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聊了幾句，忽然刮起了輕風，佟夫人記著李嘉月身子不好，便提議道，幾人也紛紛點頭讚同，一行人說說笑笑的往灶神廟後院走去。

剛進院子，佟夫人就被幾位夫人拉到一旁說話，李嘉月一個小輩，也不好跟過去，便兀自到處閑逛。

這灶神廟從外頭看並不大，但內有乾坤，這後院卻與忠王府的後花園不相上下，李嘉月打量著院子，尋到一處地方坐下，姚姨娘母女早就不知去了何處，她也不在意。

她雖厭惡那三人，卻也沒到要禁錮她們行動的地步，如今她的身子漸好，也不愁這一時半刻的。

“嘉月郡主。”

溫婉柔和的聲音從不遠處響起，杜琴帶著貼身婢女緩步走了過來，李嘉月見狀連忙起身行半禮。

對方年紀雖然大不了她幾歲，但她是護北侯夫人，輩分比自己高。

杜琴自然明白她為何行禮，便受下了，隨後走到李嘉月對麵坐下，笑得溫柔親和。

“郡主不曾來過這？”見李嘉月打量院子，杜琴不禁問道。

李嘉月笑了笑，“來過，隻是不曾仔細瞧過這地方罷了，如今一看，這花園修建極好。”

杜琴道：“這是後來的，原來的院子隻有現在的四分之一，後來大家將這裏定為祭祀祈福的地方，便每家出些銀錢，將這裏擴建修繕了一番。”

後又道：“郡主今年似乎好了許多了。”

這是在說她的身體，李嘉月聞言莞爾，“許是托了皇後娘娘的福，自上次初雪宴後，身體確實精神了不少。”

杜琴笑而不語。

兩人心照不宣的端起茶淺抿了一口，放下。

一時間，氣氛陷入安靜。

李嘉月倒是沒什麽，是對方過來找她的，既然人家都不急，她又何必急著去問呢？

杜琴嫣然一笑，望著她許久後，才開口，“聽聞郡主家中還有兩位妹妹？怎麽不見今日一同前來？”

李嘉月心中暗笑，原來她的目的是那兩姐妹啊。

“方才還在這的，大約是姚姨娘帶她們四處走走了。”

“姚夫人也來了？”杜琴驚訝道。

李嘉月默然。

上次初雪宴她被人扔在太後寢宮，之後她便一直在思考，畢竟這宴席之上，與她又交集的人寥寥無幾，即便是往日參加的小宴會，也不曾得罪過什麽人。

後來在聚義山寨，曹三郎也知道了此事，她問過對方了，曹三郎言他也隻是偶然聽到的，那時她不信，直到曹大郎為了讓三郎說實話，兩人再一次爭吵起來，她才勉強相信。

曹三郎是偶爾在豐都采買時，路過一條巷子，聽到裏麵有兩道聲音，悄悄去查探時，卻發現是隔壁酒樓傳出來的，由於巷子兩麵都是牆，無法得知談話人的麵貌，隻能聽出其中一道是個女聲。

“嗬！你莫不是在說笑？隔著牆的聲音都能讓你聽見？你當我們郡主是傻子呢？”惜春嘲笑道。

“在下習武之人，聽覺靈敏，惜春姑娘自是無法理解的。”

那會兒惜春質疑時，曹三郎也反駁過，想來他這話應當有幾分可信的。

“郡主？”

杜琴抬起手在李嘉月麵前揮了幾下，後者立馬回神。

“嘉月失禮了，還請夫人見諒，請問夫人方才說什麽？”李嘉月歉意一笑，竟然一時走神了。

杜琴毫不介意，耐心的又說了一遍剛才的事，“本夫人有意與忠王府結親，不知郡主意下如何？”

“結親？”李嘉月微楞。

“本夫人並非侯爺的原配，郡主是知道的。”杜琴無奈一笑，道：“如今侯爺的長子已經十八，本夫人便想著為他尋門好親事，也算是為先夫人了卻一樁憾事。”

李嘉月笑著望向杜琴，想要從對方臉上看出些什麽。

“不知夫人看上了誰呢？”

杜琴聞言，笑意更甚，“聽聞四小姐樂觀開朗，善解人意，若是能取得如此嬌妻，想必我家胥兒定然歡喜。”

李嘉月心中冷然一笑，原以為這位護北侯夫人是個好相與的，今日看來，卻是笑麵虎一個。

護北侯原配夫人乃是豐都有名的才女，教養的兒子也是一表人才，文武雙全，不論誰人見了，都少不得要誇讚一番。

如今在護北侯的封蔭下，入了軍營，謀了個致果校尉的職，雖然隻是七品，但假以時日，這位伍大公子定然不會比他父親差。

如此有才能之人，這位伍夫人竟然為他求娶李晗茹？若說求娶李晗音，她倒是覺得情有可原，李晗音雖然有些驕縱，但畢竟琴棋書畫樣樣精通，隻是性子差些，可李晗茹……

盯著杜琴看了好一會兒，發覺對方似乎是認真的，李嘉月也收起了隨意的態度。

一本正經道：“夫人這話問錯人了，且不說嘉月自己還是個閨閣女，四妹妹有自己的生身母親姚姨娘在，如何輪得到嘉月來做主婚事呢？”

杜琴掩唇低頭，語氣依然溫婉柔和，“忠王府如今是郡主掌家，這婚嫁之事，自是能做主的。”繼而又道：“莫不是郡主瞧不上我家胥兒？”

“令公子儀表堂堂，本郡主並非此意，還望夫人莫要誤解了。”李嘉月眼神微閃，笑道。

“既然胥兒不差，郡主為何不同意呢？”杜琴說著，臉上已有了委屈失望之色。

李嘉月就這麽看著對方瞬間變臉，心中很是無語。

想不到這杜琴竟然跟姚姨娘是一樣的人，都愛裝弱顛倒是非。

李嘉月抬頭望了眼天色，忽的起身，笑容端莊道：“夫人，時候不早了，祭祀該開始了吧？”

杜琴聞言抬起頭，愣了一下，隨後收起委屈的表情，執帕拭了拭眼角，“方才是本夫人失言了，還望郡主莫要往心裏去，本夫人也是……也是病急亂投醫了，這婚嫁之事，自然是要長輩來說的。”

稍稍整理了下情緒，杜琴又恢複了那端莊得體的模樣，朝著李嘉月頷首罷，便帶著丫鬟前往祭祀壇，準備主持祭祀。

惜春扶著李嘉月，望著杜琴遠去的身影，很是不解，“郡主，這護北侯夫人究竟是什麽意思？怎麽突然就變臉了？”

眼眸微眯，李嘉月表情肅然。

她也很想知道，這位護北侯夫人突然來這麽一出到底是為了什麽？還有……看來她不在府裏的這半個月，姚姨娘還真沒閑著啊，竟然搭上了護北侯夫人這條線。

“郡主，您說侯夫人究竟是看上四小姐哪兒了？”惜春隻要一想到四小姐那懦弱的樣子，就忍不住搖頭。

李嘉月回頭看了惜春一眼，“走吧，祭祀要開始了。”

不論對方打的什麽算盤，她都不會答應這門所謂的結親的……臨近年關了，似乎也該熱鬧一下了。