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淩天最是孝順,他看到王小娘一副傷心欲絕的樣子,歎了一口氣,走到王小娘麵前,語氣也放柔軟了許多:“母親別傷心,如今上了年歲,還是要當心身子才好。”

“如今你親妹妹遇人不淑,在婆家過得也不好,你是知道的,我最疼你四妹妹了,她現如今這樣吃苦,我怎麽安心的了。”王小娘歎了一口氣,有些不甘心地說道。

葉淩天陷入了沉思,他想了想,起身看著還在一旁哭鼻子抹眼淚的葉茹喬,開口說道:“剛才是二哥哥說話有些著急了,你別往心裏頭去。”

葉茹喬別的不說,但對於自己的這個親哥哥卻是比較了解的,既然葉淩天開口說了這樣子的話,那就說明他已經心軟了。

“二哥哥哪裏的話,咱們是親兄妹,我又怎麽可能會生哥哥的氣呢?”葉茹喬眨了眨眼睛,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她靠近了葉淩天一些,像小時候那樣輕輕扯了扯葉淩天的衣角,開口說道:

“二哥哥,剛才是我著急胡亂說話,你別生氣。”

“其實二哥哥也是為了你好,你現如今畢竟也是國公府的大娘子,裏裏外外那麽多人看著,若是總像剛才那樣撒潑打滾口不擇言,別人會笑話你的,又哪裏談什麽尊重不尊重呢?”

葉淩天歎了一口氣,抬起手拍了拍葉茹喬的頭,嘴上雖然是數落的話,但眼底卻是實打實的寵溺,葉茹喬是她唯一的親妹妹,他怎麽可能不疼?

葉茹喬忍住想要還嘴的欲望,她點了點頭,順帶還走到了坐在一旁沉著臉的陳氏麵前,開口可憐兮兮地認錯:“二嫂嫂,方才是我豬油蒙了心,是我說錯了話,二嫂嫂如今懷著我們葉家的嫡長孫,我不該這樣氣你的。嫂嫂若是生氣,就打我幾下吧!”

葉茹喬說著,作勢就要跪在陳氏麵前。這個動作把陳氏給嚇了一跳,她連忙起身走到一旁,愣了一下,又慌張著把葉茹喬扶起來:“四妹妹這是折煞我了,咱們一家子人,又是平輩的,你怎麽能跪我呢?”

“取喬,快起來。”葉淩天歎了一口氣,他素來是知道自己這個妹妹的性情,如今見她把陳氏嚇得臉色發白,也不好不說什麽,二話不說把葉茹喬給拉了起來。

葉茹喬眼睛紅紅的,她仰頭看著葉淩天,開口問道:“那二哥哥二嫂嫂,就別生我的氣了吧?”

“不生了不生了。”這一回陳氏沒等葉淩天開口,連忙搖頭擺手地說道。

要是葉茹喬對著自己下跪的事情傳出去,別人隻會在背後議論她這個做嫂嫂的刻薄,這個汙名她可擔待不起。

“淩天,你看在你妹妹知錯就改的份上,回頭也說說五丫頭,讓她別一直在侯爺麵前說四姑爺的壞話,給四姑爺安排一份像樣的差事,四姑爺穩住了,才不會回到家給茹兒氣受,這樣一來,你親妹妹的日子才會好過一些。”

見葉淩天氣消了,王小娘趁機開口說道,終於把話給挪到了正頭上。

葉淩天眉頭一皺,眼底閃過一絲不悅:“若是五妹妹真的做這件事那也就罷了,我說她的時候,到底也能理直氣壯些。可母親,五妹妹不是這樣的人,我沒頭沒腦的過去她麵前說嘴,恐怕會讓她為難。”

“你……”王小娘眼睛瞪了瞪,隨即冷靜了下來:“他楚侯爺如今權勢滔天,別說安排一個輕鬆體麵的職位給四姑爺,就算是軍隊他也有權利調得,若不是五丫頭一直壓著,他早就把這事給辦的漂漂亮亮了,還用等到現在?”

“母親,官人如今剛回京,要不然等官人他正式拜了職,到時候讓官人安排四姑爺在哪裏做事如何?”陳氏不忍心見葉淩天被這樣逼著,忍不住開口說道。

王小娘瞪了她一眼,開口:“淩天是文官,隻能舉薦不能直接安排,這件事啊,他現在還做不得!”

