那爛泥扶不上牆的不肖子,周珞野冷嗬一聲“早在舅舅進了京兆府十郎聽到了風聲早就卷行李跑了。”
昨夜齡王想要派人追捕韋十郎,周珞野向齡王求了情,齡王才沒有趕盡殺絕。
聽到兒子跑了,韋若生還一臉不肯相信的表情“怎,怎麽會……”
他不信自己平日待他那麽好,出了事他竟然跑了。
“珞兒,珞兒……珞野……你,你再給舅舅一次機會,救救舅舅,是端王,都是端王指使我這麽做的,你答應過你母親的,你不能不管舅舅,都是端王指使的我,那些兵器和銀子也都是他給我的……舅舅都是被他逼的這麽做的,我是被逼的,你要相信舅舅……”
向來筆挺高大的身軀,此刻就像是被沉重的石頭壓在他肩頭上令人難以喘息,周珞野緊攥的手鬆動了,布滿血絲的眼框裏淚水在不停的打轉。
他忽然笑了起來,愴涼的看著自己舅舅片刻才離去。
韋若生草菅人命,按崇朝律法秋後問斬。
得知結果後,何則沉遵守諾言迎娶舟舟姑娘,辦好後事日日夜夜為她守墳,不過這些都是後話了。
周珞野在刑部忙到下午下值了才回來,鍾雯在廚房裏忙活著飯菜,等他進屋時屋裏已經擺好了幾道菜了,圍饒在屋裏的飯菜香讓周珞野心底泛了酸。
他換下了官袍才坐下,鍾雯就端著糖醋排骨掀簾走了進來,她今日是特意支開桂花院的下人的。
“爺回來了,剛做好飯菜,天冷快動筷子吃吧,不然一會兒就涼了。”她邊說著邊把菜擺在桌上。
周珞野再也控製不住自己抱著鍾雯埋頭痛哭了起來,周珞野緊緊抓著鍾雯身後的衣裳,鍾雯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傷心難過的周珞野。
“雯雯,我給我舅舅判了罪,我對不起我娘的囑托。”周珞野的沉啞的聲音裏夾雜著哭腔,他在責怪自己一味縱容長輩,沒看好舅舅才會釀成今天無法挽回的錯。
律法無情,周珞野身為刑部尚書,朝廷命官他不得不依法處置韋若生。
可韋若生畢竟是自己舅舅,小的時候他也曾抱過自己,疼過自己,是他的親人。
“爺你不要自責,這不是你的錯,是舅舅作繭自縛怎麽能怪在你頭上呢?”
何況韋若生和端王合謀私屯兵器,根本就沒想過如果端王造反成功了,端王和周珞野積怨以深,端王會放過周珞野?
界時周家會怎樣?周珞野又是什麽樣的下場?
這些韋若生都沒有想過,他一心隻想著自己想著韋家以後的榮華富貴。
周珞野寒心痛苦幾乎讓他透不過氣來,他何嚐不清楚舅舅的自私自利,涼薄無情可周珞野無法邁過心裏的那道坎。
“事已至此,我們隻求問心無愧。”鍾雯回抱住周珞野,滿是心疼安撫著他的情緒。
對韋家,周珞野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他沒有辜負自己母親的囑托,這一切都是韋若生自己造的孽。
良久夫妻倆才用飯,去淨室沐浴後早早就睡了,到了半夜周珞野做了惡夢,他夢見母親一直在責問他為什麽不救他舅舅,不再給他一次機會。
他明明有辦法救的。
“母親。”
“母親。”
“母親。”
鍾雯似是聽到了枕邊人囈語的聲音,她睡眼惺忪的睜眼見周珞野像是做了惡夢,她輕喚了他幾聲覺得不對勁伸手摸了摸周珞野的額頭,滾燙異常。
周珞野發燒了。
鍾雯從床榻裏爬起來拉了拉床邊的鈴鐺,摸著黑把紗賬掛了起來再下床點了蠟燭。
屋裏一下就亮堂起來,聽見動靜小寧趕緊披著襖子垂首站在房門前“夫人怎麽了?”
