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爺,你做什麽一直盯著我看?是我臉上有東西嗎?”葉瀾喬被楚非燁盯得有些不舒服,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難不成是月蘿沒把自己臉上的粉給抹勻?
“沒什麽,近來我看你神思總有些倦怠,是哪裏不舒服嗎?”楚非燁垂眸,掩去眼底的情緒,開口問道。
“近來確實有些貪睡,應當是換季的緣故,想來沒什麽問題。”葉瀾喬一邊回答著楚非燁的問題,一邊朝著月蘿使眼色,月蘿連忙開口:“大娘子,張大娘子想必在等著咱們了,遲到了總是不好。”
“哦對對對,侯爺,我今天要去張大娘子那裏,就先走了。”葉瀾喬作勢要起身,卻被楚非燁伸手抓住了手腕。
“侯爺?”葉瀾喬眉頭一皺,她扭頭看了一眼楚非燁的手,心裏突然有些不安起來。
今天是去碼頭交貨的大日子,這段時間以來她一直小心,就怕在楚非燁麵前露出什麽馬腳,可今天楚非燁如此反常,難道是他已經察覺了什麽?
“近期齊王的案子要有個了結,城中恐怕會有些不太平,以防萬一,你還是不要在外麵停留太久。”楚非燁抬起眼睛,開口一字一頓地說道。
“哦……好,好,侯爺放心便是,我不在外頭亂跑。”葉瀾喬暗暗鬆了一口氣,她微微用力,抽出自己的手腕,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院子。
碼頭上,葉瀾喬和月蘿換上了尋常婦人穿的粗布衣裳,兩人在趙六的安排下坐在不遠處的茶棚下喝茶,密切關注著碼頭的風吹草動。
“大娘子,這裏交給小的就成,今天齊王府會有一批見不得人的東西運出去,小的都已經打點好了,要是能整個調換到王家貨船上那是最好,就算是不成,哪怕是偷,小的也會偷一箱子那東西放進王家那堆貨裏麵。”
趙六看著葉瀾喬,覺得碼頭人來人往實在是嘈雜的很,更是擔心葉瀾喬的身份被人認出來,所以還是忍不住想要勸葉瀾喬離開碼頭。
“今天的事對我來說十分重要,你不必勸我。”葉瀾喬心領了趙六的好意,但無論如何,她都要留在這裏。
“王家那掌櫃的說話可信嗎?王小娘今天真的會過來?”葉瀾喬左右看了看,默默收回了自己的目光,開口問道。
為了做出這批貨,當時葉瀾喬是引著王小娘變賣了不少葉家的田地農莊,如此重要的場合,王家兄弟也說了,王小娘在今天會親自過來看著。
“就算是她不過來,隻要逮到了王家兄弟,順藤摸瓜下去,王小娘也逃不過大娘子的手掌心。”
“嗯,那官府的人什麽時候到?”葉瀾喬點了點頭,心裏的不安也在逐漸減少。
“等會人都齊了,小的就立刻讓身邊的人跑到官府去喊人,不過大娘子,這件事萬一牽扯到了齊王,萬一齊王親自追查下來,牽扯到大娘子身上怎麽辦?”趙六猶豫了一下,開口問道。
“等官府的人一來,你就帶著月蘿離開這裏,到了城外就會有人接應你們,等到了我給你們安排好的地方,好好過日子就成。”葉瀾喬頓了頓,開口說道。
“什麽?”月蘿沒想到葉瀾喬已經安排到了這個地步,她瞪大了眼睛,突然跪在了葉瀾喬麵前,帶著哭腔開口:“大娘子,月蘿哪都不去!”
“你快起來。”見月蘿這樣,葉瀾喬鼻子一酸,伸手要把月蘿拉起來:“這裏來往的人那麽多,你這樣哭著跪下來,怕是太顯眼。”
月蘿頓時憋住了眼淚,連忙起身,但臉上的倔強和委屈卻絲毫不減:“大娘子好生過分,怎麽一聲招呼也不打,就這樣把我給推了出去?反正我就是不走,我就要陪著大娘子。”
“你這就是小孩子性子了,哪有姑娘大了不嫁人的?說起來我也是有遺憾的,不能風風光光地把你給嫁出去,不過兩個人若真心相愛,那些東西,也是可以舍棄的。”葉瀾喬抽了抽鼻子,苦笑著說道。
“大娘子,王家兄弟來了!”趙六心裏頭也很不是滋味,他正想開口安慰時,卻突然發現了不遠處走過來的王家兄弟,立刻警覺了起來。
葉瀾喬點了點頭,趙六便走了出去,按照事先安排好的,他帶著兩個人,悄悄潛進了齊王府的貨船上。
“大娘子,王家兄弟身後跟著的,好像是王小娘。”月蘿也不再哭哭啼啼,她仔細辨認了一下不遠處那個帶著鬥笠的人,低聲說道。
“一定是她。”雖說那人換了一身男子的衣裳,但不管是身形還是走路的姿勢,葉瀾喬都認得出那就是王小娘。
“趕快把貨交了,萬一要是有人認出我來,我沒法回去給老爺交代。”王小娘走到自家弟弟身邊,壓低聲音督促道。
“放心吧,等這單子做完了,咱們的資產,那番的可不止兩倍。”
就在這時,碼頭外傳來一陣吵鬧的聲音,還沒等王小娘反應過來,碼頭便湧進了一群身著鎧甲麵容肅穆的士兵,把王小娘等一群人圍了起來。
一直在人群在偷偷觀察的葉瀾喬也愣住了,趙六他們剛把貨給換了,按道理說,官府的人不會那麽快就來啊。
“大娘子,侯爺,是侯爺!”月蘿這時看到了從人群中走出來的楚非燁,連忙提醒道。
楚非燁怎麽這個時候出現在了碼頭?
