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非燁瞪大了眼睛,看著葉瀾喬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他如今終於知道,一口老血堵在喉嚨裏的滋味是什麽了。

“出去。”跟葉瀾喬大眼瞪小眼了許久,楚非燁幹淨利落地撕碎了麵前的那兩份文書,隨即便坐在那裏,再也不看葉瀾喬一眼。

葉瀾喬有些局促地站在那裏,她強硬慣了,如今這麽低聲下氣,實在是窘迫地很。

出門之際,身後的楚非燁突然開口:“葉瀾喬,你這輩子都別想把我甩開。”

葉瀾喬背影僵住,扭頭看了看坐在那裏神色不明的楚非燁,也許是孕中性情大變的緣故,葉瀾喬快步返回去,開口:“楚非燁,你把我就在自己身邊天天在你麵前晃悠,生悶氣的是你,心裏不痛快的也是你,何苦呢?人生苦短,為什麽想辦法讓自己過得開心一些呢?我也說了,若是和離覺得太便宜我,那就一紙休書把我打發了,今後讓我一個人孤苦一生不好嗎?”

楚非燁被氣笑了,他看著麵前這個雙手叉腰氣勢洶洶地葉瀾喬,開口:“葉瀾喬,明明是你做了缺德事,怎麽反倒有理起來了。”

“我……”

“我不想同你多費口舌,你回去做好你的侯府大娘子就行了!”楚非燁起身,拎著葉瀾喬的衣領,把她帶了出去。

葉瀾喬下意識地護住了自己的肚子,等站穩腳跟後,剛想回頭頂他幾句,楚非燁卻早已經回去,順便關緊了書房的門。

葉瀾喬冷靜了下來,站在門口撓了撓頭,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

葉家,葉淩天看著在自己麵前哭哭啼啼的葉茹喬,有些不耐煩地走了出去。

“二哥哥!你得想辦法救救母親啊!”

葉茹喬哭的肝腸寸斷,若今後沒了王小娘的照拂,她往後的日子可怎麽過?

“上頭已經下了旨意,我就算是有通天的本事,也奈何不了聖意啊。”葉淩天拳頭緊握,自從王小娘出事以來,官場上那些人的嘲諷和議論並不是讓他最難受的,他最難受的,還是身為兒子,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母親被關進內獄受苦。

“可母親她……”葉茹喬徹底絕望,如今連葉淩天都無可奈何,那王小娘是真的出不來了。

“如今,隻有去侯府,看看瀾兒能不能幫忙了。”

“葉瀾喬?她一向不把母親放在眼裏,怎麽肯幫忙?”葉茹喬抽抽搭搭地開口說著,提起葉瀾喬她就一肚子的埋怨。

“肯不肯的,得等我問了才知道。”葉淩天歎了一口氣,一向都不把楚非燁放在眼裏,如今卻要登門去求侯府辦事,若不是盡孝道,葉淩天又怎麽會如此?

到了侯府,葉淩天剛打發人進去通報,身後卻傳來一聲輕笑:“聽說葉家二公子飽讀詩書人也聰明機智的很,怎麽如今卻做這等傻事?”

“你是誰?”葉淩天不悅地轉身,若雨一臉笑意地看著葉淩天,低聲開口:“葉二公子請隨我來,我有一些你絕對想知道的事情,要同葉公子好好說一說。”

天色漸漸暗了下去,葉茹喬在葉家門口焦急等待著,直到看見不遠處葉淩天的身影後,葉茹喬連忙跑了過去:“二哥哥你去哪裏了?跟著的隨從說找不到你,可把我急壞了?母親的事情怎麽樣了?侯府那邊肯幫忙嗎?”

葉淩天深深地看了葉茹喬一眼,他抬起手,雙手搭在了葉茹喬的肩膀上,冷冷開口:“茹兒,救母親這件事,咱們不能指望侯府。”

“是葉瀾喬那死丫頭不願意幫忙是不是?我就知道!她平日裏就對母親不尊重,怎麽可能……”

“不是。”聽到葉瀾喬的名字,葉淩天的手緊了緊,眼底閃過一絲恨意,若雨方才說的那些話,又重新在他耳邊響了起來。

“什麽不是?二哥哥,你這是怎麽了?”葉茹喬覺得葉淩天著實有些不大對勁。

“茹兒,先回去吧,母親的事情,咱們得從長計議,二哥哥答應你,就算母親救不出來,二哥哥也一定會讓害母親的人付出代價。”

“大娘子,最近府裏頭的下人都在說,若雨跑到侯爺書房裏意圖勾引,好在被侯爺給趕了出來,不過像若雨這樣的狐媚子,大娘子也該管一管了,怎麽還留她在侯府裏住著?”

