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侯爺怕是不怎麽回家陪著你,這也實屬無奈,朝堂上的事情太多,委屈你了。”

太後握住葉瀾喬的手,一臉溫和地看著葉瀾喬,開口說道。

葉瀾喬連忙低頭說道:“太後娘娘這是哪裏的話?侯爺他本就是陛下的臣子,不管再忙,那都是應當的。”

“葉大娘子不必拘謹,先皇駕崩前,把新帝托付給了侯爺,我與先皇本是結發夫妻,這心裏頭想的,也同先皇一樣。”太後見葉瀾喬臉上的慌張,語氣更是放緩了一些,耐著性子說道。

太後越是這樣,葉瀾喬就越覺得誠惶誠恐,她不禁反思,難道真的是自己想多了?難道皇帝與臣子之間,真的會有如此堅不可摧的信任和支持?

一行人就這樣緩緩走到了前殿,到了前殿門口,葉瀾喬送太後坐上王座後,便低頭退到了林太夫人身後,跟著禮官的命令,對著坐在上頭的太後和新帝行跪拜大禮。

“朕剛登基沒多久,朝中一切事物還要麻煩諸位多多幫襯著,今日設此宴,一是同諸位正式見一麵,二是答謝諸位。都平身吧。”

葉瀾喬雖然一直都謹守宮規隻低頭跪著,但耳邊傳來的這個尚且還有些稚嫩的聲音卻徹底激起了葉瀾喬的好奇心,雖聲音稚嫩年輕,但語氣卻是有著不符合年齡的成熟與穩重。葉瀾喬暗暗咋舌,到底是皇家的孩子,從小耳濡目染的,的確要早熟一些。

得到新帝的命令後,底下跪著的人齊聲喊了一聲:“謝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後,便紛紛站了起來。

葉瀾喬沾著楚非燁的光,在一眾女眷裏站的位置很是靠前,所以毫不費力地就看到了如今的新帝——楚惠帝。

葉瀾喬目不轉睛地打量著楚惠帝,他雖身板看起來瘦瘦的,但身上的那套為他量身定做的龍袍卻襯托出了一份威嚴,身板端正,目光炯炯有神,葉瀾喬不敢有過多的打量,便把目光轉到了別處。

“都入座吧。”跪拜大禮後,楚惠帝便起身說道,然後便走到太後身邊將她扶起來,緩緩走下了階梯。

“楚大人,你就坐在朕的身邊。”楚惠帝走到楚非燁身邊時,停下了腳步,特意開口安排道。

“臣遵旨。”楚非燁一身棗紅色官服,開口說道。

一頓宮宴下來,到處都是規矩,葉瀾喬更是沒有吃幾口,不僅如此,她反而覺得比幹了一天的活還要累。

還好吃了飯後,有許多楚惠帝早就命人安排好的景點耍玩的地方,總歸來說是要比在宴席上輕鬆許多。

“你若是累了,就先去後頭涼亭下坐著,涼亭四周放了屏風,如今風涼,不好在外頭吹太久的風。”

葉瀾喬正同林太夫人一起觀賞著麵前這棵桂花樹時,身後突然傳來了楚非燁的聲音。

葉瀾喬聽到後,連忙轉身,看著麵前站著的楚非燁,笑著開口:“不妨事,這裏樹木亭台那麽多,風吹不進來。”

“太夫人。”楚非燁點了點頭,也不多說什麽,他目光落在了一旁站著的林太夫人身上,點頭示意道。

林太夫人心裏頭早就恨得牙癢癢,麵對葉瀾喬的時候,楚非燁話說的那麽好聽,怎麽轉臉跟她這個嫡母說話時,為何臉上卻是如此的冷漠?

雖然心裏頭不大痛快,但周圍還有那麽多人,林太夫人自然是要裝出一副慈母的樣子,她伸手,作勢捏了捏楚非燁的官服,開口說道:

“二郎啊,如今天氣轉涼,你這官服裏頭的那些衣服要即時添上,別非等到感覺到冷了才加衣,那個時候就已經晚了。”

楚非燁的臉色還是跟方才一樣,但他的身子卻是往後推了推,淡淡說道:“太夫人說的是,兒子記下了。”

“兒媳啊,你也要提醒著他些,如今二郎在朝堂上位高權重,這身體可不能出個什麽差錯,要不然這可是會影響朝政的。”

葉瀾喬有些尷尬地笑了笑:“婆母教訓的是,兒媳記下了。”

“林太夫人這話說的,怎麽本王聽著,倒像是再說我朝離了他楚侯就不行了?”

