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昨天回了一趟梨香村,侯爺,有件事情……”葉瀾喬一愣,話還沒說完,便被楚非燁打斷:

“回梨香村做什麽?”

楚非燁起身從昏暗處一步一步地走向站在門口的葉瀾喬,開口問道。

葉瀾喬覺得楚非燁臉色有些不對,她滿臉的興奮如同被一盆冷水澆滅,心裏升起了一股不安。

“月蘿,你先下去。”葉瀾喬不是傻子,她心裏有了最壞的想法,或許楚非燁已經知道了什麽。

“大娘子……”月蘿看到楚非燁的臉色,也有些害怕,可如今葉瀾喬懷有身孕,月蘿也實在不放心留她一個人在這。

“你先下去,想必侯爺有些話,想單獨同我說。”葉瀾喬深吸一口氣,等月蘿離開後,她才慢慢走進屋子裏,找了一個地方坐下,等著楚非燁開口。

“大娘子還沒回答我剛才的問題。”楚非燁站在門口,並沒有轉身。

“我昨天想祖父了,就去梨香村看看他。”

“那大娘子可同祖父說,害他的人已經伏法,昨天便被投進了大獄?”楚非燁轉身,看著葉瀾喬,冷冷說道。

“你都知道了?”葉瀾喬心裏咯噔一下,她就知道,楚非燁那麽聰明,恐怕早就看穿了一切。

“知道凶手是王小娘並不足以讓我驚訝,可我後來知道了大娘子的謀劃和深算,這才是讓我吃驚的地方。”楚非燁深吸一口氣,事到如今,他也不需再繞來繞去。

“侯爺果然聰明,我的那些謀劃,在侯爺麵前也是班門弄斧了。”葉瀾喬苦笑一聲,她以前還曾有一絲僥幸,如今看起來,自己的這個想法實在是可笑。

“若不是海漣漪跑到官府去告狀,我恐怕到現在都不知道,我的大娘子,這個日日夜夜都同我在一起的人,竟然還有這麽重的心思。”

“我這樣也是為了可以讓九泉之下的祖父安息……”

“我一早便承諾過你,一定會把毒害葉老將軍的凶手給繩之以法,你為何還要如此冒險?若不是那天我中途把海漣漪扣下,如今在大獄裏陪著王小娘的,恐怕就是你了!”

楚非燁走到葉瀾喬麵前,強忍著胸中的怒火,開口一字一頓地說道。

他覺得葉瀾喬真是不知天高地厚,那麽危險的事情,稍微有點不留意,她便會身敗名裂。為了報仇把自己也搭進去,實在不值。

“所以……侯爺昨天突然到碼頭扣下了那些人,是一早就知道我也會在那?”葉瀾喬此時卻是十分的平靜,她仰頭,看著楚非燁,開口問道。

昨天他就覺得有些奇怪,楚非燁來的未免也太巧了些,隻不過昨天她實在累的緊,沒心思去想這些。

“你以為你讓趙六把貨換了,再讓官府的人去抓個現成,王小娘他們就能伏法?對麵可是齊王府,要是不把齊王府的人一起扣下,王小娘有的是理由脫罪!瀾喬,你太衝動了。”想起昨天的事,楚非燁還有些心有餘悸,本來他們是打算再晚一點動手,但趙六他們做的事有破綻可查,為了幫他補上這個破綻,楚非燁臨時決定立刻動手。

“所以,到頭來還是你幫了我。”葉瀾喬起身,兩隻手緊緊扣住,心裏的愧疚讓她死死地掐著自己的大拇指,她為了利用楚非燁而慚愧。

“怪不得這段時間,你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怪不得之前,你對齊王的事情那麽感興趣,原來都是想著從我嘴裏打聽齊王的行蹤,也好籌劃你的複仇大計。”楚非燁轉過身,不再看葉瀾喬,他既不想看到葉瀾喬的眼淚,也不想讓葉瀾喬看到他眼底的難過。

“對不起。”葉瀾喬眨了眨眼睛,順手抹掉了臉頰上的眼淚,對於這一刻,她早已經做好了準備,一句道歉根本不會起到什麽作用,但除了道歉,葉瀾喬無話可說。

“我以為,即使當初你嫁給我是另有所圖,但這麽長時間的朝夕相處,你對我,總是會有真心在的,瀾喬,我終究看錯了你。”楚非燁沉默了良久,留下這句話後,便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葉瀾喬坐在昏暗的正屋裏,目光空洞,她輕輕撫摸著自己的肚子,任憑著淒涼一點一點地侵蝕著自己。

“大娘子,侯爺好幾天都不回來了,會不會有什麽事啊?”