這天夜裏,月蘿把熱水放在地上,開口說道。

“若雨是侯爺帶回來的客人,我不好趕她。”葉瀾喬低頭看著自己已經腫成了發麵饅頭的腳,淡淡回答道,如今孩子在肚子裏已經有三個多月,她害喜的症狀也越來越明顯,哪裏還有心思去管旁的事。

她同楚非燁這輩子估計也就這樣了,說不定哪天楚非燁冷靜下來,不再使孩子脾氣,就一紙休書給她,落一個眼不見為淨。

在這之前,葉瀾喬隻想好好地養著胎氣,不管怎麽樣,她還有孩子陪著自己。

“大娘子同侯爺雖說是一家人,但大娘子已經許久都沒見到侯爺了,若是大娘子能告訴侯爺你有孩子的事情,說不定眼前的矛盾就化解開了呢。”

“上次本來是想說來著,可光顧著吵架,就給忘了。”葉瀾喬歎了一口氣:“後來冷靜下來了,我反而有了私心,如今侯爺應該是厭惡透了我,萬一哪天我離開了侯府,那孩子是肯定帶不走的,可這是我的孩子,我怎麽舍得離開?所以總期盼著侯爺能在我孕相沒那麽明顯的時候就把我休了,到時候我悄悄帶著孩子離開,豈不美哉?”

“大娘子,我覺得你真是傻。”月蘿聽的目瞪口呆,如此期盼著夫君休了自己的,除了葉瀾喬以外,全天下可能再也找不到第二個了。

“大娘子不好了!侯爺被扣在宮裏頭,說是為了近日城中的流言蜚語,皇帝要訓誡侯爺!”

家丁在外頭火急火燎地喊著,葉瀾喬心下一驚,腳上的水都沒擦幹淨,踩著地板便走了出去:“流言蜚語豈能入耳?不是說皇上根本沒放在心上嗎?”

說來也怪,前段時間,京中不知道從哪裏傳來一陣閑言碎語,說楚非燁身居重位,私底下又行動**,早已經對皇位有了二心。

不過後來葉瀾喬也暗自派人去城防營打聽了,那裏的人說,皇上根本沒把這些流言蜚語放在心上啊,怎麽如今倒來訓誡楚非燁了?

“聖意難測,小的也不知道啊!”

“月蘿,快給我更衣,我這就去宮裏頭,求太後娘娘。”

“大娘子,你這幾天一直不怎麽舒服,還是別去了。”月蘿把鞋子拿過來給葉瀾喬穿上,開口勸道。

“不成,侯爺在皇上麵前還不知道是什麽情況,我得先去太後麵前說明情況,說不準能幫到侯爺。”葉瀾喬不顧月蘿的勸阻,迅速更完衣後,便火急火燎地去了宮裏。

誰知楚非燁剛從皇上處走出來,太後宮中的一個宮人便跑到了他麵前,開口回稟:“侯爺,侯府夫人身子不適,現下正在太後處修養,太後讓奴婢過來請侯爺過去。”

楚非燁一愣,也沒多問,連忙來到了太後宮中。

進去後,楚非燁先是看了一眼躺在軟榻上的葉瀾喬,正欲行禮,就被太後打斷:“不必多禮,快來看看你媳婦吧。”

楚非燁堅持行了禮,這才起身,也不說別的,隻是快步走到葉瀾喬麵前,看她眉頭緊鎖,臉色蒼白,開口詢問一旁的太醫:“大人,我家夫人是怎麽了?”

“侯爺不必擔心,夫人方才是太過著急,再加上懷孕期間母體孱弱,一時沒順過氣來,才覺得頭有些發暈的,休息休息就成了。”

“你說說你,夫人有了身孕,平日裏也不細心照料,如今累的她巴巴地跑到宮裏頭替你說話,真是不像話。”太後在一旁沒忍住,開口說了楚非燁幾句。

楚非燁普通被雷轟了頂,半天沒反應過來,更沒聽到太後的埋怨,他看了看軟榻上的葉瀾喬,又看了看太醫:“大人方才說什麽?夫人她……走了身孕?”

“你別告訴哀家,你還不知道此事!”一旁正在喝茶的太後也愣住,她忍不住起身,走到楚非燁麵前看他那副樣子,心裏便確定了自己的猜測,恨鐵不成鋼地開口:“楚侯爺啊楚侯爺,你讓我怎麽說你才好?你家夫人都有孕三月有餘,你竟然不知道?”

“微臣……”楚非燁嘴巴動了動,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他扭頭看著雙目緊閉的葉瀾喬,眼底全是愧疚。

三月有餘……這三月來,就是她心事最重的時候。

“侯爺……”葉瀾喬睡了一覺,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睛,看到站在自己麵前的楚非燁,心裏稍微安心了許多。

原來一睜開眼就能看到他的感覺,是這樣的美好。

“行了,楚侯爺,你跟你夫人有話要說,哀家就先去歇著了。”太後見葉瀾喬臉色好了些,也就放心地離開了這裏。

“你醒了?可有哪裏不舒服?餓不餓?渴不渴?”楚非燁一時間有些茫然失措起來,他坐在軟榻邊上,伸手也不是,把手縮回去也不是。

看著楚非燁這一副樣子,葉瀾喬心裏明白了,她想了想,開口:“侯爺都知道了?”

“知道什麽?”楚非燁難得露出茫然的表情,呆呆地開口。

“孩子。”葉瀾喬撇了撇嘴,有些認命地伸手戳了戳自己的肚子。

完了,這回撫養權鐵定是爭不過了。

“別用力,當心戳疼我的孩兒。”楚非燁二話不說握住了葉瀾喬的手,皺著眉頭,一板一眼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