“好了!”王小娘的話剛落音,一直沉默著的葉淩天突然加重了聲音,語氣裏還帶著些許的憤怒,直接打斷了王小娘的話。

一屋子的人都閉上了嘴巴,有些不安地看向了葉淩天。

過了許久,背對著所有人的葉淩天輕輕歎了一口氣,開口:“母親放心,剛才母親吩咐我的事,我盡力去辦。”

從正廳出來後,葉淩天一言不發地在前頭走著,陳氏一路快步跟上,可又有身子,讓她用盡了力氣也追不上葉淩天,隻好開口叫住:“官人走慢一點,我跟不上了。”

葉淩天頓了頓,稍微放慢了些腳步,回過頭淡淡開口:“娘子跟我做什麽?你身子重不方便,讓丫鬟先扶著你去休息吧。”

陳氏走到葉淩天麵前,語氣裏全是關心:“官人雖然不說,但我卻是看的出來的,官人現在心情不好,就讓我陪你走一走吧,要是官人不想說話,我也不會多說一個字的。”

葉淩天看了看陳氏,便繼續往前走著,默認了讓陳氏跟在自己身邊。

“跟自己的母親和親妹妹,哪裏又會有什麽深仇大恨呢?左右我過一會兒就好了。”葉淩天歎了一口氣,雖然他對陳氏沒有多大的男女之情,但陳氏到底是自己的結發妻子,平日裏對自己又百依百順,葉淩天也挑不出她什麽毛病。

“官人不要怪我這個婦道人家多嘴,母親也就罷了,她是長輩,不管說什麽做什麽,咱們這些做晚輩的,自然是要尊著敬著,可四妹妹那個脾氣秉性的,官人要想今後葉家安寧,喬家安寧,就不能再慣著四妹妹了。”

陳氏說的也是一臉的委屈,倒也不僅僅是因為剛才葉茹喬在正廳裏對自己說的那些話的緣故。當初剛嫁進葉家的時候,她就覺得這個四妹妹行事說話著實任性,一點都沒有大家閨秀的模樣,隨著葉淩天在外的這一年,葉淩天每每收到王小娘的信時,王小娘總會朝著葉淩天哭訴葉茹喬是如何如何的受欺負日子過得是如何如何的苦,不過,即使王小娘把話說的再可憐,葉淩天和陳氏心裏頭也是明白的,葉茹喬日子過得不順,她自己身上也一定有一部分的責任。

“可我到底隻有這一個親妹妹,五妹妹性子冷淡,雖然平日以禮相待我也疼她,但總感覺跟她之間隔著什麽,六妹和七弟就不說了,一年到頭也說不上幾句話,這一家子兄弟姐妹,以後總是要相互依靠的,萬一今後我有了什麽過不去的坎,依靠的不還是我這個親妹妹和妹夫嗎?”

葉淩天歎了一口氣,他是個頂頂聰明的人,都說平常人走一步看一步,但聰明人卻走一步看十步。葉淩天知道“月有陰晴圓缺人有旦夕禍福”的道理,所以總是會想著這一層的。

“官人也不想想,你在朝中為官謹慎,再說,文官清流,今後就算有什麽坎坷,那也不過是小打小鬧罷了,哪裏用得著讓喬家來幫襯?喬家雖然是國公府,但這名號到四妹夫這裏就沒了,喬家敗落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權力這種東西早就沒了,這以後又怎麽可能對官人你有所助益?”

葉淩天被陳氏這話說的心煩意亂,他停下腳步,開口:“我這也是想一個萬全之策罷了,退一萬步說,我不疼我親妹妹,難不成要為了五妹妹來反駁母親和四妹妹嗎?我是喜歡五妹妹,可她到底是嫁出去的女兒,與我又隔著一層血親,明麵上怎麽樣還可跟以前一樣,但這心裏頭的賬就該算清才是。”

葉淩天說到這裏,突然停頓了一下,隨後意味深長地說道:“她若不嫁給那楚非燁,我心裏頭的一杆秤或許還能再往她那頭偏一偏。”

陳氏也陷入了沉默:“我知道,官人剛才突然不高興,也是因為母親她將官人你同楚非燁放在一處比較。”

葉淩天冷哼一聲:“楚非燁不過是走了運,才有如今的權勢,而我葉淩天,是靠著自己寒窗苦讀十餘載的付出才有了今天的位置。像他這種虛的,遲早有一天會站不穩摔下來。”

葉淩天隻是覺得不公平,要說出身,雖說自己也是庶出的兒子,但如今自己的生母早就被扶正,上一任大娘子留下的大兒子又沒養活,所以他葉淩天,那也是堂堂正正的將軍府嫡長子。而楚非燁,生母如今不過仍是個妾室,再加上楚非燁之前私德不休行事張狂,不過是走了運,前侯爺去世他才白撿了個侯爺位置,憑什麽如今權勢比他大了那麽多?

“官人說出來就好,這股子氣可不能憋在心裏頭太久了,會傷了官人的身子。”陳氏見葉淩天把該說的話都說出來了,微微一笑,開口柔聲說道。

她才沒心思管葉淩天心裏頭偏著哪個妹妹,也不想去管楚非燁如今的位置來的正不正當坐的穩不穩,她隻在乎葉淩天,隻要葉淩天好,讓她怎麽做做什麽都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