自從那天從梨香村回來後,楚非燁就再也沒進過侯府,慧香同月蘿一邊小心翼翼地照顧著葉瀾喬,一邊卻還是忍不住擔憂。

“齊王伏法,朝中必定會動**一段時間,侯爺身為重臣,忙的事情自然也有很多。”葉瀾喬一邊給自己描著眉,一邊開口說道。

慧香同月蘿對視一眼,心裏早已經明白了八九分,雖然不知道那天楚非燁和葉瀾喬在正屋裏單獨說了什麽,但自那日之後楚非燁的反應,她們倆也能猜到,楚非燁是生了好大的氣。

“對了大娘子,王小娘已經被關進了內獄,這輩子都別想出來了。其實朝中也是看著葉家的麵子上才留著王小娘的命,大娘子就別太在意了。”

“我知道,我不會在意這個。”葉瀾喬垂下眼眸,王小娘雖然還留有一條命,但她的名聲已毀,葉麟就算是再不舍,為了自己的官聲和葉家的體麵,也不得不下了休書給她,再加上內獄那種地方,想必如今的王小娘,一定是度日如年。

“大娘子,侯爺回來了!”

就在她們主仆三人說話的時候,外頭有人來報,許久沒有回家的楚非燁,如今已經進了書房。

葉瀾喬眼神動了動,深吸一口氣,起身:“也好,有件事我要同侯爺說一下,你們都別跟著了。”

走到書房外,葉瀾喬隱隱約約聽到裏麵傳來說話的聲音,本以為是楚非燁的客人,又靠近了些,才聽出是女人的聲音。

“楚大哥,我看你最近都清瘦了不少,這是我特意給你做的銀耳燕窩粥,你快用一些吧。”

聲音溫柔婉轉,葉瀾喬腳步停下,是若雨的聲音。

“辛苦你了,先放下吧。”楚非燁的聲音裏的確有一絲絲疲憊,近日以來,他從來都沒有那麽累過。

站在門口的葉瀾喬深吸一口氣,抬腳走了進去。

“大娘子來了,大娘子快請坐。”若雨此時站在楚非燁的身邊,正打算抬手替楚非燁捏捏肩膀,見葉瀾喬麵無表情地走進來,嚇得連忙收回了手,麵容尷尬地站在原地。

“若雨姑娘,煩請你先離開一下,我有話要同侯爺商量。”葉瀾喬當做沒有看見若雨的這些小動作,她勾了勾嘴角,淡淡說道。

“是……那若雨就先退下了。”若雨有些心虛,正準備離開時,手腕卻突然被楚非燁抓住,她驚訝地扭頭看著楚非燁,隻見楚非燁正一臉冷漠地看向葉瀾喬,張口:“若雨,你先去一旁的廂房裏休息。”

“好。”若雨受寵若驚地點了點頭,臨走前看了葉瀾喬一眼,便微笑著離開了書房。

葉瀾喬深吸一口氣,揉了揉有些打算的鼻子,若無其事地開口:“侯爺很喜歡若雨姑娘啊。”

“大娘子有什麽事?”楚非燁坐下,看都沒看葉瀾喬,開口冷冰冰地問道。

“也好,侯爺身邊總缺一個細心周到的人,有若雨在,想必侯爺的日子過得也會舒心一些。”葉瀾喬撇了撇嘴,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低聲嘟囔著。

“大娘子過來,就是為了跟我說這些吃醋的酸話?”楚非燁眉頭皺了皺,抬起頭看著麵前舉止別扭的人,語氣裏帶有明顯的不悅。

“我吃……”葉瀾喬冷不丁地被楚非燁這句話給震住,剛想抬頭下意識地頂他幾句,但一抬頭便對上了他的眼睛,葉瀾喬立刻泄了氣,垂頭喪氣地坐在一邊,猶豫了許久,終於開口:

“侯爺,王小娘的事,的確是我對不住你,所以不管你現在有多厭惡我,我也認了,這是我的報應,我沒什麽可埋怨你的。”

“哼。”楚非燁冷哼一聲,不再說話。

葉瀾喬繼續開口:“我知道,事情已經發生了,不管我做什麽說什麽,都消不了侯爺你心裏頭的不滿,但俗話說及時止損,就算侯爺不領情,我也得做些什麽,哪怕是填補一二也好。”

“葉瀾喬,你想說什麽?”楚非燁正色道,這女人又想做什麽?

葉瀾喬起身,從懷裏掏出兩份文書,攤開放在楚非燁麵前,語氣裏是前所未有的認真:“侯爺麵前放著的,一份是和離書,一份是休書,不管侯爺選擇哪個,我都絕無怨言。”

“葉瀾喬!”楚非燁愣住,他目光在麵前的兩份文書上看了一眼,隨即拍了拍桌子,站了起來。

葉瀾喬被嚇得退後了幾步,眨了眨眼睛:“你……侯爺,冷靜些。”

“你想跟我和離?葉瀾喬,你利用完了,就想把我一腳踹開?”楚非燁覺得自己快要發狂,他就算是再生葉瀾喬的氣,也從來都沒想過這一層。

“侯爺若是覺得和離太便宜了我,休書我也接受的!”葉瀾喬見楚非燁生氣,語氣也有些慌張,連忙解釋道:“我知道侯爺對我的氣不是簡簡單單的道歉就能消掉的,我認錯,把我休了,侯爺就全當自己挖去了身上的一塊腐肉,這今後的日子,才能過得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