“快去請府醫,爺發燒了。”
小寧見狀趕緊提著燈籠出去找府醫,剛抬腳準備出去,鍾雯的聲音又傳了出來“外麵冷,穿好衣裳帶上手爐再去。”
得主子關心,小寧心裏一陣發熱應了她一聲穿好了衣裳才去叫府醫。
片刻府醫過來把了脈開了藥,井眠拿著藥去了小廚房一邊煎藥一邊燒水,小寧把溫水端進臥房。
鍾雯不停的用溫水給周珞野擦拭額頭和手腳,直到喝了藥周珞野才開始漸漸退了燒。
鍾雯守在周珞野身旁不知不覺趴在床沿邊睡著了,周珞野昏昏沉沉的醒來才發現鍾雯蓋著小被趴在床邊,手緊緊握著他的手不放。
周珞野剛動一下鍾雯就醒了。
“爺,你醒啦?”
鍾雯朦朧睜眼一臉的疲憊,她伸手摸了摸周珞野的額頭,退燒了。
“總算退燒了。”鍾雯摸過了額頭終於放下心來,剛退燒周珞野的身體還有些發虛,聲音也是有氣無力的。
“害你擔心了。”昨晚他發著燒一直昏迷不醒,卻隱隱感覺到有人一直在照顧他,看著鍾雯眼下烏青的眼圈他是又心疼心裏又甜蜜。
有人照顧的感覺真好。
“你知道就好,我不管等你好了,你要陪我逛街買首飾。”鍾雯起身給周珞野掖了掖被子。
周珞野目光溫柔的看向她點了點頭,語氣不覺輕了下來隻是聲音還有些沙啞。
“好。”
“你餓不餓?想吃什麽我去給你做。”
說著鍾雯就要轉身去給他做吃的,周珞野伸手一把拉住了她“我不餓,你留下來陪陪我。”
說到後麵還有些撒嬌的意味,鍾雯隻好隨他的意留下來陪他,但不許這幾天都不許他去刑部,上折子告假養好病再說。
“都多大人了還撒嬌。”說著,鍾雯嗔了他幾眼跟著重新坐好。
“我跟自己夫人撒嬌都要考慮年齡啊?”
周珞野病著的時候總是格外的粘人,就跟寧寧一樣烏亮的眼睛一個勁的盯著鍾雯哼哼唧唧的搖著小尾巴。
與他這張淡雅的臉和他這個人甚至還有點格格不入的感覺。
看著鍾雯為了照顧自己到了後半夜幾乎都沒休息好,周珞野眼神示意著讓她上床“你別坐哪兒了,上來陪我再睡會兒。”
鍾雯見狀脫了鞋把小被子,放好鑽進裏側蓋好被子湊到他麵前不著調的打趣他“是正經睡吧?”
周珞野聲音還有翁裏翁氣的抽了抽鼻子,風水輪流轉,現在鍾雯臉皮也變厚了,“學壞了啊,也會說渾話了。”
鍾雯側著身靠在他身上抬眼去看他“爺想到哪兒去了,我的意思是怕你要跟我說話不是真想睡覺。”
狡辯,她就是那個意思。
周珞野也不打算拆穿她了,轉身過去把她圈在自己懷裏,鍾雯換了個姿勢緊貼在他溫熱的胸口前感受著彼此熟悉的氣息。
自從有了圓寶以後,小夫妻兩難得有時間獨處了,換作是平日圓寶該是一早就醒了,乳娘喂過奶以後就不肯再睡了,這會兒周珞野就會跟兒子親熱親熱就去刑部了。
本還以為過年那七天能好好在府裏陪陪她們娘倆,誰知陛下在宮宴上病倒了原本休沐的日子也都取消了,緊接著就出了他舅舅這檔子事。
病了一場,周珞野也已經想開了很多,現下他隻想和鍾雯踏踏實實,安安穩穩的過好自己的日子。
“雯雯,謝謝你一直陪著在我身邊對我不離不棄。”
生著病的人是格外依賴人的,何況他又剛經曆了那樣的事,鍾雯軟唇貼在他胸口前輕聲道“我也謝謝爺,一直都怎麽護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