三個人正說著,一旁突然傳來一聲陰陽怪氣的聲音,葉瀾喬循聲看去,心裏“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原來是齊王殿下,老身給齊王請安了。”林太夫人看到齊王後,微微一笑,從容不迫地屈膝行禮。

“哎,林太夫人算起來也是我的長輩,方才新帝都說了,今日就當做家宴,不必行此大禮。”葉瀾喬多日不見齊王,隻覺得這齊王是越來越油膩了,可那臉上尖嘴猴腮的樣子,卻一丁點都沒有改變。

“齊王殿下還請聽老身解釋,方才說的那些話,不過是老身的一些糊塗之言,我家二郎如此鞠躬盡瘁,那也是為了皇上,皇上可以有許多個臣子,沒有誰是不可替代的。”

林太夫人微笑著,緩緩開口解釋道。

葉瀾喬看了一眼楚非燁,楚非燁嘴巴抿成了一條直線,尤其是眸子裏的那束目光,葉瀾喬一看到這樣的目光,心裏便頓時明白,即使事情都過去了那麽久,楚非燁從來都沒有放棄過追查齊王。

“楚侯啊,咱們也算是老熟人了,以後這朝堂上的事情,的確是要勞煩楚侯多多指點著些了。”齊王與林太夫人客氣了一番,目光便幽幽地看向了一邊默不作聲的楚非燁,開口意味深長地說道。

“齊王殿下哪裏的話,身為臣子,隻管盡心為朝廷效力即可,什麽指點不指點的,齊王殿下太高估我了。”楚非燁下巴抬了抬,目光直視著齊王,開口淡淡說道。

齊王冷哼了一聲,抬起手捏了捏自己下巴上的那幾根長胡子,當時先帝駕崩前,按道理說該讓他這個血親去宮裏候著,沒想到卻把楚非燁這個絲毫不相關的人去了。

當初楚非燁還是任由他欺負的侯門庶子,如今卻縱身一躍成了當朝首輔,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這一點,齊王無論怎麽想,心裏頭總是不服氣的。

“要我說,楚侯就是個有福氣的,這曆朝曆代的,哪裏有一個庶子做朝中重臣的?想來這功勞還是在葉大娘子身上,葉大娘子出身將軍府,這葉家幫襯著自己的姑爺,那也是應該的。”齊王見楚非燁一臉的冷淡,目光便投向了一旁不言語的葉瀾喬身上,開口說道。

葉瀾喬隻覺得頭皮發麻,她剛才就查徹底躲在楚非燁身後,好讓齊王看不到他,怎麽這家夥那麽閑,非要把所有人都調侃一遍才好?

“齊王殿下說笑了,侯爺他文武雙全光明磊落,先皇乃一帶明君,自然不會薄待了他,要說提攜,葉家不是那麽不知輕重的人家,怎麽敢左右朝廷用官呢?”葉瀾喬福了福身子,隨後便抬起頭,一字一頓地說道。

聽到葉瀾喬這句話,一旁的楚非燁臉色變了變,連眼睛都亮堂了不少。

齊王萬萬沒想到,葉瀾喬能當著那麽多人的麵,這樣大大方方地誇讚著自己的夫君。不過這種情況雖然以前沒有見過,但這話裏頭的沒一個人,的確挑不出什麽過錯。

齊王雖然狂傲不羈,但也是知道,要是他敢駁葉瀾喬的話,那不就變相著在說先皇不是明君嗎?

葉瀾喬見齊王的臉色變得愈發難看,心裏頭大笑了幾聲,扭頭,襯別人不注意,衝著楚非燁挑了挑眉頭。

那意思分明就是在向楚非燁邀功行賞,楚非燁看到後,嘴角勾了勾,跟齊王寒暄了幾句,便帶著葉瀾喬離開了這裏。

“侯爺,剛才我沒說錯什麽話吧?”葉瀾喬跟在楚非燁身邊慢慢走著,語氣裏雖然都是小心翼翼,但臉上的嘚瑟卻是怎麽都掩蓋不住。

楚非燁側著眼睛看了看葉瀾喬:“娘子,你臉上的得意還是收一收的比較好,你這哪裏是在問我說沒說錯話,這分明是在提醒我讓我誇你。”

葉瀾喬撇了撇嘴:“看你一路走過來一言不發的樣子,我還以為你忘了呢。”

“我不說話,是因為我在想,剛才你說的那些,到底是不是真心話。”楚非燁沉思了一會,突然停下了腳步,看著葉瀾喬,開口問道。

葉瀾喬一頓,什麽情況,怎麽突然間楚非燁的表情那麽認真。

被楚非燁一動不動地盯著看,葉瀾喬隻覺得自己的臉慢慢紅了起來,她輕咳一聲,別過目光:“這……侯爺管什麽真假,誇我就完事了。”

“誇你是後話,我現在隻想弄明白,你剛才說的可是真心話?我在你心裏……真的有那麽好嗎?”楚非燁抬起手,捏著葉瀾喬的下巴,把頭給轉了過來,開口追問道。

葉瀾喬深吸一口氣,她眨了眨眼睛,隻覺得奇怪,以前跟楚非燁天天吵架的時候,葉瀾喬能直盯著楚非燁的眼睛大罵三百回合,怎麽如今她隻看一眼,就有些受不住了?

“當然是真的,我說這個謊幹嘛?”葉瀾喬看著楚非燁的眼睛,低聲說道,說完後,她便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又把頭低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