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非燁這一走,連著好幾天,都沒有再回梨香村。
葉瀾喬此時已經出了月子,雖說時不時地會有人送東西過來,甚至還會帶楚非燁的話回來,但日複一日都是這樣,葉瀾喬心裏開始有些不安。
“慧香,你簡單收拾一下,咱們今天就回去。”葉瀾喬坐在涼亭下,突然開口說道。
“今天?大娘子,好端端的怎麽那麽著急回去?”慧香正和月蘿一起逗著小肉團子玩,冷不丁地被嚇了一跳。
“是啊大娘子,小公子剛滿月,來回奔波怕是會不適應。”
葉瀾喬神色沉重,她起身,特意走到一處有樹蔭遮著的地方,壓低聲音對慧香和月蘿說:
“你們看東南角,那裏一直有人在來回走動,那些人神色還有姿態根本就不像是普通老百姓,倒像是士兵。”
“什麽?”慧香大吃一驚,順著葉瀾喬話裏指著的方向看了過去,果不其然,真的有幾個陌生麵孔在那裏來回走動。
“這……大娘子,這可怎麽辦?他們不會是來害大娘子和小公子的吧?”自從鍾素的事情出現了後慧香便如同驚弓之鳥一樣,時刻擔心會有人來害葉瀾喬。
“你別怕,我早幾天就看到那幾個人了,要是壞人早下手了,我看著反而像是侯爺派來的人。”
“那就好,是侯爺派來的人就好。”慧香鬆了一口氣,開口慶幸地說道。
“好端端的,侯爺派人過來做什麽?若僅僅是護我們母子周全,那怎麽都沒聽侯爺提起過?”葉瀾喬越想越不對勁,她讓慧香把東西收拾了一下,朝著梨香村村口出發。
果不其然,那幾個人見葉瀾喬要帶著孩子回府,猶豫了一下,還是站在了村口攔下了馬車:“大娘子,侯爺讓我等細心守護著大娘子和小公子,還請大娘子回去安心住下。”
“如今孩子已經滿月,侯府事情太多,我得回去料理著。”
“侯爺有令,請大娘子帶著小公子回去安心住下。”那幾個人絲毫沒有退讓的意思,繼續說道。
一來二去的,葉瀾喬軟硬話都說了個便,直到最後她忍不住發了火:“侯爺這樣稀裏糊塗地就把我們母子扣在這,難不成他是在京城裏做什麽對不起我的事嗎?”
“沒有沒有,夫人誤會了……”那幾個人沒想到葉瀾喬會說這樣的話,一時間有些慌亂了起來。
葉瀾喬想了想,折了個中,把小肉團子和祖母留在了梨香村,由這些人護著,自己則是帶著回想,快馬加鞭地回到了侯府。
剛回侯府,下頭的人知道已經瞞不住了,便齊刷刷地跪在了葉瀾喬麵前:“大娘子,侯爺被下了獄了!”
葉瀾喬隻覺得腳下一軟,差點沒有摔倒,她定了定神,開口:“怎麽回事?你們務必給我細細說來!”
“一開始是因為侯爺向皇上請奏,說西北戰事吃緊,軍餉不夠,請求挪用國庫銀兩來支援戰事,可太皇太後大壽就在眼前,動了國庫那就意味著不能大辦太皇太後的壽禮,這才得罪了太皇太後。”
葉瀾喬想了想:“太皇太後一向聖明,又怎麽會為了這種事情,真的懲罰為過著想的大臣?”
“一開始的確是訓斥幾句,可後來不知道是誰告發,說侯爺為侯府裏藏了龍袍,有謀逆之心,這才被下了大牢!”
“胡說!侯府裏怎麽會有龍袍?”葉瀾喬聲音開始發抖,侯府裏有龍袍?這可是殺頭的大罪。
“小的也不知道啊,後來宮裏頭讓人來搜,還真的就在侯爺的書房裏搜到了一件龍袍,這才把侯爺給帶走的。”下人說這些的時候,哭的稀裏嘩啦,直喊讓葉瀾喬拿個主意。
葉瀾喬隻覺得胸口悶悶的,連喘氣都覺得有些難,她坐在那裏,心裏著急的很,但腦子裏卻一團亂麻。
“二兒媳,你可終於願意回來了啊。”就在葉瀾喬心神不寧的時候,林太夫人帶著海漣漪,不急不慢地朝著葉瀾喬走了過來。
這一次,葉瀾喬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林太夫人眼底的得意和嘴角的笑意,她隻覺得遍體生寒,心裏頭的猜想一下子就印證了。
一定是侯府裏頭的人把龍袍放進了楚非燁書房,以此來汙蔑楚非燁。
“二郎媳婦,你臉色怎麽那麽難看?”林太夫人假惺惺地開口問道,忍了那麽久,她終於不用在所有人麵前裝一副慈愛和藹的模樣了。
“是你,是你害了侯爺?”葉瀾喬緩緩起身,開口問道。
“你這出去侯府沒多長時間,難不成把腦子也給丟在外頭了?且不說你這是實打實地汙蔑,就你這說話的語氣,是改對長輩用的嗎?”林太夫人怒眉一挑,開口訓斥道。
葉瀾喬心裏頭明鏡似的,看來以前楚非燁給自己說的,竟完全都是真的,她的這個婆母,還真是個實打實的佛口蛇心的人物。
“海姑娘,侯爺不是已經派人把你送走了嗎?怎麽如今你倒是在這?”葉瀾喬不再同林太夫人多做糾纏,她目光挪到了海漣漪身上,冷笑著開口。
“侯爺和大娘子恨不得要將妾身趕盡殺絕,妾身自然要尋找別的靠山。”海漣漪抬起手撥了撥頭上的珠翠,慢悠悠地說道。
龍袍是她放的,她一心喜歡楚非燁,可楚非燁卻棄之如敝履,讓她如何不恨?
