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瀾喬見楚非燁一臉嚴肅的樣子,嘴角忍不住勾了勾,她想抽出自己的手,卻反而被楚非燁緊緊握住。
“我不戳了行了吧,放開。”
“瀾喬,”楚非燁一副完全沒聽見葉瀾喬話的模樣,他盯著葉瀾喬的眼睛,過了半晌,才啞著嗓子開口:“我帶你回家,以後……以後我再也不那樣了。”
“哪樣?”葉瀾喬眨了眨眼睛,身子往後靠了靠,故意問道。
楚非燁嘴巴緊緊抿著,在葉瀾喬的注視下,愣是半天沒講一句話。
葉瀾喬收回目光:“我逗你呢,一直待在太後宮裏多有打擾,也不合規矩,咱們還是快回去吧。”
“太醫說讓你再休息一會。”楚非燁按住了葉瀾喬的肩膀,皺著眉頭說道。
“我沒事,如今胎氣已穩,沒那麽嬌貴。”葉瀾喬堅持要起來,皇帝單獨留下楚非燁,為的就是城中傳的那些亂七八糟的話,要是回頭讓別人知道她仗著身子不爽就在太後宮裏躺著了,那不是會落人話柄嗎?
回去的路上,見楚非燁一副緊張兮兮的樣子,葉瀾喬反倒寬慰起他來:“侯爺別緊張,我沒事。”
“我沒緊張。”楚非燁喉結動了動,話剛落音,馬車就稍微震**了一下,葉瀾喬的身子微微一晃,下一秒卻被楚非燁牢牢抱住。
“怎麽架馬的!”楚非燁語氣裏帶著憤怒,朝著外頭吼著。
坐在馬車外的馬車夫肩膀抖了抖,滿腦子全是疑惑,這馬車行駛時難免會晃**,怎麽今兒侯爺生那麽大的氣。
“行了,我沒被馬車震壞,也要被你嚇壞了。”葉瀾喬深吸一口氣,推開楚非燁,提起裙子,幹淨利落地往一旁坐下,沒好氣地說。
楚非燁愣了愣,半晌才恍然大悟:“以前聽軍營裏有妻室的人說過,女子有孕脾氣是古怪了些,瀾喬,你有什麽不滿地就說出來,別憋著氣壞了自己。”
葉瀾喬看了一眼楚非燁,無奈地搖了搖頭,還是以前的樣子她比較習慣,現在的楚非燁,比鬼都可怕。
夜間,葉瀾喬迷迷糊糊快睡著的時候,後背慢慢貼上了一個溫暖的懷抱,葉瀾喬睜開了眼睛,開口:“侯爺許久沒回家了。”
“我知道,是我做得不對。”楚非燁猶豫了一下,輕聲開口。
“我沒有怪侯爺的意思,追根究底,是我對不起侯爺在先……”
“瀾喬,像我這樣的人,從來都沒有想過會有一個完整的家,如今真的有了你,又有了孩兒,我反而覺得像做夢一樣。”楚非燁把臉埋進葉瀾喬的頭發裏,輕聲說道。
“天色不早了,我也困了,快睡吧。”葉瀾喬眨了眨有些酸澀的眼睛,輕咳一下,隨即拍了拍楚非燁的手,她既已經開口,楚非燁便乖乖睡覺,就怕擾了葉瀾喬休息。
初雪之時,葉瀾喬站在廊下,看著丫鬟們把一個老大的炭火盆抬進來,忍不住開口提醒:“當心些,別讓裏頭的炭火掉出來,再燙著自己。”
慧香這個時候把一個狐皮大氅抱了出來,二話不說地給葉瀾喬披上:“大娘子,天氣冷了,以後出屋子前,必須要加衣裳。”
“如今已經六個多月了,感覺身子越發重了,再加上這大氅,都要把我肩膀給墜斷了。”葉瀾喬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圓滾滾的肚子,欲哭無淚,都看不到自己的鞋了。
“走了身子的人都是這樣,再過三個多月,到時候孩子平安落地,大娘子就不用那麽辛苦了。”慧香嘴上一邊安慰著,一邊把葉瀾喬扶到了屋子裏。
“如今月蘿嫁出了府,我身邊就你一個人了,怕你太辛苦,要不你就給我掌掌眼,在府裏頭選一個辦事利索的丫頭過來,在我身邊伺候著。”
“大娘子快臨盆了,為了以防萬一,侯爺出去前特意囑咐了,大娘子身邊不可加新人,等回頭孩子落了地,讓侯爺親自選一個丫頭,總比奴婢選的穩當。”慧香仔細地把葉瀾喬給扶上了軟榻,接著開口:“雖說沒有之前月蘿還在時輕鬆,但奴婢還是受得住的,放心吧。”
“侯爺都出去一個多月了,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回來。”葉瀾喬抱著暖乎乎的湯婆子,看著窗外紛飛的大雪,開口嘟囔著。
“快了,侯爺臨走前對大娘子戀戀不舍,心裏頭一定牽掛著大娘子,肯定很快就能回來。”
“哪裏是牽掛我,是牽掛我肚子裏的這個孩子罷了。”葉瀾喬苦笑一聲,低聲說道。