就在葉瀾喬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趙六氣喘籲籲地跑了進來:“大娘子,不是官府的人,是城防營的人!”
“快,讓你的人趕快撤出來!”葉瀾喬反應過來,或許這次齊王府出貨的事,也被楚非燁給盯上了,所以他們才突然間出現在碼頭上。
果然不出葉瀾喬所料,城防營的人很快便把碼頭上來往的貨船全部扣下,並且派人挨個查看,雖然中間出了一些意外,但葉瀾喬知道,一切都已塵埃落定。
趙六已經把貨給換掉,王小娘他們跑不掉了。
趁著碼頭上一片混亂,葉瀾喬便帶著月蘿悄無聲息地繞到了人群外頭,頭也不回地離開。
沒人注意到,站在碼頭中央麵色冷峻的楚非燁,目光沉沉地隻看了一眼葉瀾喬離開的背影,便轉過頭,繼續處理著碼頭上的事情。
葉瀾喬從碼頭出去後,徑直去了梨香村,她跪在葉老將軍地墳墓前,語氣卻是前所未有的平靜,像是嘮家常一樣,把這段時間以來自己的殫精竭慮和精謀細算,一一說給了葉老將軍聽。
“祖父,孫女不孝,直到現在才能為您報仇,如今惡人想必已經伏法,祖父您在九泉之下,也能安息了。”
月蘿同趙六站在不遠處,看著葉瀾喬跪在墳前低聲啜泣的背影,有些擔心:“大娘子近日以來臉色差得很,如今這麽傷心,也不知道身子能不能撐得住。”
趙六歎了一口氣,開口:“壓在大娘子心頭上幾年的事情得到了了解,就讓她好好哭一哭吧。”
不知過了多久,葉瀾喬隻覺得胸悶難受,她抬起頭,這才發覺天色已晚,掙紮著想要站起來,結果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識。
“大娘子?大娘子醒一醒?”朦朦朧朧中,葉瀾喬聽到耳邊一直有人在呼喚著自己,強撐著睜開眼睛,便看到了月蘿稍微紅腫的眼睛。
“大娘子醒了!大夫,快來看看!大娘子她醒了!”月蘿見葉瀾喬睜開了眼睛,總算是舒了一口氣,連忙喊大夫過來瞧瞧。
葉瀾喬喉嚨動了動,乖乖地讓大夫為自己把脈,過了一會兒,那大夫起身低聲說道:“大娘子身子無礙,胎氣也穩了下來,不過今後切記不可大喜大悲,以免再動了胎氣。”
“多謝大……什麽?胎氣?”葉瀾喬呆住,眼睛眨都不眨地看著大夫。
“大娘子,大夫說你已經有兩個多月的身孕了。都怪我,是我太笨,沒注意到大娘子有孕,要是這次大娘子出了什麽事,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月蘿說著說著,又忍不住哭了起來。
葉瀾喬還沒從震驚中反應過來,她眨了眨眼睛,開口:“大夫,我當真有了孩子?”
“這是自然。”大夫點了點頭,起身去開了一副安胎的藥方,又安排了一些話,這才告辭離開。
葉瀾喬躺在**,一時間不知是喜是悲,直到她把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一瞬間,她隻覺得自己跟肚子裏的這個小生命有了交流,葉瀾喬的嘴角忍不住彎了起來,從今以後,她在這個世界,不再是孤單單的一個人了。
雖然葉瀾喬歸心似箭,想馬上把這個消息告訴楚非燁,但月蘿卻死死摁住了她,說什麽都不許她走。葉瀾喬被迫在梨香村住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她便把月蘿從睡夢中拉了起來,滿麵笑容地回到了侯府。
“大娘子您走慢些,別摔著。”
月蘿此時是一萬個不放心,總感覺葉瀾喬下一秒就會摔個大馬哈,恨不得背著葉瀾喬走路。
“我沒事,你放心吧,我現在感覺特別好。”葉瀾喬嘿嘿一笑,眼睛彎彎的,裏麵填滿了幸福。
“侯爺,我回來了!”葉瀾喬一隻腳剛踏進正屋,便忍不住開口叫道。
“昨天一天都不在家,你去哪裏了?”楚非燁此時在正屋裏坐著,屋子裏一根蠟燭都沒點,顯得格外昏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