“好,很好。”葉瀾喬深吸一口氣,目光在兩個人身上看了一眼後,轉身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慧香,你現在就回梨香村,告訴趙六,讓他在幫我一個忙,不管用什麽辦法,把海漣漪給扣下。”關門前,葉瀾喬把後門的鑰匙交給了慧香,慧香點了點頭,趁著侯府裏人心散漫無人做事的時候偷偷溜出了侯府。
葉瀾喬打通了獄卒,又拿到了太後的手諭,這才有了一次見楚非燁的機會。
看著坐在牢房裏的楚非燁,葉瀾喬鼻子一酸,好不容易憋回去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大娘子,時間不長,您有什麽話,還是趕快說的好,要不然小的也不好交代。”獄卒把葉瀾喬帶到地方後,打開了牢門,這才轉身離開。
“瀾喬,你都知道了?”楚非燁見葉瀾喬眼淚汪汪的樣子,扯了扯嘴角,語氣裏也帶有一絲疲憊。
“我都知道了……侯爺,這是為什麽呀?為什麽你總是這樣被人算計?”
“外頭一切可還好?孩子呢?他跟著你一起回來了?”楚非燁把葉瀾喬往自己身邊拉了拉,開口問道。
“沒有,我回來的時候擔心有什麽不妥當的地方,就把祖母還有孩子留在了梨香村,你派過去的那幾個人也在那裏,放心吧,他們安全。”
“我就知道,大娘子聰明過人。”楚非燁笑了笑,仍不忘貧嘴。
“都什麽時候了你還開這種玩笑!”葉瀾喬氣的捶了楚非燁一下,哭腔越來越濃:“我就是瞎猜的,誰知道家裏還真出了事,你竟然又被關進來了……”
“這件事在你未分娩前就已有了端倪,我當時是抱著最壞的情況為你打算,若你在我身邊,我會分心不說,對你的身子也沒有好處,你別怪我。”楚非燁擦了擦葉瀾喬的淚,耐著性子哄道。
葉瀾喬平複了一下心情:“你告訴我,到底怎麽回事?”
“瀾喬,”楚非燁默默歎了一口氣,他緊緊握住葉瀾喬的手,開口:“之前下毒那件事,是你二哥哥指使的。”
“你說什麽?”葉瀾喬以為自己耳朵出了問題,下意識地站了起來。
“太皇太後早就生了二心,她不滿以我為首的大臣提出讓她退出垂簾聽政的事情,一心想除掉我們這些人,然後要麽完全掌控著當今皇上,要麽就重新立一位聽話的皇帝。”
楚非燁慢慢地把葉瀾喬拉在了自己身邊,事到如今,他也沒什麽好隱瞞的了:“葉淩天估計是知道了是你設計處理了王小娘,這才投靠太皇太後,一邊指使著我母親在你的飲食裏下毒,一邊又在背後用手段來汙蔑我有逆反之心。”
這段時間以來葉瀾喬聽到的消息太多,早已經習慣了這種翻天覆地的變化,她深吸一口氣,壓住心裏的疼痛,開口:“所以,海漣漪是我二哥……葉淩天的人?”
“她不是,她一直都是太夫人的人,至於太夫人和葉淩天,想必私下裏也是有往來的,要不然也不可能把局做的那麽周全,裏應外合,才能壓的我再也翻不了身。”
“葉淩天怎麽會知道是我設計處理了王小娘?”
“你還不知道吧,若雨如今就在葉家裏住著。”楚非燁歎了一口氣,怕話說的太重,葉瀾喬一時間會接受不了,隻能緩緩地告訴她。
“我明白了,這下我都明白了……”葉瀾喬冷笑一聲,抬起手抹掉臉頰上的眼淚,她扭頭,看著楚非燁:“是我害了你,你放心,我一定會把你救出來,就算是去求太後,我也一定要為你澄清冤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