慧香見葉瀾喬神色低落,為了轉移葉瀾喬的注意力,她把一旁的食盒端了過來,開口說道:
“大娘子,這是鍾夫人那邊送過來的銀耳百合粥,說是鍾夫人記掛著大娘子肚子裏的孩子,親自下廚做的。”
“這倒是稀奇了,我的這個親婆婆,以前都見不到她麵,如今反而關心起我來了。”葉瀾喬是一早就知道鍾夫人這個生母和楚非燁並沒有什麽親情可言,所以平日裏也就當個長輩孝敬著,日常生活照顧周全就成,如今這碗粥送過來,她反而有些受寵若驚了。
“是啊,都說隔代親,就算鍾夫人的性情再孤傲,對自己兒子不上心,還能對自己的孫兒不上心嗎?”慧香見葉瀾喬神色疏解了許多,便連忙把粥拿了出來,開口:“大娘子別急,剛從小灶上拿下來,還有點燙。”
就這些事,外頭傳來一聲通報,林太夫人來了。
葉瀾喬正欲起身,卻被剛走進門的林太夫人給製止:“二兒媳,你身子重,就別亂動了,快坐好。”
“婆母萬安,婆母今天怎麽想起來到我這裏了?”葉瀾喬臉上掛著淡淡的微笑,開口問道:“今天是初雪,我自己做了一些糟鵝,想著你有孕嘴裏難免會發苦,來給你送一些。”
“多謝婆母還記掛著我。”葉瀾喬讓慧香把食盒接過,開口笑道。
林太夫人的目光瞥了一眼旁邊在放涼的粥,臉色頓了頓,隨即開口問:“這粥看著像是鍾夫人的手藝。”
葉瀾喬暗暗吃了一驚:“婆母竟然還能看出來是鍾婆婆做的?”
“是啊,鍾夫人做的粥跟旁人的不大一樣,我記得以前你公爹在世的時候,就喜歡喝這樣的。”
林太夫人說著,起身走到了那碗粥麵前,開口意味深長地說道:“當時我還想,一碗養胃的粥有什麽好喝的,後來親自嚐了嚐,的確有些不同。”
“婆母若是想喝,那就在兒媳這裏嚐嚐吧,我一個人也喝不下那麽多。”
“好啊,正好,我也餓了。”林太夫人意味深長地看了葉瀾喬一眼,也沒有推辭,她讓身邊跟著的侍女給自己盛了一碗,等侍女把粥遞給自己的時候,林太夫人一個沒拿穩,碗就砸到了地上,把葉瀾喬也給嚇了一跳。
“婆母怎麽了?可燙著了?”葉瀾喬連忙掏出手帕給林太夫人擦拭著袖子上的殘粥,開口問道。
“沒事沒事,許是天冷,手有些僵硬,沒端好。”林太夫人神色如往常一樣,她笑了笑,剛扶著葉瀾喬坐下,目光瞥了一眼地上那碗打翻了的粥,大驚失色:
“這是怎麽回事?”
一時間,屋子裏的人紛紛朝著地上的殘粥看了過去,葉瀾喬看了一眼,心裏頭咯噔了一下。
好好的粥,周圍怎麽泛起了白色的泡沫?
“這、這粥裏有毒?”慧香率先開口,一句話說出,屋子裏的人都大驚失色。紛紛議論開來。
葉瀾喬也有些反應不過來,不管是不是真如慧香所說,但她可以確定的是,這東西倘若剛才自己真的喝下去,如今肯定不會安然地在這裏坐著。
“鍾素這個毒婦怕是瘋了!如今連自己的親孫子也要害!來人啊,把鍾素給我捆起來!送進官府!”林太夫人氣的渾身發抖,她猛的拍了下桌子,開口大喝道。
“婆母先別氣,或許這中間有誤會,要不先不聲張,等侯爺回來了,再細細問來。”鍾素畢竟是楚非燁的生母,不管怎麽樣,總得告訴楚非燁一聲。
“你如今正是要好好休息的時候,這件事情我來替你做主,你放心,我一定會給你個公道。”林太夫人不等葉瀾喬說什麽,便帶著人,浩浩****地走了出去。
等林太夫人的身影消失後,葉瀾喬神色嚴肅了起來:“快,馬上派人去告訴侯爺剛才發生的事情,越快越好,我總感覺,這件事不簡單。”
慧香也從剛才的驚嚇中回過神來:“大娘子的意思是……”
“我說不上來,但感覺就是哪裏不對。”葉瀾喬眉頭緊鎖,她粥的確是鍾素那邊送過來的,隻不過這林太夫人來的,也太湊巧了些。
林太夫人當天就把鍾素送進了官府,不知道怎麽的,還傳了出去,一時間,京城中的茶樓酒肆裏,來來往往的人談論的都是這樁醜聞。
由於底下談論的人太多,皇宮裏頭的太皇太後也知道了,太皇太後親自監審,鍾素在過堂的時候,也當庭承認了罪行。太皇太後盛怒,便以謀害侯府嫡子的罪名,賜鍾素一死,又念著鍾素是楚非燁的生母,太皇太後便給了她體麵,讓她回府,自行了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